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9章
&esp;&esp;云熠星也不生气， 仔细向她解释：“身为正道修士，济世救人皆为己任，我既然见到了这些不幸的事， 如果不去帮他们， 终究于心不安。”
&esp;&esp;少女的语气有一瞬的凉薄：“所以， 若当时有难的我不是我， 你也会救的，是吧？”
&esp;&esp;云熠星不解她的问题， 但还是道：“当然，修道者应以救世人为己任。”
&esp;&esp;“是吗？”文琼低着头喃喃，脸上覆盖着屋檐投下的阴影， “我明白了。”
&esp;&esp;此后， 她虽然还是固执地留在云熠星的视线范围内，却没再抱怨过什么， 只是幽幽静静地， 无声看着他。
&esp;&esp;而云熠星待她也有着格外的温和。
&esp;&esp;文琼虽然偶尔有些奇怪的地方，但大多数时候在他面前是乖巧听话的，从没有耍脾气的时候，加上她孤女的身份， 云熠星对她很是同情。
&esp;&esp;他们同行的这一路上，云熠星对凡间的事有诸多不理解之处，都是文琼在为他解释。
&esp;&esp;比如这日， 到了一个新的镇子上， 他们下了船，在附近休息，云熠星陪文琼坐到一个面摊上，等待她用餐。
&esp;&esp;等摊主把面条下锅的时候， 文琼忽然看见了外面一对卖桂花膏糖的父女，眼巴巴望着云熠星。
&esp;&esp;文琼想要什么东西，很少直接说，只是会这样可怜地看着他，然后云熠星就能理解。
&esp;&esp;他带点儿无奈，但又充满纵容，起身去拦住那对父女，文琼马上也露出笑容，迈步跟在他身后。
&esp;&esp;“这些糖要怎么卖？”
&esp;&esp;小女孩看清云熠星的衣着和腰间灵器，眼珠滴溜溜一转：“三十文一只。”
&esp;&esp;云熠星刚要掏钱，文琼马上拉住他道：“只给三文，不卖拉倒。”
&esp;&esp;卫清漪有原身的记忆在，还算有点物价常识，知道文琼报的差不多是正常价，但云熠星看起来就不谙世事，小女孩大概是想借机坑他点钱。
&esp;&esp;旁边的男人见状踢了小女孩一脚，女孩立刻做出哇哇大哭的样子，好像被他们欺负了一样。
&esp;&esp;男人顿时扯着嗓子喊：“看两位都是富家公子千金，难不成缺这十几文钱了？看小孩不懂，就想哄她几个子儿贱卖，这不是仗势欺凌我们普通老百姓吗！”
&esp;&esp;这一下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纷纷朝他们看过来，云熠星似是对这样的撒泼有些适应不良，轻微皱了皱眉。
&esp;&esp;文琼立刻要反唇相讥，云熠星却先对男人道：“三十文可以，但你要先对你的孩子道歉，保证以后不再这样对待她。”
&esp;&esp;“这还用保证？”男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哼笑一声，拎着小女孩的衣服，“行了，给你十文买东西吃。”
&esp;&esp;听说云熠星愿意付钱，他立马卸下了怒容，换作了一副嘻嘻的笑面，变脸比翻书还快。
&esp;&esp;小女孩闻言也马上不哭了，挂着两行没擦的眼泪，咧嘴笑道：“谢谢阿爹，谢谢仙长，仙长真好心。”
&esp;&esp;她没心没肺的模样，被踢了就哭，得了钱就笑，喜怒哀乐都轻飘飘的，好像几文钱就可以售卖。
&esp;&esp;男人对她随意打骂，她也没知觉似的，还是一口一个阿爹。
&esp;&esp;云熠星明显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禁有些默然。
&esp;&esp;文琼不再干涉，冷眼旁观，看他付了钱给小女孩。
&esp;&esp;小女孩拿出里面的十文，做了个鬼脸：“善心的仙长哥哥走好！”
&esp;&esp;云熠星已经走出去一段，见文琼还站在原地，回身笑道：“怎么，还舍不得走。”
&esp;&esp;文琼低着头把玩那根刚拿到手的桂花糖，迟迟没有尝，云熠星无奈道：“你这么喜欢糖？这里大街小巷不都是，下次再给你买。”
&esp;&esp;文琼哦一声，才迈步跟上去，两人并肩行了一段，她忽然问：“你有妹妹吗？”
&esp;&esp;云熠星道：“我可没有，不过假如有一个，应该也会很不错。”
&esp;&esp;文琼不置可否，又接着提起刚才的事：“你下次不要理会她了，这种小鬼头可不会什么知恩图报，收了钱说不定只觉得你是个冤大头，背后指不定怎么笑话你呢。”
&esp;&esp;云熠星却道：“但行善事，不问前程。这些钱对我没有用处，但至少会让她高兴一会，我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能帮上她就已经再好不过了。”
