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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 > 第10章

第10章

    他似乎察觉到,朝这边笑了笑。

    ——太奇怪。

    过去的梁戈,有喜有怒,冷嘲热讽更是不在少数。

    而眼前这个人,总是笑。温和、殷勤,戴着一张完美但陌生的面具。

    梁戈走近,关心道:“刚才怎么了?见我就跑,遇到麻烦了?”

    王小河最后并没有追上那个身影。

    但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影子是朝梁戈扑过去的。若真是腾龙的人——为何不直接对他动手,反而先盯上梁戈?

    他心不在焉地扫梁戈一眼,又低头看他们的手:几次快要碰上,却都精准错开。

    更怪的是距离。

    以前每次见面,这人都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体温和气息都要霸道地烙上来……而昨天贴身而坐,却一次无意的指尖相碰都没有。

    梁戈看他沉默,又安抚:“别太累了,旧堡的事还需要你撑着。”

    王小河冷冷抬眼。

    ——这人,真是梁戈?

    还是腾龙造出来的替身?

    他曾几次派人潜入腾龙,都被精准挑出来——谁又能保证,他们不能反过来,制造出一个几可乱真的“梁戈”?

    王小河突然说:“你以前没有胃病。”

    梁戈笑得更温和:“原来你在关心我?以前是没有,我也以为自己还年轻。”

    王小河盯着他。

    话没错,态度也没问题。

    但每句话都圆得像镜子,处处留白,反问、解释、细节,全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就像在谨慎地扮演一个叫“梁戈”的角色。

    王小河直接发问:“这一个月,腾龙的人有没有找过你?”

    梁戈看向他,眼里没有被试探的恼意,反而是一种被关心的温柔:“他们真要找麻烦,我哪还能在这儿站着?你放心,我这胃病跟他们无关。”

    梁戈忽然说:“我昨晚梦到你了。”

    王小河:“梦到什么?”

    梁戈反问:“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的过去?”

    他眼底忽然涌起一抹情绪,一种浓烈异常的兴趣。王小河很不理解。

    王小河皱眉:“…难民营?”

    梁戈目光一顿,在他脸上缓缓巡视一圈:“这个,我都告诉你了?”

    “……什么?”

    梁戈眼底闪过一点新奇的情绪,张口就编:“没什么,大概我生命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为了遇到你。”

    王小河心里一震。

    这话,梁戈以前也说过。

    我多想了?

    他看向梁戈,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正用余光打量自己。

    就像当年在车里看他的眼神。

    到底在干什么?搞得跟第一次认识一样……

    梁戈突然说:“小河。”

    王小河仍不习惯他在外面这么叫自己,过去抗议过,换来的只是对方顽劣的笑。

    他没应声。梁戈也无所谓,继续问:“你有没有想过,肥膘有可能是腾龙的人?”

    “依据?”

    “两点。第一,他能拿到外面都缺的药——没上家拿不到。第二,抓他费了很大功夫,他总能绕开你们的巡逻。没人指路,不可能。”

    “旧堡向来有人倒药。”

    “时机不同。以前是个人想发财,现在是腾龙逼你们低头。肥膘一倒药,就是给腾龙当帮手。药价高,怨气重,旧堡的抵抗力就散了。”

    后面的猴子立刻炸了:“妈的!打!打到他承认为止!”

    钉子冷声:“招了也没用,押去警局就会翻供。”

    梁戈插话:“他欠的债,不止阿婆那点吧?”

    猴子:“这扑街在外面赌场欠一屁股高利贷,卖了他都还不起!不然怎么敢顶风作案?”

    梁戈点点头,转向王小河:“不如逼他补货。”

    众人看他。

    “他现在被罚社区劳改,行动受限,欠着巨债,腾龙那边估计也嫌他办事不力。他比谁都急需一笔快钱翻身。”

    钉子:“你的意思是,他会铤而走险……”

    梁戈迎上王小河的目光:“我来扮外头的大单,不计价格,但要手续齐全。告诉他现金结清,但得验明正身,批号单据公章一样不能少。”

    猴子:“要是他趁机跑了呢?”

    “他会去的。这是他唯一能看到的、最快填上窟窿的活路。就算怀疑,他也忍不住赌一把。”

    钉子神色一动。王小河还是那副样子:“然后呢?”

