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维克多说出的话,终于让梁戈心里生出一丝说不出的古怪。
“三天后,旧堡必须被逼到绝路。引路人一定会出现。带他来见我,我会把解药给你。”
“解药?”梁戈道。
“是的。”维克多微笑。
他和当初去医院见辉哥的梁戈一样,对灰斑鸠的解药这个事情并不做过多解释,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只有相信这一个答案。
就像绝症病人拿着最后一张检查单走进诊室时,哪怕医生告诉他墙角那瓶来历不明的药或许能救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拿。
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之前不会先检查木头是真是假,将死之人听见“能活”两个字的时候,也不会第一时间思考逻辑是否成立。
希望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所以梁戈不能问出任何问题,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快要被逼疯的人,终于在黑暗里看见出口,愿意为活下去付出任何代价。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眼底压着挣扎、犹豫与最后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求生欲。
“如果我把人带来……”他抬起头,“你真的给我?”
维克多笑意更深。
从腾龙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梁戈一路开车回旧堡,心中仍千万朵疑云,局势好像很顺,却又好像越来越脱离掌控。
但是当他回去,看到王小河坐在床上,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人,所有焦躁和烦闷都散了。
梁戈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对上他那双冰冷的眼睛。
“这么不相信我,却还是惦记着我,很辛苦吧?”
他要带结婚对象私奔
王小河心里同样是千万朵疑云。
不,简直可以说是乌云了。他现在是坐立难安,觉得梁戈这副完好无损的皮囊底下,早已被毒素一点点腐蚀干净,只剩下一层还能支撑行动的外壳。
这会儿看到人好像没事一样,又觉得他是强颜欢笑,那种无能为力的焦躁越来越重,呼吸都沉了几分。
但还是维持着惯有的冷静神色,目光落在梁戈脸上:“你去哪里了。”
梁戈盯着他,突然就问:“你去哪里了?”
一模一样的内容,语气却截然不同。王小河问的时候不求答案,只是走个过场。梁戈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简直像是给对方最后一次主动坦白的机会。
王小河感到莫名其妙。
奇怪,他明明已经换过衣服,一路回来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可梁戈只是这么看着他,竟让他生出一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小河的确没骗过人,语气硬邦邦的,更坐实了梁戈的猜测。
梁戈果然没有顺着这个台阶下去:“再说一遍。”
王小河本来就憋着火,被他这副审讯犯人的态度彻底激出了脾气:“你失踪的时候告诉我了吗?瞒着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想过解释吗?现在轮到我,你就来兴师问罪了!”
梁戈气笑了,手背青筋都隐隐绷出来:“你是真长本事了。”
王小河肩膀一沉,直接把他的手挡开:“那也是跟你学的。”
梁戈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用力把他往腿上按,巴掌紧接着落下来,“我看你是真好了伤疤忘了疼!”
王小河猛地侧身挣开:“我不会再让着你了!你能做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做?”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知道!”
梁戈忽然笑了,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你知道?”
他一把将王小河翻过来:“你到底去见谁了!谁给你的胆子一个人跑过去?他们欺负你和我欺负你能一样吗!”
“谁欺负我了!”王小河猛地抬头看他,“我是什么?玻璃做的碰一下就碎?还是离了你什么都干不了了!”
他那张平时冷得结冰的脸,就这样被怒意拉扯得鲜活起来。
他这样浓眉大眼的可真好看啊!梁戈被勾得心痒,高兴得不得了,凑过去不管不顾地吻他,在他挣扎的间隙里得意洋洋地堵他一句“离了我你就是什么都干不成”。
王小河气得眼前发黑,骂又骂不过他,推开又被他顺势缠上来,做什么都像往棉花上砸拳头,简直八百年没这么暴躁过!