&esp;&esp;文琼偏过头看他，发尾上垂荡的串珠活泼地跳动几下，一派少女的天真明丽。
&esp;&esp;她唇角扬起，懒洋洋道：“哦？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善事，说不定她受了你的恩惠，以后更加坑蒙拐骗，那你不就是助长了恶人。”
&esp;&esp;云熠星微微一怔，他想了想道：“我既然与她素不相识，自然不能假定她本性如此恶劣。”
&esp;&esp;文琼道：“这么说，你宁可放过坏人，也不肯冤枉好人，可是你放过的这个坏人要是再去祸害了其他好人，你又要怎么办？”
&esp;&esp;她摆明了要胡搅蛮缠，云熠星无奈道：“好好好，我辩不过你，吃糖吧。”
&esp;&esp;文琼沉默了一会，忽然垂着头，语气莫名。
&esp;&esp;“……你很像我哥哥，我的亲哥哥。”
&esp;&esp;她这话说得全无来由，像是莫名其妙蹦出来的一句。
&esp;&esp;云熠星闻言却笑道：“这么说起来，应该算是我的荣幸。”
&esp;&esp;过了一会，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你不是说要去找姨母吗？为什么不和哥哥同行？”
&esp;&esp;文琼顿了顿，若无其事道：“我哥哥就在姨母那儿。”
&esp;&esp;云熠星皱起眉：“他当时去找你姨母时，怎么不带你一起走？”
&esp;&esp;她笑了起来，笑得很甜蜜：“当然是因为，他想不要我，一个人过好日子去了。”
&esp;&esp;云熠星一噎：“你哥哥待你不好吗？”
&esp;&esp;“怎么会呢？”文琼道，“他对我再好也不过了。”
&esp;&esp;云熠星道：“那你为何……”
&esp;&esp;文琼却不愿意再提这件事似的，别过脸自顾自往前走了。
&esp;&esp;云熠星自觉提到了她的伤心事，便也不再多言，迈步走在她身侧。
&esp;&esp;因为文琼说坐船已经坐得发晕，想要在镇子上休息一会，所以他们的行程暂缓，没有再上船，留在这个镇过夜。
&esp;&esp;只是从傍晚开始，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esp;&esp;云熠星以为她还在为白天的事而不高兴，犹豫了一会，又重新去那个地方，给她再买了一份桂花膏糖，想要安慰她。
&esp;&esp;这回文琼不在，小女孩又缠着他，说自己可以给他送上门，求他多给点跑腿费。
&esp;&esp;云熠星直接给了小女孩两倍的钱，叮嘱她往后不要随便和人走，小女孩收好钱，却非要给他送上门。他不擅长应付这种纠缠，只好头疼地放任她跟着自己。
&esp;&esp;走到旅店的后院，云熠星隐约看到了文琼的身影，但她一反常态，正在和另外几个陌生人交谈。
&esp;&esp;隔着婆娑的树影，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入他耳中。
&esp;&esp;“……命我们前往千鉴城……这是圣主的意愿……炼制出足够多的活尸，越凶越好……”
&esp;&esp;“要尽量别被发现，不如干脆就地杀几个人……”
&esp;&esp;“对了，至于你，你不是早就应该到了……为什么路上拖延了这么久……”
&esp;&esp;然后是文琼的声音，不像和他说话时那样软软怯怯的，像夜风一样冰凉，甚至有些冷酷。
&esp;&esp;“这跟你们无关，自己顾着自己就行了，少管我的闲事。”
&esp;&esp;他们的距离不算很远，所以在模糊的视野中，卫清漪大概还能看清几个人的脸。
&esp;&esp;这里面有人是她见过的，其中还有一个刚好死在裴映雪手里。
&esp;&esp;不过此时，云熠星显然没有她这么镇定，他大概是被震惊了，僵在原地，迟迟没有挪动一下，只本能地捂住了小女孩的嘴，让她不要发出声音。
&esp;&esp;直到那些教徒再次隐身而去，文琼冷着脸站了半晌，然后揉了揉眼，换上了轻快的笑容和姿态，从角落里走出来。
&esp;&esp;在院门旁，她一抬头，视线就撞上了云熠星，还有什么也没有听懂，拽住他衣袖缠着问的小女孩。
&esp;&esp;文琼脸上的笑容凝住了，好半天才道：“哥哥，你在这里啊。”
&esp;&esp;云熠星一时也没有说话，他深吸了口气，然后问：“那些是真言教的邪修，你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esp;&esp;文琼置若罔闻，继续朝他走近，但云熠星立刻抽出了剑，剑尖指向她，将懵懂的小女孩护在身后。
