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69章
&esp;&esp;“两位仙师果然眼力非凡, 一眼就看出这院子里有东西在作祟!”
&esp;&esp;“就是,就是,我家少爷请了个大师来镇压, 可这东西据说厉害得很, 大师也只能想办法压制它, 迟迟赶不出去, 可邪性了!”
&esp;&esp;一听说府上有阴气,邬府的家丁和婢女就像炸了锅的鹌鹑, 七嘴八舌地挤上来诉说。
&esp;&esp;其实在敲开门之前,卫清漪本来还想好了要怎么解释。
&esp;&esp;毕竟就像算命的说真话容易找打一样,平白无故说别人风水不好大概率讨人嫌弃, 很难正常沟通。
&esp;&esp;谁知道府里的下人也怨念已久, 看到她亮出清虚天的令牌,马上肃然起敬, 就像看到了救星, 忙不迭把她和裴映雪往里面迎。
&esp;&esp;“就是这个房间,仙师请看,最早是有个婢子常常听到里面传来鬼哭,给她吓得不轻。”
&esp;&esp;“没错, 我那时和她住一块的,她家里人还特意去求了符水,可人半点没好, 一直浑浑噩噩的, 不是这里出错就是那里出错,活计都干不下去了。”
&esp;&esp;“不止她一个!后来进了这间房的人都一个样,跟中了邪似地,出来就开始倒霉!”
&esp;&esp;跟在身后的一大群人你一句我一句, 迫不及待地给他们两个解释着前情,就差求仙师赶紧大显神威了。
&esp;&esp;卫清漪听得脑袋嗡嗡响,只能示意众人先稍微安静点:“等一下,这个房间不是锁着的吗?”
&esp;&esp;“是出了几回事后,少爷让人锁了起来。”
&esp;&esp;有个嘴快的婢女连忙补充,“后来府上来了个大师,也是一眼看出问题,少爷求大师驱邪,大师在里面贴了符,设下阵法,那东西才不怎么出现。”
&esp;&esp;可以看出,这座府上的人对房间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颇为畏惧。
&esp;&esp;还没到众人指向的房间门,就没有一个人敢再走近,只有个管事充满敬意地奉上钥匙道:“仙师千万小心些,若是难缠的邪祟,不必以身冒险。”
&esp;&esp;卫清漪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偷偷瞄了眼身边看起来仙气飘飘的某个人,心想最难缠的邪祟不就已经在她身边了。
&esp;&esp;裴映雪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俯下身,轻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所以,要冒险吗?”
&esp;&esp;气息如羽毛般拂过耳朵,软软痒痒的。
&esp;&esp;咳,他肯定是看出了她眼神的意思。
&esp;&esp;“走了。”卫清漪有点脸红,匆匆转过身,上去拿钥匙打开锁,推开了那扇门。
&esp;&esp;裴映雪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见他已经进来,她顺手合起门扉,挡上了外面远眺的众人太过于虎视眈眈的目光。
&esp;&esp;这个房间里到处布满了红线和黄符,密密麻麻的红线交错在整个空间里,有些悬挂着符纸,符纸上用鲜艳的朱砂绘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
&esp;&esp;驱邪仪式整得还挺像模像样,乍一看颇为唬人。
&esp;&esp;但实际上,卫清漪发现这些符纸都是随便画的,上面的笔迹一团糟,根本没任何用处。
&esp;&esp;虽然她是剑道弟子,但清虚天长于符箓阵法,所以课业里面有不少这方面的内容,她就算平时不用,碰到的时候也能辨别。
&esp;&esp;“果然是江湖骗子……这个布阵的大师不会就是邬善拜的那个师父吧。”
&esp;&esp;她嘀咕着,沿符纸分布的方向慢慢走进去,伸手拨弄了一下红线。
&esp;&esp;指尖的红线微微颤抖,在蛛网似的交缠中,将震颤传到四面八方,带动得符纸簌簌作响。
&esp;&esp;但房间里很安静,除了确实显得异常寒冷以外,没有任何特殊的动静,没有突然卷起的阴风,没有令人不安的哭声,正常得有些异样。
&esp;&esp;环视一圈,卫清漪只看到了很多积灰的家具,光线昏蒙,到处都是暗影,整片空间处在阴沉的氛围里,总让人觉得有哪里不适。
&esp;&esp;可是即便在她扰动了这个所谓的“阵法”后,依然不见邪物的踪迹,连房里的影子都半点没动。
&esp;&esp;都找上门来了,不是应该跳出来跟她大战三百回合吗?到底有还是没有?
