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九点。
许久未哭的少年,软润的眼尾染上了湿意,那是对家的不舍,和对怀抱的贪恋。
昨天那些情绪一消而散。
什么都不愿想了,他只要他的晏先生。
alpha赖在晏韫怀里,不肯起来,争取,
“明天再去,可以么?群里说明天才正式上课,今天不是非要去的。”
晏韫已经陪他从七点半耗到了九点。他没法对张愿生心硬。
但他知道,这个才是正常的轨道。
他极沉缓地吐息,将那点纵容的冲动压下去,抑制着,替alpha擦去眼角逼出的泪。
声音低而哑,“怎么又变成小宝宝了。”
张愿生白腻的脸枕着他的手臂,跟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缠着他,摇摇头,又点头。
晏先生说他是什么就是吧。
总之,现在的他实在无法接受去了学校以后就见不到晏韫了。
从几年前那个榆城的雨夜起,除了晏韫屈指可数的几次出差。
无论是光明正大还是偷偷摸摸。
他几乎每个夜晚都是和晏韫挨在一起睡的。
已经刻在了基因里,抽离不得。
见晏韫轻轻拨开他的手,有起身的趋势,张愿生的瞳孔倏地放大。
当下就改了主意,语无伦次,
“我走校!我要每天回来!”晏韫的重要性,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甚至,比他本人还重要。
他听见晏韫叹息了一声,把他从床上抱坐起来,揉了揉他凌乱的黑发。
而后,eniga蹲下身,托起他白净的足弓,一只一只地给他套上袜子,
“今晚和朋友玩完,接你回家。”
到底还是没为难小孩。
张愿生很快止住了泪。
晃了晃脚,低头看着晏韫。
eniga英挺的鼻梁压出一小片阴影,五官折叠度极高,薄唇微微抿着。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动,指甲修剪得平整干净,为他考虑,也为自己考虑。
他看着看着,那点难过也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耳根渐渐染上一点薄红。
他结结巴巴地下了床,穿上鞋,还不忘为未来的自己争取:
“那明天,我……我也可以回来么?”
晏韫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有时间,都会接宝贝回家住宿。”
最大限度的退让了。
张愿生离开了那个温暖的被窝,思绪也渐渐变得清明,懂得见好就收。
只是吃完早餐,即将出门时,他悄悄地往自己行李箱塞了几件晏韫常穿的衬衣。
以备不时之需。
费琳舟提着行李箱,正跟旁边一个alpha聊得投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浑然没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
“我去我去,这个是不是那啥,古斯特?”
“应该是吧,这个款我在网上查过,几百万,可贵了。”
“就那串一水儿一样的车牌号,我打赌都比这车贵。”
“嘶,好眼熟……”
开学日,校门口人来人往,比昨天更热闹。
不少同学的目光不时飘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已经有人动动小手,开始搜了。
这一搜不知道。
一搜才发现什么都查不到。
所有有效信息都被隐藏了。
那个alpha觉得白激动了一场,遗憾地叹了口气,跟旁边的人说:
“看看待会儿下来的人是谁吧,我是真好奇哪个富少保送的咱们学校。”
京城二代云集,可这样的车牌号,就不是一般的有钱人了。
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几分钟后,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个年轻alpha,从副驾绕过去,帮人提行李。
周围观望的人绞尽脑汁,也没认出这是谁。
直到那车内,伸出一条被西装包裹的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少年的脸。
随即收了回去。
车门关上了。
“先生,再见!”
张愿生依依不舍地望着那辆远去的车。
旁边,任鹤一帮他提着行李,
“阿生,先进去吧。”
晏韫临时有事,要赶回公司开会,只能送到校门口。
另一方面,不露脸,也减少是非,避免给张愿生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影响。
可即便如此。
还是有同学在夹缝里看清了那张脸。
如他们所说,京城从不缺富家子弟。
费琳舟注意到张愿生,跟旁边的人说了句我朋友到了,便上前要去接张愿生。
却被一人抢了先,是个极度张扬的alpha,长相锋利英气。
刚从一辆红色法拉利上下来。
他横在费琳舟跟张愿生中间,跟张愿生打招呼,“嗨,同学,新生啊?”