&esp;&esp;他的神色不再温和，特意买回来的桂花膏糖也掉在了地上，油纸沾了泥土，被小女孩后退时踩了一脚。
&esp;&esp;这一刻，文琼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esp;&esp;她看了云熠星片刻，居然嗤笑一声，语气凉飕飕的。
&esp;&esp;“要是我说，我也是和他们一样的邪修，你就要杀了我吗？”
&esp;&esp;“……”云熠星持剑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终于道，“别再过来，我们并非同路人，就此分道扬镳。”
&esp;&esp;文琼却猛地向前一步，约过他抓住小女孩的衣领，把人拽出来。
&esp;&esp;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惧怕他的剑。
&esp;&esp;而云熠星的手竟然也真的停在了半空，像是铁器生了锈，再也无法流畅地挥落。
&esp;&esp;卫清漪对此真是毫不意外。
&esp;&esp;这么长的一路上，除了晚上睡觉时分开房间以外，别的时候文琼几乎都黏在云熠星身边，要下毒或者下咒简直是轻而易举。
&esp;&esp;甚至有时候，她还会故作撒娇，一定要分享给云熠星几颗糖或者糕点，云熠星为了不伤她的心，基本上都会吃下去。
&esp;&esp;所以到这时候，文琼忽然不在乎暴露自己，只能说明，她要暗中进行的事情早就完成了。
&esp;&esp;傀儡咒，恐怕从更早的时候就被种下，只是到现在才显现出来。
&esp;&esp;而云熠星总算是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你做了……什么？”
&esp;&esp;他还能说话，身体也只是缓慢滞涩，尚且能够动作，说明傀儡咒没有完全起效。
&esp;&esp;卫清漪心想，如果他此时能下定决心，及时杀死或者反制下咒人，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esp;&esp;但他的剑刚挥出去，立刻又止住了，由于强行收回灵力，气血一阵翻涌。
&esp;&esp;因为小女孩挡在了文琼面前，面目僵硬，脸色发白，明显是被控制的状态。
&esp;&esp;邪修要操控一个凡人，比对付修士容易得多。
&esp;&esp;文琼用这个孩子挡住了剑，却并不显得高兴，看云熠星的目光依然冷沉沉的，好像比他更生气。
&esp;&esp;“啊，对了。”她忽然说，“你的那些同族人，我也把他们的行踪告诉其他真言教的人了，现在他们有没有事可不好说。”
&esp;&esp;“不过，他们要是比你聪明些，没这么容易上当，大概能活着到无妄仙宫吧。”
&esp;&esp;说完这些，她好像对云熠星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感到了满意，却还不够满意。
&esp;&esp;最后，她伸手一推，那个小女孩突然自己朝院墙撞过去。
&esp;&esp;砰的一声，后脑勺撞得头破血流，小小的身体随即倒在地上，没多久就失去了气息。
&esp;&esp;文琼显然是纯粹的心狠手辣之人，这孩子对她已经没有任何用处，杀了也毫无意义，但她还是半点不犹豫地这么做了。
&esp;&esp;哪怕隔着一层记忆，卫清漪也忍不住心中燃起的冲动，更别提直面这一切的人。
&esp;&esp;云熠星震怒无比，却已经被咒术控制，无法再自由行动。
&esp;&esp;他喉咙里艰难发声：“你……卑鄙……”
&esp;&esp;比起发生的事情，他的言辞已经是太轻了。
&esp;&esp;但云熠星深受世家教养，学不会街头的那些浑话，就算没被控制，也骂不出太脏的词。
&esp;&esp;所以文琼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浑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孩童尸体，又看向他。
&esp;&esp;她看到他眼神里的震惊和痛楚，居然重新被取悦似地，愉快地笑了起来。
&esp;&esp;那种笑容在她白净又漂亮的脸上，有种过度天真无邪的残忍感。
&esp;&esp;“你要是不管她的命，直接杀了我，现在你没事，她也就不用死了，是你自己太蠢，非要救她，结果害死了她。”
