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揉着肚子回神。
怎么吃了缓解药,还是绞痛得这么勤?
辉哥那土鳖,造假都造得拙劣!没准他毒人也是半吊子作风,这缓解药不会只能吊命,不能止痛吧?
他七拐八绕,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摸到迎宾旅社。
“宾”字灯箱只剩个“兵”,苟延残喘地闪着。
门口卧着个醉老头,鼾声如雷。
梁戈跨过去。
前台,老板鼻孔塞着烟屁股,盯着雪花电视。
梁戈喊:“住店!”
“身份证?”
“忘了。”
“涨两百。”
梁戈拍钱,真够黑!
油腻钥匙甩来:“102,走廊禁烟。厕所堵了,后巷解决。”老板眼皮都懒得抬。
梁戈心想,你鼻孔都快开烟囱了,还管走廊?
推开102的门,霉味混着劣质消毒水迎接了他。
这是个标准的棺材房:塌陷的床垫,蛛网裂纹的镜子,吱呀乱响的风扇。窗外正对着恶臭垃圾堆。
梁戈对自己凄惨的人生境地意识无话可说。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
绞痛猛地袭来!
“咚!”梁戈一拳捶在墙上。
比起疼痛,更要命的是口渴!他怀疑灰斑鸠里有脱水剂。
水!立刻!
他冲进厕所,没水!
折回去找老板:“没水?”
“停水啦,都等雨咧!”老板鼻孔喷着烟。
操。
梁戈裹紧破袄冲出门,门口醉老头还在酣睡。
巷子里,家家门口摆满盆桶罐,沉默地等天赐甘霖。
梁戈碰壁连连:
“自己都不够!”阿婆护着半盆浑水。
“没有啦!”修车小伙烦躁挥手。
“才没有!”小童舔着铁皮雨水。
最后梁戈靠着发霉的墙边干呕,只吐出几口酸水。肠子快绞成麻花。
云吞面正要收摊,摊主阿凤姐喊:“靓仔让让!”
“阿姐,我买碗水……”
“没水三日啦,水管都被外面人挖断,等天公帮衬吧!”她麻利地擦桌。
等天公给我收尸吧!梁戈踉跄离去。
没走几步,他竟找到个破水龙头,虽然锈迹斑斑,但至少滴着水!
梁戈欣喜若狂,扑过去伸手就接……
一丝微弱却刺鼻的甜腥钻进鼻腔,大脑瞬间拉响警报:乙二醇……防冻液……剧毒!
他猛地缩手,心脏狂跳。
转头,果然看见墙角水洼边,有一只瘦猫僵死在地,嘴边白沫,四肢残留抽搐。
……这是什么人间炼狱!
梁戈拖着灌铅的腿挪回旅社巷子。
那醉老头竟不见了。连水渍都被抹净,只剩一地脏脚印。
梁戈心头一跳,强烈的不协调感攫住他。
缓缓推门。
老板鼻里的烟屁股不见了,还见他就笑:“回来啦?102太差,给你换201!顶好的房!”
换房?
梁戈缩手装傻:“钱都给了…”
“不加钱!”老板压低嗓,递来新钥匙,“厕所也通啦!上楼左拐!”
厕所通了?在停水三天的旧堡?警铃在梁戈脑子里疯响。
梁戈受宠若惊道:“谢谢老板!”
老板微笑。
201房门推开,霉味淡了。
房间大一圈,墙还是脏,但没有大片剥落。床单发黄但干净,风扇能转,窗对着后巷干净的拐角。
最关键的是,角落虚掩着的小门里,竟然传出“滴答”水声!
梁戈反手锁门,立刻进小厕所,拧开水龙头,水流细弱,但很清澈。
他嗅了嗅,又用纸接了细看,竟真的很干净。
疑云笼罩,但绞痛不容他多想,梁戈张嘴狂饮。
几十分钟后,肚子舒服了,脑子却更乱。
梁戈屏息凝听,没有电子杂音。也没有其他可疑的声音。说明没有人监视。
他思考一番,决定下楼。
楼下,老板脸上的笑还没收。
“老板,”梁戈疑惑道,“厕所怎么还堵着?”
老板一愣:“不会吧?早就通好啦!”
“真的,”梁戈笑容加深,声音清润悦耳,“不信,您去看看?”他侧身,让出通往201的幽暗楼梯。
老板狐疑,但架不住他笑容里的笃定,嘟囔着跟上来。
门锁落下。
老板眼神刚瞟向厕所方向,梁戈就鬼影般欺近,精准地掐住他后颈!
