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好话坏话,都不想。
张怨生不愿聊,尤榆也知趣,立着书本,躲在后头悄悄跟他说起其他话题。
张怨生也一一应着。
午饭时间,刚下课,卢玮扬就带着几个小alpha浩浩荡荡地赶来了,
“张怨生,一起去吃饭啊?”
“嗯嗯,食堂二楼新开了家麻辣烫,味道可好了!”
“对了,罗明他怎么突然退学了啊?”
“我记得他被打得最狠,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故意压低,又故意让人听见。
有人在笑,笑得意味深长: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是罗明家没什么背景,都是做些小生意的。要是换做阿生那样的,他能走吗?说不定咱们班都得遭殃。”
意有所指,含沙射影。
卢玮扬看见本来还算好脸色的张怨生紧抿着唇,也心知他们玩笑开得过了,打圆场,
“好了好了,咱们不是说吃饭吗?你怎么那么多嘴啊。”
“你也别说了,”尤榆瞪了他们一眼。
张怨生没想与他们计较,他已经习惯了。
毕竟事情反转太快,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之前他刚转学来时,就有几个小alpha因为背地说他坏话,第二天就退了学。
他当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后来隐约懂了。
“不了,你们去吃吧,我有点事儿,得回家一趟。”张怨生说完,看向尤榆,
“抱歉,今天中午不能陪你了。”
尤榆眨眨眼睛,像是明白了什么,浅笑,
“没事儿!卢玮扬他们都在呢,我跟着他们也是一样的。”
“对对对。”
身后那群人又开始有说有笑。
张怨生没再看他们。
他转身,从后门出去,脚步越来越快。
走廊尽头,阳光落了一地。
他几乎是跑着穿过操场,直奔校门口。
晏韫在京市难得多留几天,而且……还有可能是因为他。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多看他几眼。
另一边。
晏韫中途被小孩打扰,醒了一会儿。
也不知怎的,感受到张怨生的触碰,他没有睁开眼。
待张怨生走后,补了会儿觉。
他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看了一眼,接起。
“阿韫,你上飞机了吗?”
方邵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和恬淡。
“今晚要和我父亲吃饭,前几天你答应过的。”
晏韫抵着眉心按了按。
天光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他倚在床头,发丝微乱,睡衣领口还敞着昨晚那颗扣子。
别说飞机,他连机票都没买。
昨天回京市是临时决定,没多想。
却忘了今天还有安排。
和方家那顿饭,推不掉。
不单是因为方邵时,更因为那块地。
商圈开发在即,附近有晏氏投资的楼盘,房价能不能抬上去,全看这顿饭谈得顺不顺利。
“阿韫?”
听筒里传来试探的轻唤。
晏韫:“还没,正在收拾。”
方邵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了些风声。
知道晏韫昨晚临时飞回了京市。
知道是因为那个养在京市的孩子惹了事,需要处理。
这种事,明明只需要吩咐手下人去办。
任鹤一、司酌,哪个不是跟了晏韫多年的人?
处理一个小孩的纠纷,他们谁办都妥。
晏韫却一声不吭。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回去了。
找你
而晏韫回去,只是为了处理一则打架事故。
方邵时想起些若有若无的闲语。
晏韫对这个孩子的关照,很过。吃穿用度是最好的,学校是最好的。
出了事,连夜飞回去处理。这些,他都从来没见过。
说不是晏家的血脉,都说不过去。
可晏家这一辈,正儿八经的只有晏韫一个。
底下几个弟弟不成器,还有一堆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晏家老爷子年轻时风流留下的烂账。
晏韫的年纪,不可能生出那么大的孩子。
他也不是会好心养旁系血脉的人。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便是像那些私底下传的那样,方邵时不愿去那么龌龊的揣测。
一方面,张怨生还小。
另一方面,晏韫也不是常常回京市。
他有些发愁地问,“那你,今天还回来吗?”
“……会,不是说好,要和你父亲吃饭。”
他们很少会有别的交流,eniga穿上拖鞋,走去洗手间,
“要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方邵时却让他等等,
“阿生,他没事吧?”
“没,只是嘴角擦了点皮,上了药,今天应该就差不多好全了。”
“噢……没事就好。”方邵时扯了扯嘴角。
提起张怨生,晏韫的语气有了微弱的变化,或许晏韫自己都没察觉。
但方邵时能感觉到。
他犹豫着,想提提两人之间的婚事。
认识那么久,方邵时也等不下去了。
没和晏韫结婚,没有那本结婚证,就总归不踏实。
“我父亲他找人算了算,今年下半年……”
“对了。”
晏韫忽然打断他。
“我每周六会回京市一趟,周天回来。跟你说一声。”
晏韫隐约记起昨晚答应过张怨生要多留几天,他今天贸然离开。
小孩可能又得委屈一段时间了。
方邵时:“……”
方邵时艰难地说,
“这边赶得很紧,每周都回去的话,恐怕很难抽出时间。”
晏韫:“我会处理妥善,这个你不用担心。”
通话已经快十分钟了,晏韫还没吩咐人订机票,皱眉,
“我还有事,先挂了,晚上联系。”
“嘟嘟嘟——”
方邵时看着手机已经挂断的屏幕,无缘由的,又想起了那张稚嫩的小脸。
从初次见面,就对他产生敌意的小alpha。
当时他觉得无所谓。
一个十来岁的小alpha,懂什么。
但现在……
“方先生,晏总中午会回来用餐吗,我好让人去准备。”
身后有佣人垂首问道。
方邵时回过神,打消掉那些念头,和一个十来岁的小alpha去争,那才叫荒谬。
他脸上恢复成了那副温和平静的表情。
“不了,晏总有事,晚上才到。”
佣人应声退下。
他让自己别再乱想,转身走出了别墅。
张怨生一路是跑着回家的,他没告诉司机中午要回去,所以没人来接。
不过好在距离家不远,可以走路回去。
张怨生擦了擦额角的汗,赶在电梯上升前,钻了进去。
他心跳很快,就像即将见到晏韫的心情。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张怨生推开门,声音扬起,大声喊,
“晏先生!”
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他把运动鞋规规矩矩摆进鞋柜。
穿上拖鞋,踩进客厅。
寂静的空间,却只听得见他一人的回音。
张怨生朝主卧走时,放缓了脚步,不让自己显得急不可耐,慢慢推开门,
“……晏先生?”
床上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睡过的痕迹。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铺进来,落在那张昨晚踏实睡过的床上。
没有人。
他又去了书房,去了次卧,去了阳台,每一扇门都一一推开找。
迎接他的都是同样的寂静。
最后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几道落在地板上的阳光,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刻,张怨生仿佛回到了初到京市的夜晚。
那时他刚醒来,也是这样的场景。
晏韫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后来,晏先生终于回来了。
可这一次呢。
他倏地害怕了起来。
害怕明天一早,司酌会来敲门,让他收拾一下,搬回原来的公寓。
害怕又要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公寓。
害怕又要等好久好久,才能见一次晏先生。
张怨生不想再经历第二回了。
他心一点点沉下去,浑浑噩噩,坐在晏韫房间的床头。
床上还残留着eniga檀雾似的湿香味。
手机震了震。
张怨生从口袋里摸出来,是中国移动发的。
小alpha眼睛缓缓聚焦,盯着手机,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然后扎根,疯狂生长。
他手机里的余额从没下过五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