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车过去,那个人还站在那儿,就像一把刀,冷冷看着他。
并朝他走来。
你不恨我了
他怎么出来了?梁戈心里一沉。
匿名花的包装和搭配太像他的审美。黑巴克颜色发黑,在狮城这种讲究喜气的地方,看着像枯花,不太吉利。本来就是很小众的选择。
他刚才看到时就隐约觉得不对。
如果顺着查下去,最后很可能会查到他自己头上。
所以他才主动提出来查元贞。
事情太乱了,他还没查清楚,王小河竟然出现了。
“你怎么出来了?”梁戈来到他面前。
那些零碎的描述,在他脑子里一条条浮出来——打架、伤口、突然消失、又突然有钱。
除了最后一条,其余几乎全都对得上。
“醒了就出来了。”王小河冷冷地答,“躺着没意思。”
梁戈的视线掠过他的喉咙:“什么时候醒的?”
距离两步,左手扣喉,右手压下颈动脉,十秒足够。
王小河沉默。
“嗯?”梁戈语气漫不经心。
“……”王小河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涌动几分薄怒。
梁戈一怔,后退半步。心里更加警觉。
王小河的目光从他脸上滑下去,落在他手里那束花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做什么去?”他脸色又冷几分。
“正打算回去看你,”梁戈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个说法,“我……”
话还没说完。
“——朋友拜托你顺路带过去?”王小河打断。
“……嗯!”梁戈笑了一下,“朋友开花店,非让我帮忙跑一趟。”
王小河陷入长久的沉默。那双眼睛看着梁戈,久到梁戈突然回过味——
这是在下套!
该死,这根本不合逻辑,心爱之人还躺在医院,他却在外面帮人送花。
梁戈这才反应过来,他竟完全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了。
明明更合理的解释就在眼前——这花是送给你的,希望你早日康复,我爱你。
可他却偏偏配合了这个拙劣的借口!
王小河突然笑了一声,“带给谁?”
“客户,”梁戈平静道,“就给了我个地址。”
感觉很不好。
“现在去送?”
梁戈笑笑:“我先送你回医院,怎么样?”
“我陪你去送。”
“你这样怎么陪?”梁戈看着他身上那些绷带。
“我陪你去送。”王小河又说了一遍。
“好吧。”梁戈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的轮胎公园,既然这样,只能先爽她的约了。
谁知王小河也看向轮胎公园,“逛逛?”
“……要逛吗?”
“逛逛。”王小河又说了一遍。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块荒地。
废轮胎堆成小山,大的套小的,黑的叠黑的。几根铁管焊成的滑梯,油漆已经剥落。
这地方选的不错,本来很隐蔽,结果被最不想碰到的人跟着。
梁戈的耐心在一点点变薄。他只想把事情尽快结束,然后离开。
但王小河走得很慢。不知道是伤还没好,还是故意的。
梁戈的视线落在他背上,又很快移开。
这种被迫跟着别人节奏走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这样,”梁戈说,“我还是先送你回去。”
话刚出口,气氛就变了。
王小河整个人突然绷紧了一点——肩线抬高,脚步变轻,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梁戈迅速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轮胎堆后面空空的,没人。
果然,王小河也朝四周看了一眼。
紧接着,王小河说:“我以为你在陪艾米莉。”
“对。”梁戈说得很随意,“刚从她那出来。”
王小河忽然沉声:“我看见你了。”
梁戈眯起眼,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在哪儿?”
“窗边。”王小河闭了闭眼,“你从医院外面那条街走过来。”
梁戈盯着他看了一瞬,审讯般发问:“还看见什么了?”
“你抱着花,笑着打电话。”
我有笑吗?梁戈皱眉,“还有呢?”
王小河攥紧拳头:“我是真搞不懂,你对谁……都是这么开始吗?”
“……什么?”
这让王小河更加失望:“你现在连敷衍我,都不肯认真一点……”
他目光又落在那束花上,声音发紧:“还是你觉得——反正我也不会记得。”
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松了。
梁戈突然就明白了,不可思议道:“你刚才是在想这个?”
“你?!”
声音从轮胎堆成的小山后面传出。
二人同时回头。
是个女人。
浓妆。眼线挑得很高,穿着运动装。
这就是元贞,梁戈瞬间判断。
下一秒,她的手已经从包里抽出来。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着他们。
梁戈猛然往旁边一跨,把王小河挡在身后。
“是我。”梁戈举起手,“艾米莉让我找你。”
“你……你居然还活着!”元贞的声音在发抖,眼睛瞪得很大,“你的声音怎么和以前不一样?难道你当时用了变声器……”
王小河从后面探出头:“她是谁?”
梁戈捂住他的嘴。
“元贞,你听我说。我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现在我都是来帮你的。是艾米莉给我你的联系方式。你知道她,对吗?我——”
砰!
枪响了。
梁戈被人猛地一拽。
王小河,他拽着他往旁边扑,两个人一起跌进轮胎堆后面。
子弹从他们刚才站的地方飞过去,打在轮胎上,嘭的一声闷响。
“你不是梁戈!”元贞在后面喊,声音尖得破了音,“你不是他!你是谁?!”
她从轮胎后面绕过来,枪口乱晃。
然后她看见了地上那束花。
黑巴克玫瑰,落在沙土地上。
元贞盯着那束花。
然后她开始尖叫。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到底要怎么样——”
砰砰砰砰!
子弹乱飞。打在轮胎上,打在铁管滑梯上,打在地上,溅起一蓬蓬土。
王小河拽着梁戈,从轮胎堆后面跑。
身后枪声还在响。
还有女人的喊声,已经听不清在喊什么了。
他们跑进一条窄巷。梁戈回头看了一眼。
元贞没追上来。
他靠在墙上喘气。王小河也靠着墙,在他旁边。
梁戈拉着他:“先回医院。”
他们赶回医院,阿玉正蹲在病房门口,抱着膝盖。
看见王小河,她一下子站起来。
“小王子!”她跑过来,“你去哪里了!”
“没事。”王小河说,“走了一圈。”
“钉子和猴子叔都去找你了!”
王小河直起身,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贴在耳边。
没人接。
阿玉跳起来:“我知道他们在哪!”
说着,就跑没影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
刚才的枪声仿佛还在耳边,梁戈靠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下来。
好在没有出更糟的事。
他看了王小河一眼。
“刚才多亏你。”他笑得柔情蜜意,“不然我可能已经躺在那堆轮胎里了。”
王小河还是冷着张脸。
梁戈温柔解释:“那女人叫元贞。”
“艾米莉让你联系她?”
“艾米莉以前收过匿名花,一直觉得送花的人有点不对劲,所以让我试着顺着查了一下。”
梁戈想去握他的手,被王小河避开。
梁戈低头看了看,刚才被轮胎磨了一下,掌心有点脏。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池前,用湿毛巾慢慢擦手。
“所以,”王小河看着他的背影,“送花的人到底是不是元贞?”
梁戈把毛巾拧干:“目前看是。”
王小河看了一眼床边那束花:“匿名花……也是黑巴克?”
“是的,”梁戈突然说,“我怀疑,有人用过我的名字。”
“用你的身份和元贞接触?”
“对,”梁戈说,“她一开始看到我,说‘你居然还活着’。“说明她以为那个‘梁戈’已经死了。”
王小河沉默。
“你认识她?”
“不认识。”梁戈摇头。“她也不认识我,很快就发现不对。声音不一样,人也不一样。”
梁戈看了他一眼。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又拿起水果刀,顺理成章地坐到他身边。
刀锋轻轻削下一圈果皮。
“如果真有人冒用我的名字,那事情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