&esp;&esp;第28章
&esp;&esp;今天破天荒，许青禾五点半自然醒来。
&esp;&esp;人生头一回这么兴奋。
&esp;&esp;昨晚跟爸妈聊天时她还说，怕今天早上起不来。
&esp;&esp;洗漱完，天还没亮。
&esp;&esp;她拿过便签纸，记了几张最近的心情。
&esp;&esp;她从不写日记，所以暗恋时温礼的这几年，父母一点都没察觉。
&esp;&esp;写了满满四五张便签纸，天总算亮了。
&esp;&esp;爸爸给她做了阳春面加荷包蛋，其实就是清水煮面，然后淋点酱油。
&esp;&esp;爸爸还一个劲儿地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esp;&esp;她说好吃。
&esp;&esp;到底没提温礼的厨艺有多好。
&esp;&esp;收到时温礼让她下楼的消息时，她正在补妆。
&esp;&esp;【马上。】
&esp;&esp;许青禾一边回复，一边把口红塞进包里。
&esp;&esp;迟敏和许秉铎在玄关等着女儿，跟她一起下楼。
&esp;&esp;时温礼没想到岳父母也下来了，他推开车门下去。
&esp;&esp;上周末见家长时，迟敏与许秉铎分别给了他一个大红包，今天就要领证，他便直接改了口：“爸、妈。”
&esp;&esp;许秉铎眉开眼笑：“新婚快乐。祝你和青禾幸福美满，长长久久。”
&esp;&esp;他和妻子分别给了他们小两口一个拥抱。
&esp;&esp;这些年除了妹妹，时温礼还是第一次与人拥抱：“谢谢爸妈。”
&esp;&esp;许青禾听见他喊自己的父母叫爸妈，这才对他们即将成为夫妻有了具体的实感。
&esp;&esp;坐上车，许青禾从后视镜里看父母。
&esp;&esp;车开出很远，父母还在挥手。
&esp;&esp;她摇下车窗，顶着冷风，伸出手也挥了挥。
&esp;&esp;车拐了弯，她把手收回来，关上车窗。
&esp;&esp;“你几点起的？”许青禾偏头问他。
&esp;&esp;时温礼实话实说：“六点，比平常醒得要早。”
&esp;&esp;昨晚他十点多才下手术，回到家已经很晚，但今天照样醒那么早。
&esp;&esp;许青禾不怕他见笑：“我五点半就醒了。”
&esp;&esp;一想到要和他领证，困意全无，哄自己睡都睡不着。
&esp;&esp;她说：“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两周前我还在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留意。转眼你就是已婚人士了。”
&esp;&esp;时温礼温和一笑，两周前他自己也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esp;&esp;“之前我在门诊遇到陶涵，她说我们都到了做父母的年纪，我当时还没什么感触。”
&esp;&esp;许青禾顺着他的话问：“现在有感触了？”
&esp;&esp;时温礼：“有一点。鲍主任因为辅导作业被她儿子气得头疼，我当时就想到，你脾气有点急，到时孩子的作业我来辅导。”
&esp;&esp;许青禾笑了。
&esp;&esp;难得，能在他口中听到自己的一点缺点。
&esp;&esp;不过急脾气的人辅导作业确实容易高血压。
&esp;&esp;鲍静是妇产科主任，每天科室的事已经忙不过来，回家辅导作业儿子再不会，肯定容易上火。
&esp;&esp;聊到了孩子，她便顺势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esp;&esp;至今除了亲吻，两人连过于亲密的行为都没有，谈这样的话题容易让人脸红。
&esp;&esp;虽说身为医生不该有这方面的羞耻感，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到底还是无法做到像上课那样坦然。
&esp;&esp;时温礼正看前方的路，余光瞥向她，看了她一眼才说道：“暂时还没考虑。”
&esp;&esp;孩子他可以随时准备要，自己不抽烟不喝酒，不需要提前备孕。
&esp;&esp;但现在要孩子为时过早。
&esp;&esp;春节之后她要忙着补齐手术量，忙着晋升。
&esp;&esp;再者，两人的感情还不到那一步。
&esp;&esp;“我是打算等我们感情再好一些要孩子。不过，看你的想法，你想早一点或晚一点都可以。”
&esp;&esp;许青禾说：“我跟你想法一样。”
