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留神,三四分钟过去了,想来小孩等急了,晏韫慢条斯理回道:
“嗯,我自然信宝贝。”
eniga刚点完发送,下一秒张愿生的信息就弹了过来,“先生,你是不是不信我。”
“嗯?”
张愿生郁闷极了,说不出个所以然,靠在墙头,低头看着手机:“你回的,好晚。”
他以为晏先生会无条件信任他呢。
“刚刚在想宝贝。”鲜少大半夜回与工作无关的信息,晏韫竟也悠然自得,又道:
“宝贝的表情包很可爱。”
那边沉默了,半天没再发消息,但他们的对话通常都有结尾,于是晏韫耐心等待着。
没过一会儿,“叮叮叮——”
几十条消息铺面而来,全是各种各样的表情包,宝贝:“>_<”
宝贝:“( っ`-′c)”
宝贝:“( ’ - ’ )”
宝贝:“ () ”
“……”
不断的刷屏后,张愿生乏累了,闷闷不乐,发道:“先生,好想你。”
晏韫一个个欣赏完,他的表情包库实在贫瘠,只有系统最原始的石头剪刀布。
面不改色把张愿生发来的全部添加收藏,而后在看见最后一条时。
eniga从半倚靠的状态坐起来,
“要我来接你么?”
他的效率总是高效得吓人,一边打着字,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
晏韫一身深灰色丝质家居服,修长手指搭在了靠近衣领的扣子。
正要一颗颗解开,换上外出的衣服,“叮——”手机又响了,拿起来一看,
“不用了,先生早点休息吧,我同学还没醒,我再陪他一会儿。”
张愿生虽然很想见到晏韫,但不知不觉,多了几分理智,会有所顾忌的东西了。
比如费琳舟还在这儿,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也因为是他的同学而医院陪着。
他怎么能够贸然离开。
晏韫停顿了一下,注视着张愿生发来的那条信息,神情淡了,打字回道:
“好,宝贝也是,别熬太久。”
张愿生有自己的意见了,是好事。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晏韫却没回床上了,不多时,他拉开抽屉,最里面搁着很久不曾碰过的烟盒。
拿起来,随手夹在指间。
eniga转而去了阳台。
……
张愿生坐在椅子上,坚持着玩了会儿小游戏,挨到四点就熬不住了。
此时费琳舟已经睡得天昏地暗,睡姿也乱七八糟,就差没流口水了。
张愿生看着小床全被他的手脚霸占。
他犹豫了几秒,默不作声。
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外套兜帽往脑袋上一扣,下半张脸埋进领口,闭眼小憩。
意外的,这几个小时无梦。
张愿生是被一阵动静惊醒的,睁开眼,就对上了费琳舟放大的脸。
少年脸上表情僵了僵,低头。
才发现他那好兄弟龇牙咧嘴把他那椅子抱了起来,费力地往床边搬。
张愿生:“……”
张愿生:“你在做什么?”
“把你挪床上去睡呗。”
费琳舟确实是睡爽了,掀开眼皮就见张愿生靠着墙缩在椅子上睡觉。
好不凄惨的画面,费琳舟哪里敢怠慢这屋里的另一个病人。
当即撸起袖子就是干。
又怕把张愿生吵醒,只能连人带椅子搬起来,还好他劲儿大。
不过,张愿生还是醒了。
他迫不得已放下椅子:“那你还要睡床不?现在七点,你还能再睡会儿。”
张愿生往病床投去一眼。
床上,沈俞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睁着无神的双眸,一声不吭。
无视这场滑稽闹剧。
“不困了。”
张愿生被这一搅和也没了睡意,扶着椅子站起来,掀开帽子,拨了拨睡得翘起的碎发。
走到沈俞尔床边,动了动唇,
“好点了么?”