张愿生皱眉看向他,越过,走向费琳舟,
“抱歉,今天起晚了。”
费琳舟摆手说没关系,又瞥了眼那alpha,啧了声,“什么玩意儿啊。”
那alpha一点也不气馁,厚脸皮,漫不经心地,“我是看咱俩有缘分,交个朋友嘛。”
但张愿生视若不见。
与费琳舟往校内走。
任鹤一也觉得现在的小孩儿怎么都那么莫名其妙,不过瞧那alpha的面相。
倒有几分眼熟。
他提着行李箱跟上去,却不成想那alpha不依不饶,追到了他俩跟前,叫住,
“京大学子,不能一点礼貌都没有吧?以后都是一个学校。
总会再碰面的,认识认识。”
张愿生面无表情,漠然,
“没兴趣。”
那alpha似笑非笑:
“我不信。”
“我不信。”那alpha似笑非笑,咬着腮,抱着双臂,留下了一个名字,
“我叫晏枞,记住了,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哦。”
说完,意味不明看了看任鹤一,见他望过来,对他粲然一笑。
便跟不远处那伙富二代离开了。
这下,任鹤一都怔住了,蹙眉。
张愿生神情微妙。
姓晏?
—
—
表白只会提前,不会延迟到二十以后。
﹋o﹋
晚安宝贝们。
不适应
“那人跟我一级的,也不知道家里是干什么的,最爱开着超跑跟他那堆朋友炸街。”
费琳舟揶揄道:“校内没人不认识他们,大概这也算风云人物吧。”
对于某些人来说,会崇拜羡慕他们。
但又有一部分人觉得,装,太装了。
不是费琳舟非要这么想,主要他见识过更有钱的,比如他身边这位。
看似本分,实则要什么有什么,背后的eniga更是身价无法估量。
他也没见张愿生整天跟外人炫耀自己家多么多么厉害,顶多邀请朋友去他家的俱乐部玩。
非常之低调,财不外露。
这才是真正有钱人的调性嘛。
费琳舟想着,像晏枞这样式儿的,一般没有什么才会强调什么。
指不定晏枞家里是干什么……
等等!
晏枞?晏?!!!
等他恍然大悟过来,张愿生已经沉默不语了,眉头轻轻拧着。
脑海里又临摹出那人的模样——
一头红发,玩世不恭。
气质带着几分天然的轻佻和肆意,一看就像是从没受过规矩约束的模样。
这样的alpha,与他想象中墨守成规的晏家人完全不同,张愿生开始迟疑了。
那人跟晏先生,有关系么?
“不想了不想了,就算那晏枞是晏家的,跟你家那位肯定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费琳舟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笃定,
“不然晏枞要真与晏韫关系亲近,按照他那恨不得昭告全天下的性格。
恐怕刚开学那会儿,全校就早知道了。”
“先去宿舍吧。”张愿生没让自己再多想,抬步往宿舍的方向走。
费琳舟上前与他并行。
边上,任鹤一若有所思,头疼,他好像对那alpha有点印象了。
赶紧拿出手机,发出去几行字。
宿舍是四人寝。
张愿生来得晚,等他到时,已经有两个床位铺上了被褥。
一个室友正戴着耳机热火朝天地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地被敲响。
另一个捧着本书靠在床头看。
见张愿生进来,只抬了抬眼皮,点了下头权当打招呼,便又低下去继续翻页。
张愿生在外人面前鲜少主动交流,也只淡淡“嗯”了一声。
便习以为常般,走向自己的床位。
费琳舟半路接了个电话,有事回自己寝室了,陪张愿生的只剩下任鹤一。
任鹤一刚放下手机,眉头松了松。
他抬头环顾了一圈这间宿舍,不能说差,但和别墅比起来,实在算不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