&esp;&esp;想等到时温礼爱上她的时候，再准备要孩子。
&esp;&esp;但爱这样的事，或许生活一辈子都不一定有。
&esp;&esp;也可能，在一瞬之间。
&esp;&esp;“等婚礼时，”她微顿，“我们应该都能爱上对方了吧？”
&esp;&esp;“应该能的。”
&esp;&esp;车厢里格外安静。
&esp;&esp;时温礼专注地开着车。
&esp;&esp;许青禾侧脸又看他一眼，今天他穿白衬衫、黑色西裤，这是她第二次看他穿正装。
&esp;&esp;不知为何，他说‘应该能的’，她便相信。
&esp;&esp;可能是因为，他那么认真在经营他们这段感情。
&esp;&esp;每天的吻，让他们之间有了跟刚在一起时不一样的感觉。
&esp;&esp;不再聊会不会爱上，她准备跟他说说，今天什么时候搬到他那儿。
&esp;&esp;可能是因为聊到了孩子，之前觉得同居这件事难以启齿，如今说起来没那么难为情了：“中午简单庆祝一下，我下午就搬过去，东西都收拾好了。”
&esp;&esp;时温礼问：“大概有多少？”
&esp;&esp;许青禾：“……一共二十多个打包袋，还有六个行李箱。”
&esp;&esp;这还只是她衣帽间里一半的衣服，剩下的不打算再带过去，留着回家时穿。
&esp;&esp;“你出租屋应该放不下那么多东西，我先带两包过去。”
&esp;&esp;时温礼笑说：“是放不下。只留一些你最近几天能用得到的东西，其他的直接送去新房。”
&esp;&esp;许青禾问道：“今天就送去新房吗？”
&esp;&esp;“送去吧，正好我们休息。下次再休息就是乔迁了。”
&esp;&esp;许青禾点头：“行，我跟我爸说一声。”
&esp;&esp;许秉铎收到消息后：【爸爸来安排，你们只管庆祝领证。】
&esp;&esp;快到婚姻登记处，许青禾打开相册找出证件照。
&esp;&esp;前两天她和时温礼在照相馆拍好了照片，今天领证能节省不少时间。
&esp;&esp;除了时秒婚礼上她和他的大合照，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合照。
&esp;&esp;等公开那天，她就准备发这张证件照。
&esp;&esp;下车前，许青禾又点开所有医院工作群和闲聊群，确认今天没有哪位同事领证，才推门下车。
&esp;&esp;上个月就有两位同事在登记大厅遇到，互相还交换了喜糖。
&esp;&esp;时温礼见她那么小心翼翼，让她不必担心：“时秒帮忙打听过了，今天没有我们认识的人领证。”
&esp;&esp;下车后，时温礼伸手去牵她。
&esp;&esp;两人拾级而上。
&esp;&esp;才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时主任？”
&esp;&esp;许青禾：“……”
&esp;&esp;声音陌生，不是任何一位她认识的外科医生。
&esp;&esp;是内科的？
&esp;&esp;还是检验科的？
&esp;&esp;她没敢回头。
&esp;&esp;时温礼转身，喊他的人已经快步上了台阶。
&esp;&esp;来人说：“我刚还以为自己认错了，没想到你今天也来领证。一年多没在球馆碰见你了。”
&esp;&esp;两人是球友，在球馆碰到会打上几局。
&esp;&esp;时间久了便慢慢熟悉，但没有深交。
&esp;&esp;时温礼说：“在国外进修了一年，刚回来不久。”
&esp;&esp;“难怪。”
&esp;&esp;对方恭喜他和许青禾，说着，言语间难掩喜悦，“我今天也领证，头一个。这不太激动，走的时候车钥匙落那儿了。”
&esp;&esp;互相恭喜过，约好下次一起打球，对方一步两个台阶，很快进了登记大厅。
&esp;&esp;等人走远，许青禾说：“刚吓一跳，以为是院里同事。我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姜院长一些开会的照片要被做成牵线失败的表情包。”
&esp;&esp;时温礼开玩笑道：“姜洋可能是第一个做表情包的。”
&esp;&esp;许青禾被逗笑。
&esp;&esp;领证流程远比许青禾想得简单，签字时，她一笔一划签上自己的名字。
&esp;&esp;签完，她侧脸去看时温礼。
&esp;&esp;平时他签名龙飞凤舞，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是“时温礼”这三个字。