&esp;&esp;那个大师绝对是骗子,可她又确实从邬府感觉到了一丝微薄的阴气,何况裴映雪也看出来了。
&esp;&esp;“算了,不用管了。”
&esp;&esp;卫清漪忽然收回了手,转过头对身边的人道:“我觉得这里估计没什么邪祟,是那个大师编出来骗人的。”
&esp;&esp;她对裴映雪眨了下眼,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esp;&esp;“不过这里的红线倒是布置得挺有想法,还真是高手在民间啊,为了吓唬人,驱个邪也弄得这么大张旗鼓。”
&esp;&esp;要是正经宗门弟子,反而不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比如清虚天的那些剑修驱邪,无非是先把邪物引出来,然后拔剑就砍,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镇压法阵。
&esp;&esp;裴映雪和她对视一瞬,看清她眼中的神色,唇角随之弯起:“是啊。”
&esp;&esp;他丝毫没有在意房间里其余的摆设,也照着她的动作那样,轻轻抚上身前交织的红线。
&esp;&esp;然而他毕竟不像她手腕空空,腕间的手链随着动作摇晃间,银铃叮铃作响,垂下的丝绦就这么陷在了乱麻般的红线里。
&esp;&esp;“等等,你别动,好像不小心缠住了。”
&esp;&esp;卫清漪转眼看到,连忙抓住他的手,但于事无补,他手腕上的和屋子里的线已经混在一起,打成了死结。
&esp;&esp;她有点头疼地扯着线头,扯了半天都没有解开:“这该怎么办啊?难道去要把剪刀剪断?”
&esp;&esp;明明裴映雪才是被缠住的人,他脸上却完全没有担心的神情,一边看着她解线,一边若有所思道:“好像有个办法。”
&esp;&esp;“什么办法?”她马上抬起头。
&esp;&esp;“把缠起来的这些也编成手链。”
&esp;&esp;“……”
&esp;&esp;这是什么打不过就加入的奇怪思路?
&esp;&esp;“那我编一天都不可能编完吧,而且你哪里戴得下那么长的手链……”卫清漪吐槽着,忽然被这句话提醒,想起来一件很早以前的事情。
&esp;&esp;“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当时到底为什么能看出这条手链是我编的啊?”
&esp;&esp;送的时候,她分明没有说过是亲手编的,但裴映雪自己看出来了,可是事后她问他为什么,他却偏偏又不肯说。
&esp;&esp;她心想反正他现在被困住了,一时恶向胆边生,理直气壮地威胁他:“这次你再不说,我就不帮你解线了,你自己被缠在里面,困个三天三夜吧。”
&esp;&esp;这句威胁完全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让他轻笑出声。
&esp;&esp;“听起来不错,你要在旁边看着我受困吗?”
&esp;&esp;卫清漪无语地抬眸睨他一眼:“你想得美。”
&esp;&esp;在她作势要松手离开前,裴映雪终于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你做一件事时,有很多细节会和别人不一样,你本来就是特别的。”
&esp;&esp;就像她能依靠直觉辨认出,他每次面对她时性格和念头的不同,他同样能分辨这种细微的差别。
&esp;&esp;对于他而言,她的想法,她的念头,都是独一无二的。
&esp;&esp;话音落下,卫清漪还在低着头给他解线,她手上一直动作着,好像没有被他的话干扰,可是解了半天,结仍然没解开。
&esp;&esp;好半天,她才停了下来,小声说:“怎么说得还怪肉麻的。”
&esp;&esp;其实也不是很煽情,但是听起来就是很微妙。
&esp;&esp;气氛也很微妙。
&esp;&esp;她在低头研究线结时,已经不知不觉和裴映雪越靠越近,所以他陷在无穷无尽的红线里,而她就在他咫尺之间。
&esp;&esp;那些纠缠的红线缠住了他的手腕和身体,似乎缠得并不紧,所以他也没有急于挣脱,不紧不慢地随意拉扯着缠绕成结的线。
&esp;&esp;线虽然细,可是缠得太多后,也有些影响行动,就像他身上偶然出现的,沉重的黑色镣铐。
&esp;&esp;只是相比之下,丝线会显得更软,更细,更脆弱,看起来更没有威胁。
&esp;&esp;但红线映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却有种特别的艳丽感。
&esp;&esp;“你不相信么?”裴映雪的声音低柔,“我说的,所有都是真的。”
&esp;&esp;“……没有不相信啊。”
&esp;&esp;卫清漪摇了摇头,抬起眼看着他,一时静下来,没再说什么,抓着红线的手却逐渐攥紧。
&esp;&esp;因为线的牵绊,他就不得不主动接近她,像被牵引着的人偶,被一点点拉下来,对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孔。
&esp;&esp;她什么都没有允诺,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踮脚靠近他,反倒是牵着红线,让他自觉地俯身。
&esp;&esp;而他如同被引诱不能自拔的迷徒,沉沦于不受控的心悸中,慢慢用被红线缠住的手抚上她的面颊,和她接吻。
&esp;&esp;卫清漪握着红线的另一头,像是连通着镣铐的锁链。
&esp;&esp;在这样的时候,她是束缚中的主导者。
&esp;&esp;虽然那实质上的束缚相当脆弱,不管对于她还是裴映雪,都轻而易举可以挣脱,但是,她觉得,裴映雪不会挣脱。
&esp;&esp;因为他不打算反抗。
&esp;&esp;这时候,在两人视线都看不到的角落,妆台镜子后投落的阴影蓦地动了一下。
&esp;&esp;那道阴影颜色很浅,形状怪异,像是一个被捏扁在墙面的人影,但又浅得难以看清,仿佛墨水被过度稀释后留下的一点残晕。
&esp;&esp;这个影子沿着墙壁悄然爬行,试图无声绕过被红线困住的两人,从门扉没有合拢的缝隙中溜出去。
&esp;&esp;刚爬行到两面墙的界限,那原本闭着双眸的少女却忽然睁开了眼,以它反应不及的速度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它,把影子从墙面扯了出来。
&esp;&esp;影子挣动不已,但抓住它的手灵力强大,将它锁得很牢固,一丝一毫都不得挣脱。
&esp;&esp;它看到那少女仰起头,对着面前的白衣人得意道:“你看,引蛇出洞果然是有用的吧!我抓到它了。”
&esp;&esp;白衣人唇色湿红,脸上还残余着一点突然被推开的迷惘,几乎是怅然若失的。
&esp;&esp;他神情很遗憾似地,缓缓松了手腕间缠绕的丝线。
&esp;&esp;“原来……你亲我就是为了这个?”