&esp;&esp;她围着云熠星慢慢走了一圈，然后贴在他耳边说话，语调沉凝又飘忽，好像想让他听清楚，却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esp;&esp;“你看，到最后，谁都救不了她，对不对？”
&esp;&esp;极度的悲伤、愤怒和无力充斥着心田，几乎让人要跪倒下去。
&esp;&esp;“清漪、清漪？你还好吗？”
&esp;&esp;忽然一股大力摇晃着卫清漪，晃动得太过剧烈，她猛地从脑海中的回忆里脱身出来。
&esp;&esp;等视线重新聚焦，她才看到是乔慕青满脸关心地按着她的肩，低头一瞥，那份玉简被晃脱了手，怪不得她会清醒过来。
&esp;&esp;乔慕青见她醒来，飞快缩回手，松了口气道：“你刚刚忽然浑身僵硬，连手指头都在抖，我还以为出什么问题了。”
&esp;&esp;卫清漪清了清嗓子，尽量平稳地解释：“我……没事。”
&esp;&esp;她的声音确实也有些僵涩。
&esp;&esp;溯回简会导致云熠星的记忆影响到她，但应该没多久，根据之前的经验，等一会就过去了。
&esp;&esp;不过乔慕青不知道情况，担心她出问题很正常，反正已经中断，大概事情她也清楚了。
&esp;&esp;卫清漪下意识要站起身，然而受到刚才的回忆影响，她的关节也变得不受控制，就像被傀儡术操纵了的人偶，一下子往前踉跄过去。
&esp;&esp;还好在栽倒之前，裴映雪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esp;&esp;他掌心的温度微凉，但用的力气很合适，托得很稳，又不至于捏痛她。
&esp;&esp;卫清漪想也不想，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被往那边带了一下，半倚在他身上。
&esp;&esp;裴映雪低下头，在她耳边道：“你还没有恢复，先休息一会再起来。”
&esp;&esp;乔慕青露出一副吃了狗粮的表情。
&esp;&esp;“……”王铭和辛白都默默转过头，表现得像什么都没看到。
&esp;&esp;卫清漪干咳一声，也没好意思再动弹，顺势靠着他坐了回去。
&esp;&esp;她确实还残存着被控制的感受，身体不太灵活，没必要逞强。
&esp;&esp;但说说话还是可以的，她对依然沉默不言的云熠星道：“我已经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了，文琼应该就是我们要追查的人，你的消息很有帮助，多谢你。我们一定会尽力找到她，为你报仇。”
&esp;&esp;本来卫清漪没指望他会回应，在镇魂钉的效用下，他就算再清醒，也几乎不可能挣脱咒术控制了。
&esp;&esp;但前面的乔慕青比她看得更仔细，蓦然惊诧出声：“他刚刚是不是在眨眼睛？”
&esp;&esp;卫清漪撑起身体，借着裴映雪扶她的力道坐直，抬起头看过去，发现傀儡竟然真的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
&esp;&esp;要不是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这点微弱的动静恐怕都要被忽视过去。
&esp;&esp;但看到了他的经历，她觉得这人还能眨眼表示回应，已经是他意志力坚定了。
&esp;&esp;卫清漪犹豫地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至于你身上的傀儡咒……我也没有太大办法，要不然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把你送回云家，看你的族人有没有办法？”
&esp;&esp;他现在的状态很难说。
&esp;&esp;自然不能说是死了，但活着又没有自由，铁钉拔出来就会毙命，只能送回家族里看看了。
&esp;&esp;再不济，他的族人总会想办法帮他的。
&esp;&esp;云熠星这回迟钝了一会，才再次缓慢地眨了眨眼。
&esp;&esp;他好像没有那么急着回去啊……难道是想先解决这边的问题？
&esp;&esp;也合理，毕竟平白无故被害，还被控制了那么久，很难不对罪魁祸首心有怨念。
&esp;&esp;不管怎么说，卫清漪先给其他人说清楚了她看到的事情，尤其是那个少女和其他真言教徒碰面时交流的内容，还有少女用的邪术。
&esp;&esp;“如果裴公子的猜测没错，真言教徒中确实有两派目标不同的人，那这个女子没准和她会见的人不属于同一方。”