&esp;&esp;今天，他用漂亮的楷书签上了名字。
&esp;&esp;人如其字。
&esp;&esp;等他签好，她拿手机拍了下来。
&esp;&esp;没办法分享领证的喜悦，她在朋友圈只发了这三个字的裁剪图，文案写道：【第一次看时主任用楷体写自己的名字。】
&esp;&esp;第一个点赞的是宋新谈。
&esp;&esp;宋新谈：【等半天不见你发结婚证，打算隐婚？】
&esp;&esp;许青禾：【嗯。等我补齐其他科室手术量再公开。】
&esp;&esp;宋新谈：【就你这个能把院领导噎得一口气上不来的脾气，时温礼跟你领证，得需要不少勇气。】
&esp;&esp;许青禾：“……”
&esp;&esp;宋新谈：【之前我还说以男人对男人的了解，他不爱你。现在我发现，他对你才是真爱。把你这颗不定时炸弹绑身边，不是真爱是什么？】
&esp;&esp;许青禾：“……”
&esp;&esp;许青禾：【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为人，我在他那儿可不是定时炸弹。】
&esp;&esp;坐上车，她转脸看向时温礼，自我调侃：“我朋友说，我这样的脾气，你跟我领证勇气可嘉，对我是真爱。”
&esp;&esp;时温礼笑，说道：“你没告诉你朋友，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不需要勇气。”
&esp;&esp;“告诉了。”
&esp;&esp;许青禾又说，“我以前就告诉过他，你对我挺好。”
&esp;&esp;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掰开来，递给他半块，“尝尝我们自己的喜糖。”
&esp;&esp;时温礼接过巧克力放口中，随后打开扶手箱，他也准备了几块巧克力，都拿给她：“放包里慢慢吃。”
&esp;&esp;他发动引擎，调转车头回家。
&esp;&esp;她不愿出去吃，他打算中午给她做西餐。
&esp;&esp;许青禾退出朋友圈，同事这会儿都在忙，没空看手机，点赞的人还不多。
&esp;&esp;早高峰过去，回家不堵车，比来时快。
&esp;&esp;如今再回出租屋，竟生出一种家的感觉。
&esp;&esp;这一周她忙着收拾东西，没空来他这儿。
&esp;&esp;没想到只是几天没来，屋里焕然一新，客厅沙发的位置调整了，多了几盆绿植，像进了一个新的家。
&esp;&esp;时温礼脱下大衣，从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esp;&esp;他拿到餐桌上打开，说道：“这是家里一些重要的东西。”
&esp;&esp;林林总总不少，他一样一样告诉她。
&esp;&esp;其中还有两张储蓄卡，一张是院里统一办的工资卡。
&esp;&esp;时温礼把卡的密码告诉她：“卡现在基本上都是摆设。以后每个月工资到账后，整数转给你，零头我留着用。”
&esp;&esp;他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零头用来请请组里的人吃饭，剩下的给她买鞋。
&esp;&esp;他指指另一张卡：“科研奖励在这张卡上。每次到账后我也一并转给你，是理财还是存着都随你。”
&esp;&esp;许青禾说起自己：“我现在的工资不高，没什么存款，基本月月光。”
&esp;&esp;时温礼笑了笑说：“我知道。不仅月月光，爸妈每个月还资助你不少。”
&esp;&esp;“……”
&esp;&esp;许青禾笑。
&esp;&esp;以前还是同事时，她和他说过这事。
&esp;&esp;知道她兜里比较干净，所以她有次请客，他挑了小区门口的火锅店，还说等她升了主任医师、有钱了再请他贵的。
&esp;&esp;时温礼扣上文件袋递给她，说道：“以后就不用要爸妈的钱了，我赚的钱应该够你花。”
&esp;&esp;他卷起衬衫衣袖，“你看看电影或手机，我去厨房准备食材，中午给你做西餐。”
&esp;&esp;许青禾大方接过了文件袋，在餐桌前坐下。
&esp;&esp;直到这一刻，还是有不真实的感觉。
&esp;&esp;成为夫妻了，以后所有的事都将名正言顺，不需要再时时刻刻注意边界感。
&esp;&esp;以前发条消息给他，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时候他忙不忙，会不会打扰他？