“呃——!”老板眼珠暴凸,挣扎不已。
“谁让你换房?谁通的水?”梁戈微笑发问,温热的呼吸喷在老板耳边。
食指按在他颈动脉窦上,力道寸寸收紧。
老板疯狂扭动,眼神怨毒不屈:“唔!唔!!”
“呵……”梁戈毒蛇吐信般张嘴,“骨头倒是很硬。你们旧堡,难道人人都是沙包,挨惯打了?”
他松手,像丢开一件垃圾,眼神傲慢无比。
老板瘫软在地,撕心裂肺咳喘,看梁戈的眼神已如见恶鬼。
“真的不怕疼啊?”
梁戈慢条斯理摸向怀内金属小盒,那里有他自己调的东西,疼得够久,还查不出病因。
冰凉的触感刚入手,老板就惊惧道:
“是小王子!你前脚走,他后脚就来!点名换201,要通水的房间!”
王小河?
梁戈眼神骤冷。他将老板丢出走廊,反手锁门。
空气凝固。他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床角的破包上。
忽然,第六感爬上心头。
指尖探入夹层……
纸?
一张折叠得小小的纸条:
【别信辉,第3卷胶卷有惊喜。】
梁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又打开相机包,仔细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少,就多了这张纸。
王小河给自己换房,通水,然后趁他不注意,往包里塞了张纸条?
那他一定也看到相机,知道自己被辉哥控制了。
这算什么,英雄救美吗。梁戈看眼镜子,扯扯嘴角,十分自恋地认可:倒也说得过去。
他刚要翻胶卷,窗外人影一晃,那人竟然还折身对他招手。
梁戈果断去追。
就是那个跟踪他的人!
我会带你离开
旧堡东墙根,废弃神龛后的窄缝。
“嗬,医生哥!”黄毛像条泥鳅盘在烂筐上,眼神焦躁带狠,“你到底在做什么啊,辉哥都火冒三丈啦!”
辉哥的人?
梁戈脸上立刻堆满惶恐,搓着手凑上去:“原来是辉哥派来的大哥!失敬失敬,您这气派,一看就是顶梁柱!”
黄毛这马屁被拍得舒坦,满意地哼了一声。
但仍不忘趾高气昂:“让你拍的照片呢?废物!”
梁戈赔笑:“这才来两个钟头,太快怕打草惊蛇呀……”
话音未落,一个小袋子“啪”拍在他胸口。
里头躺着几粒死白死白的胶囊。
“新活儿,24个钟!下到小王子那帮人的水缸水壶里,最起码放倒一个,见点红!明白没有,医生哥?”
梁戈窝囊地笑:“我不是医生,是药品推销……”
黄毛嗤鼻:“噢!死卖药的!”
梁戈微笑,把胶囊收进口袋。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不是都断水了吗?”他故作不解,“还要下毒?”
黄毛火气蹭地上来:“断水顶屁用,姓王的眼线那么多!”
梁戈装傻:“大佬好脑子,那我们先在外面下毒,毒死他的眼线!”
黄毛咆哮:“当老子没试?穷鬼精得跟猴似的,水龙头拧开就躲老远!毒死几只猫猫狗狗,顶个卵用!”
梁戈内心嗤笑。
果然!断水和污染,都是他们搞的鬼。
他殷勤道:“大哥,这毒药猛不猛?要不要兄弟几个在外面接应我?”
“现在就老子一个光杆司令!”黄毛不耐。
梁戈惋惜地点头,又得到一个信息。辉哥的人手折损严重,疑似被王小河一一清除。
梁戈这边试探,却无心让黄毛应了激。
黄毛脑中闪过小王子那双冰冷如霜的眸子,又想到同来的马仔,一个个都像被鬼影般抹去。
真不知哪天就轮到他!
辉哥的吼声还在耳边回响:“光断水不够!得见血!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自己动手九死一生,他眼珠一转,主意打到了梁戈身上。
这不就是现成的替死鬼?
黄毛拍着梁戈的脸:“办成了,缓解药大大的有!”
然后脸一翻,凶相毕露:“办砸了,剁碎喂狗!姓王的在西头水站!滚去!”
梁戈连声应着好,再三保证绝对完成任务,然后哈着腰钻出窄缝。
身后传来黄毛狠狠一啐:“妈的,怂包软蛋一个!”
干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