&esp;&esp;王铭听完沉思片刻，下意识看了眼裴映雪，又很快回过头。
&esp;&esp;“从他们交谈的内容听起来，双方从开始就略有分歧。”
&esp;&esp;乔慕青振奋起来：“那这下线索不就找到了？我们已经连续毁掉了真言教藏身的两个窝点，就算他们还有地方躲，肯定也不多了，只要接着追下去，迟早能铲除干净。”
&esp;&esp;卫清漪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接下来我们不一定需要追，说不准，他们自己就会出来。”
&esp;&esp;“为什么？”乔慕青困惑地看着她。
&esp;&esp;“因为那些教徒是带着任务来的，他们掳走人做傀儡也好，炼活尸也好，肯定都是出于这个原因。”
&esp;&esp;卫清漪脑子里已经对邪教徒的轨迹有了猜测，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那些脉络逐渐变得清晰。
&esp;&esp;“现在掳走的人被救下了大半，他们的藏身处又一个个丧失，譬如狡兔三窟，前两个窟都被堵住之后，兔子就必须准备从第三个窟跑了。”
&esp;&esp;她最后总结：“所以，这些人近期肯定要有大动作，不然继续藏下去，被逼到最后，只会什么都做不成。”
&esp;&esp;王铭握紧了拳，脸色沉凝，眼中的仇恨和决心分毫未少。
&esp;&esp;“那我们就等着来个守株待兔了。”
&esp;&esp;
&esp;&esp;从房间里走出来，外面总算又放了晴。
&esp;&esp;被穿过庭院的风迎面一吹，卫清漪才感觉好多了。
&esp;&esp;里面的空气，和刚才从溯回简看到的记忆一样，都让她觉得有点憋屈，像心头压着什么东西。
&esp;&esp;裴映雪看出了她的郁闷：“为什么不高兴？”
&esp;&esp;“也没有不高兴，”她心生感叹，“就是觉得，人太善良了怎么也有坏处……如果世间的结局都是这样，恐怕就没有人愿意做好事了。”
&esp;&esp;在她看起来，明明云熠星什么也没做错，最后却变成了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东郭先生与狼的现实版本了。
&esp;&esp;裴映雪却道：“那只是他，而不是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esp;&esp;卫清漪舒了口气：“也是。”
&esp;&esp;她低落的思绪被拉回来，忽然感觉在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好像由近变远了一点。
&esp;&esp;转过头，裴映雪正背对着她，似乎在看某件东西。
&esp;&esp;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望过去，是一棵藏在角落的李子树，结了很多果子，累累的果实坠在枝头，不少还越过了院墙，在外面都可以伸手摘到。
&esp;&esp;那些李子有些仍然青绿如玉，有些则已经透着成熟的绯红，表皮光泽莹润，看颜色确实颇为诱人。
&esp;&esp;卫清漪走了过去，和他一起抬头打量，不免好奇道：“你对这些李子感兴趣？”
&esp;&esp;可她看他平时都不吃东西的啊。
&esp;&esp;裴映雪不置可否，反而饶有兴致地问她：“你想不想试？”
&esp;&esp;“不想。”卫清漪立马摇头，表示自己坚决拒绝。
&esp;&esp;“你没听说过那个典故吗，树在道旁而多子，要不就是太酸，要不就是太苦。这棵树在这么多人的地方都没被摘空，肯定很难吃，我们没事上这个当干什么？”
&esp;&esp;但他依然仰头，静静望着那棵树上的绯红和翠绿，轻笑着叹息。
&esp;&esp;“若我当真想要，就算那得到的果子是酸苦的，其实也无所谓。”
&esp;&esp;看来他今天还非想试这个李子了。
&esp;&esp;卫清漪勉为其难地看了一眼：“那……你也吃的话，我可以陪你尝一个。”
&esp;&esp;她还算良心地摘了两个看起来最熟的，表皮已经有一半泛出紫红了，大概，可能，应该会不那么难吃一点吧。
&esp;&esp;但她还是不太想试，就着旁边的井水，慢吞吞地冲干净，先把一个递给裴映雪。
&esp;&esp;他接过，轻轻咬了口。
&esp;&esp;卫清漪期待地观察他的反应。
&esp;&esp;这下可以验证她的说法了吧？是真的很酸很难吃对吧？
&esp;&esp;可是他居然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咽了下去，直到吃完了那只李子。