&esp;&esp;往后不需要了，可以想发就发，等着他忙完回复就好。
&esp;&esp;如果哪天遇到不开心的事，终于可以靠在他怀里缓一缓情绪。
&esp;&esp;也终于不用再担心，忽然听到谁谁谁又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了。
&esp;&esp;她点开手机，给他组里以及她们麻醉小组，每人点了一杯喝的，还又买了各种果切送到护士站。
&esp;&esp;中午，神外小组收到咖啡和水果时，一度怀疑今天时温礼调班是去见女方父母，或是双方家长见面定下婚事。
&esp;&esp;“今天宜结婚，宜合婚订婚。”有人一边喝咖啡一边查黄历。
&esp;&esp;丁启航：“……不会这么快吧？”
&esp;&esp;“不好说。时秒不就是闪婚？”
&esp;&esp;“而且时主任什么时候随随便便跟人调班了？”
&esp;&esp;丁启航缓缓点了点头。
&esp;&esp;他了解时温礼，最不愿麻烦别人，这些年也没调过两次班。
&esp;&esp;哪天要是时温礼公开了恋情，本院得有多少人伤心。
&esp;&esp;丁启航抿一口咖啡，打开刚收到的年后来神外进修的人员名单，其中两人分到了他们这组，由时温礼负责带教和临床指导。
&esp;&esp;运气真好，赶上了时主任和相亲对象谈恋爱，来了后天天有喝的、有水果吃。
&esp;&esp;--
&esp;&esp;中午十二点二十，时温礼做好一桌丰盛的西餐。
&esp;&esp;许青禾要不是亲眼所见，压根不信这么漂亮的摆盘出自他的手。
&esp;&esp;时温礼找出开瓶器，开了一瓶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红酒。
&esp;&esp;当初去酒庄是给妹夫闵廷准备见面礼，顺便给自己买了两支。
&esp;&esp;当时想的是，过几年有了女朋友，纪念日的时候拿出来时喝。
&esp;&esp;没想到这么快就领证结婚，直接跨过了恋爱阶段。
&esp;&esp;他给自己只倒了杯底一点，问她：“你来多少？”
&esp;&esp;许青禾这几年也从不喝酒，怕被临时叫去急诊抢救。
&esp;&esp;她指指他的高脚杯：“跟你的差不多就行。”
&esp;&esp;碰杯之前，她先把这一桌大餐拍下来。
&esp;&esp;“赶上米其林三星大厨的厨艺了。”
&esp;&esp;时温礼笑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esp;&esp;他执起高脚杯去碰她的杯子，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新婚快乐。以后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医院，不要再跟我客气，你就理所当然使唤我好了。别的夫妻之间是什么样，我们也应该是那样。”
&esp;&esp;他再次碰她的酒杯，“让我帮你拿快递，让我等你下班，没空的时候让我帮你挑东西，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让我给你煮碗姜汤等等这类小事，你随时可以吩咐我。”
&esp;&esp;许青禾顿了顿，赧然笑道：“还有……每天整理床，给我晾衣服。”
&esp;&esp;时温礼：“这些不需要你做。我平常整理床习惯了，比你快，早上你多睡几分钟。”他又想到，“遇到我值夜班不在家，你也不用管床乱不乱，我回来整理。”
&esp;&esp;许青禾说：“床你整理，那你的衣服我帮你晾。”
&esp;&esp;时温礼本来有些不好意思，却说：“……行。”
&esp;&esp;许青禾回碰他的杯子：“新婚快乐。特别幸运，能跟你成为夫妻，能跟你在一起生活很多很多年。”
&esp;&esp;时温礼说：“我也是。”
&esp;&esp;清脆的碰杯声之后，两人轻抿了一口。
&esp;&esp;许青禾一直想要这样的生活，简单却安心。
&esp;&esp;饭后，时温礼负责收拾盘子。
&esp;&esp;许青禾拿过外套穿好，准备回家把自己的东西搬到这儿来。
&esp;&esp;刚才她朝卧室里看了一眼，右侧床头柜上放着他的东西，左侧床头柜是空的。
&esp;&esp;床上有两个枕头。
&esp;&esp;他的睡衣整齐叠放在床尾。
&esp;&esp;和之前她住在这儿时，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