两个人一推一挡地,打打闹闹中王小河又被吻住了嘴角,推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不挣扎的,反正亲着亲着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唇齿间再没空隙留给争吵了。
最后梁戈把下巴搁在他头顶,手指在他后颈慢慢打着圈,语气放得很轻很缓:“老实跟我说,到底去做什么了?快告诉我,不要让我睡不着。”
王小河在他怀里,含混说道:“……我想把被你删掉的视频恢复回来,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行。”
梁戈要去抬他下巴,被他偏头躲开,只好把手落回他后背上,声音都软了:“没了就没了,我再给你拍一个,拍到你满意为止。”
王小河摇头:“那不一样。”
静了一会儿,他又问梁戈知不知道开锁李的联系方式,“他以前说自己恢复过被烧坏的服务器。”
梁戈沉默许久,说:“恢复出来又能怎么样?我本人就在这里,还要什么视频。”
王小河突然跨坐在他身上,扯着他领口把人往前拽了半寸,却还抵着他胸口不让他更加靠近。
那道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冷淡又锋利。
梁戈嘴角一弯,眼神询问这唱的是哪一出,想去揽他的腰就被他那只抵在胸口的手推了回来。真是姿态摆得很足!
王小河嘴里无声地说“你老实点”,冷哼一声就要从他身上起来,膝盖刚离开床面就被梁戈一把捞了回去。
梁戈想吻他,被他抬手挡住嘴唇,五指张开贴着他下半张脸,声音不高不低地问“给还是不给”。
这最后通牒的感觉,已经懒得跟他废话了。
梁戈顺势低下头吻在他手背上,嘴唇贴着生命线蹭了一下:“你把手机给我,我去找他帮忙”。
王小河依然冷着脸:“谁知道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梁戈把额头贴在他手背上:“祖宗,知道了,都知道了。”
王小河这才松手。
两个人从大白天闹到中午,这才慢吞吞下床,去搜刮点冷饭填饱肚子。
梁戈尽量没再去看王小河。
已经快演不下去了,很多行为根本经不起推敲——如果没有恢复记忆,自己怎么会在吃饭的时候都对着人浮想联翩?
他怀疑王小河早就察觉了。
其实不然,王小河的心思根本不在这方面。
他食不知味,也没什么胃口,更没有余力去琢磨梁戈有几分真几分假,不去想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千万重山水。
开锁李无疑是个突破口,和梁戈交集过的所有线索里,那是他最熟悉的一个名字。
只可惜那人音讯全无,只有梁戈知道他的下落。
吃过饭后,梁戈突然说:“我今天去见维克多了。”
这突如其来的坦诚让王小河静默。
梁戈见他不说话,就继续:“他说让我来和你们谈,条件嘛……”
他都说出来了,王小河还是沉默,那沉默让梁戈有点发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在王小河面前晃了晃手:“傻了?”
王小河回神,面无表情:“你继续。”
梁戈收回手,语气淡下来:“他那就是诈你们,知道你们不会同意。三天之后,应该要强拆了。”
三天。
同样是一个三天,为什么先给了自己,又转而告诉了梁戈?难道维克多真是个傻子,看不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是之前和梁戈的那些往来,阿媚和辉哥都是见证者,难道都没有转告给维克多?就连他们手下的马仔也守口如瓶?
“小河,”梁戈突然伸手过来,摸着他的手腕,“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王小河在他身上一扫:“你……”
梁戈认真地看着他。
于是王小河吸了口气,说道:“你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这毒在你身体里这么久,你不可能没想过怎么处理它。那我现在问你,你打算怎么解决?还是说你已经解决好了,只是没告诉我?”
梁戈定定地看着他:“你今天到底去见了谁?不说我也查得到,但我更想听你自己告诉我。”
“不信的话就不要再问了!”王小河烦躁道,脸刚偏过去又狠狠转过来,“告诉我!我已经睡不好很久了,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哈哈!”梁戈笑笑,依然定定看着他,“小河,你不要以为我做这些是因为你。也不要把我想成什么忍辱负重的人。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愿意——我愿意,就够了。”
云里雾里的,让王小河费解。但他抱着一丝希望:“你有办法解决,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