    “我们只跟。提前通知警局,等他们接头,人赃并获。”

    “有意思。”王小河往前半步,压迫感骤增,“现在比我还像个替天行道的英雄。”

    钉子一怔,看向王小河。

    梁戈同样心下一惊,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嘲讽。

    我的话没有破绽。那问题只能出在信息差。

    “像个英雄”是什么意思,我态度太积极?还是过去的我,根本不会出这种主意?

    猴子还在状况外,急忙插嘴:“抓到要是不认呢?”

    “药会说话。”梁戈语气淡淡,“批号、账单、接头人,都是铁证。”

    猴子一脸懵:“批号?”

    “药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激光打码,工厂、生产线、班次都能追。肥膘卖的这批,如果批号显示本该去北部某医院,却出现在黑市——这就不是倒卖,是刑事重罪。一批药就能把腾龙揪出来。”

    猴子急道:“要是假药呢?要是他们把批号刮了呢?”

    “假药更贵,刮码的药根本卖不出去。肥膘能卖动,就说明货真价实。”

    王小河平静地问:“他怎么肯写收据?”

    “公司审计要单据,大单没收据不报销。肥膘要做成,就得找上家要空壳公司的盖章。他摁下手印,这就是证据。配合批号,谁都撇不清。”

    沉默。

    王小河:“地点。”

    “外圈那条烂桥。他最常走。你的人别围死,只守出入口,我把他往外请。”

    王小河凝视他:“几成把握?”

    梁戈迎上他的目光:“明天日落前,要么我把他上家拎到你面前,要么你把我丢海里。”

    猴子噤声,没必要这么说吧……

    王小河淡淡吐出两个字:

    “行。”

    等梁戈走远,王小河偏头对钉子说:

    “照他说的布置。表面一样。但真正的埋伏,按我说的来。”

    钉子瞠目:“可梁先生——”

    王小河扣紧帽檐,目光冷冽如刃:

    “别被他迷惑,这就是个冒牌货!”

    跪下!

    “梁先生。”

    猴子忽然叫住他。

    梁戈回头。

    两人落在王小河后面。猴子压低声音:“prce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梁戈笑笑:“不会。”随口一转,“怎么了?”

    猴子叹口气:“他心里难受,你也知道……”

    王小河母亲的死竟与药贩子有关。

    她曾是水乡小镇的语文老师,后来被黑心的远房亲戚诓骗,说带她南下狮城见识繁华,却一脚踏进了旧堡这口滚着污泥的锅,最终坠入风尘,碾落成泥。

    女人拼死逃了出来,写信回家,求父母寄给她船票钱,但始终没有回音。

    后来辗转得知,家里嫌她丢人,早对外宣称她病死了。

    既是如此,她寄出最后一封信:此生与父母恩断义绝,再不作你们的女儿!谁又稀罕回那样的家!

    然后,她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从桥上跳了下去。

    再睁眼,她没有死,而是被一个修船技工所救——那男人是旧堡无数锈蚀铁钉中的一枚,钝、不善言辞,也从不敢与人争什么,只是默默递上一碗饭,一件干净的旧衣。

    两年后,她生下了一个孩子。

    这孩子生得很辛苦,她差点死在卫生条件极为落后的旧堡,男人抹抹眼角,笨拙地说:“小孩跟你姓。”

    她摇摇头,“我没有姓氏。就跟你姓吧,名字我来起。”

    于是小孩叫王小河。

    小河,小河。每次叫他,妈妈都眼角弯弯。

    猴子说:“我小时候老往他家钻。”

    他最馋小河妈妈做的定胜糕。米粉揉得极细,豆沙软甜,在旧堡湿热的空气里,总能蒸出一股格格不入的香气。

    那阿姨真好闻,真好看,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有学问,说话温柔,总会笑着摸摸他的头,塞一块糕过去。

    更多时候,她是安静的。哪怕穿着打补丁的汗衫,也洗得一尘不染。

    再后来,她就没了。

    梁戈:“病了?药贩子抬价,他们凑不出钱?”

    “差不多……”猴子又叹,“还要更惨。”

    但他却怎么都不肯说了。

    梁戈只知道,旧堡吞没了她,就像吞没无数细小的尘埃。

    只留下一个总是把自己洗得发白、眼神狠戾的王小河,和一个关于江南糕点和清瘦女人的模糊梦境,偶尔在猴子的记忆里泛起一丝甜而涩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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