&esp;&esp;“你……”她觉得匪夷所思，“不感觉酸吗？”
&esp;&esp;裴映雪居然还能露出笑意，殷红的唇上染了一丝属于果子的水泽，微微弯着，有种诱人的无辜感，好像某种可口的甜点。
&esp;&esp;“不会，尝起来很好。”
&esp;&esp;卫清漪将信将疑，又摸了摸手里比石头还硬的果子，摸到的触感让她更忐忑了。
&esp;&esp;怎么感觉这话听着不太可信呢？
&esp;&esp;但毕竟答应了不好反悔，她心一横，也硬着头皮把李子凑到嘴边咬了一口，顿时，酸涩和苦楚都在舌尖炸开。
&esp;&esp;一瞬间，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esp;&esp;真的好酸！
&esp;&esp;又酸又苦，还涩得不行。
&esp;&esp;她就知道他肯定是在诱惑她吃！！
&esp;&esp;裴映雪看着她苦巴巴的表情，眼中带着笑意：“你觉得不好吃吗？”
&esp;&esp;她充满怨念地望了他一眼，又无语地看着手里伪装成熟的邪恶李子：“难吃死了，救命，酸死我了。”
&esp;&esp;卫清漪正发愁被咬了一口后的李子该怎么处理，忽然掌心一空，剩余的大半个果子被他接了过去。
&esp;&esp;“既然是我让你误会了，那剩下的，我帮你吃完吧。”
&esp;&esp;她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但、但是我咬过了啊。”
&esp;&esp;显然这句话说得太晚，话音刚落，裴映雪已经把她的那只李子也吃下去了。
&esp;&esp;“你是不是味觉失灵？”
&esp;&esp;她单吃一口，就感觉牙齿都要被酸倒了，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
&esp;&esp;裴映雪的表情纯然无害，长睫在眸中投下浅淡的影：“真的不酸，你要不要再试试？”
&esp;&esp;“别想再骗我一次！而且你都吃完了，我还要怎么试。”
&esp;&esp;除非是像小说桥段那样，男主直接靠接吻来尝女主吃的糖的味道。
&esp;&esp;但这个桥段的主角要是带入成她，那真是想想都要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卫清漪按下乱七八糟的念头，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esp;&esp;裴映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微扬，没有说话。
&esp;&esp;但卫清漪对他已经快练出条件反射了，一看到这个表情就觉得不对：“你不会又是在逗我吧？”
&esp;&esp;“不是，是你笑了。”
&esp;&esp;他凝视着她嘴角的弧度，眼底光泽柔润：“所以，现在有没有比先前高兴一些？”
&esp;&esp;“……”卫清漪有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esp;&esp;刚刚那些，原来他居然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啊？
&esp;&esp;她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一个悄悄从他们身边经过，试图偷摸溜过去的瘦弱身影。
&esp;&esp;“辛白，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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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小裴总是无意识在关注漪漪的情绪，但是他自己其实完全没有觉得，不过距离意识到这点还任重道远呢，因为他的感情太压抑了，压抑到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程度
&esp;&esp;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还真算是禁欲系，喜欢看一些禁欲者痛苦发疯（邪恶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