“……谢谢。”
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沈俞尔伤到的是脑袋,反应还有些钝。
张愿生没计较,按下床头的按钮,唤来了护士给他换点滴。
顺便问沈俞尔的情况有没有忌口的。
一夜未进食,他也饿了。
想必沈俞尔也一样。
沈俞尔就跟安装了什么开关似的,又滞滞重复了一遍:“谢谢。”
在旁边的费琳舟抱着双臂调侃:
“唉,我也费劲巴拉把你背出小树林的,怎么不跟我说句谢谢。”
沈俞尔的眼珠转了转,才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高大的alpha,回忆让他头晕脑胀,
“……我记得你。”
“细说。”
“我在你背上的时候,我以为,我快死了,”沈俞尔实话实说。
“……”费琳舟挂在脸上的笑僵硬了。
不过沈俞尔还是低声道了一句:
“也很感谢你。”没费琳舟,他也不一定能顺利出树林。
张愿生动了动酸胀的脖颈,见沈俞尔顺利醒来,说话也没磕磕绊绊。
便也没有继续长留的打算。
能把沈俞尔送来医院,还陪了那么久,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多。
张愿生叮嘱他有事就叫护士,如果下床不方便,他还请了护工,马上就到了。
沈俞尔安静听他说完,纤长的睫毛抖动着,掀起眼,
“你,没有别的想问的吗?”
你觉不觉得熟悉
张愿生从不为难病人。
况且沈俞尔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让大脑做太多思虑。
他对别人的私事向来不感兴趣。
可沈俞尔主动开了口,显然是想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看来昨晚那件事,对他的影响不小。
张愿生收住往外走的脚步,侧过身:
“你说吧。”
费琳舟也好奇,早就想问了。
但是见两个都不吭声,他也只好硬生生忍着,现这下也果断掉头回来。
顺势把话头铺开:
“我们听见动静的时候,看见一个中年 alpha 从林子里面出来。
那个人,是你——”
“他是我父亲。”
沈俞尔的声音很沉闷,压抑又痛苦,但他还是说了下去。
俗话说。
心事不能憋太久,容易成心病。
“这样的情况,不是一回了,之前发生过很多次,只是,没有昨晚严重。”
说着,沈俞尔看了一眼专心在听这故事的费琳舟,又收回视线,
“我那时候,只是有些头晕,想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再自己起来去医院,但是你们来了。”
张愿生适时开口:“我们不来,你大概率,就醒不来了。”
沈俞尔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闻言微垂了垂脑袋,继续道:“我也没想到,这次,他会下手那么重。”
费琳舟就差把难以置信刻脑门上了:
“什么叫没想到下手那么重???他是你爹,他就不应该打你。”
何况既然是张愿生的室友,那这人是京大的学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看起来成绩也不差,绝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父亲到底有什么理由,能把儿子打成这样。
胳膊被张愿生碰了碰,低声,
“你先听他说完。”
费琳舟把快要涌到嗓子眼的那口气强行咽了回去:
“你说,我们继续听。”
“他想找我要钱,我没有,就……”
沈俞尔说到了难以启齿处,顿了顿,
“我办了助学金,加上补助,那点钱也只够我的生活费,他……就不太愿意让我再读书了,想让我辍学打工。”
在间隙里,费琳舟插了一句:
“牛逼。”
他当初考上京大,他爸爸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街道的人都知道他儿子是个天才。
居然还有当爹的逼着儿子辍学。
张愿生在边上静静听着。
倒是没费琳舟那么震惊。
他只是想,如果自己当年没遇上晏先生,或许连摸到书本的机会都没有。
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文盲。
更别提什么辍不辍学了。
见沈俞尔实在说不下去了,脸颊微微发热,张愿生言简意赅,
“所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沈俞尔嗓音低了,咬着下唇,嗫嚅:“就是……这段时间,可以让我多跟着你们么?”
像是怕张愿生没听懂,他又壮着胆子,用正常的音量解释了一遍,
“我父亲,可能还会来找我,跟晏枞他们还有你在一块的时候,他就不敢来了。”
张愿生明白了。
难怪以前的沈俞尔就算被忽视,也要小尾巴一样跟在晏枞他们身后。
就算对晏枞的某些无意举动感到不自在,也从没有想过扭头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