&esp;&esp;
&esp;&esp;如卫清漪猜想的一样,这个房间里的邪物是只倒霉催的弱小阴灵。
&esp;&esp;阴灵算是比较常见的一类邪物,由人死后的怨念化成,强弱完全取决于怨念深重的程度。
&esp;&esp;不过这只怨气不深,几乎没有攻击性,除了制造点鬼哭狼嚎的阴森感以外,基本只能靠吸取气运来害人,所以虽然搞得邬府人心惶惶,但实际上没有闹出人命。
&esp;&esp;若是在非常极端的情况下,它可能发展成更邪的东西,但目前看来没什么威胁。
&esp;&esp;等邬府下人口中那位大师身穿大褂,头戴道冠,手挽拂尘,摆着世外高人的姿态招摇进门时,砰的一声,木门在他身后合拢。
&esp;&esp;后路被堵,前有不速之客。
&esp;&esp;他看清来人,和来人腰上的灵剑,表情一僵,干笑道:“原来是远道而来的仙长……仙长来此有何贵干?”
&esp;&esp;卫清漪打量着他,发现“大师”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长相上倒是慈眉善目,否则也不太可能骗到人,身上确实有灵器,但不是攻击性的,估计是江湖散修。
&esp;&esp;她拿起手里的阴灵,给这人展示:“你是在放养这个东西,用来骗钱,是吧?”
&esp;&esp;虽然“大师”看起来修为也一般,但对付这只阴灵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她不信对方会看不出来阴灵的强弱。
&esp;&esp;但他连驱赶都不肯做,还编了一堆瞎话,让邬府的人相信房里的邪祟十分可怕,搞什么镇压的法阵,无非就是想长期榨取钱财。
&esp;&esp;先放任它吸取气运,等邬家人发现自己倒霉了,再售卖符水之类的破财消灾,未尝不是一种养寇自重。
&esp;&esp;“大师”也是见机得快,看到她的剑就知道打不过,立马扑通一声跪下来,哭丧着脸直求饶。
&esp;&esp;“仙长,我真不是想害人,你知道这种小东西害不死人的,就是沾点霉气而已……我最多卖了点符和符水赚钱,给他们全退了行不行?”
&esp;&esp;卫清漪没好气道:“你骗人钱明明就已经是在害人了,怎么不想想他们本来过得好好的,为什么平白无故要破财消灾?”
&esp;&esp;“仙长这可冤枉我了!”胖道士一脸信誓旦旦地指天发誓,“我只骗这种有钱人家!穷人我从不骗的!仙师可以在镇子里问问,我哪回见了乞丐不给他们几个子儿的!”
&esp;&esp;这人还挺能狡辩,虽然对她认错认得很痛快,但实际上只怕觉得自己是在劫富济贫。
&esp;&esp;而且他之所以敢这么招摇撞骗,主要是因为这种行径确实害不死人,就算被仙门抓到了,最多也就是让他退还钱财,再移交到最近城池的巡按司那里关一段时间。
&esp;&esp;而且像这种江湖骗子,基本在每个地方都不会停留太久,如果不是刚好被她撞上,多半就糊弄过去了。
&esp;&esp;卫清漪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先确认清楚:“要我放过你的话,把你身上的灵器都拿出来,我得看看。”
&esp;&esp;她要检查里面有没有能养阴灵的东西,如果没有,说明阴灵不是这个胖道士带来的,只是偶然盘踞在了邬府,被他发现后用以诈骗。
&esp;&esp;但如果有,就说明胖道士不仅骗钱,还心怀鬼胎,那她肯定会把这个人揪去巡按司。
&esp;&esp;-----------------------
&esp;&esp;作者有话说:漪宝其实是很有事业心的,干什么都不耽误正事
&esp;&esp;想了想发现本文唯一的恋爱脑貌似只有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