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敬得最凶的,当属伊瑞。
不像任鹤一那几个郁闷的,顶多碰个几杯,一瞥见晏韫的脸色便会自觉退缩。
伊瑞不一样,他直接跟张愿生旁边的人换了个位置。
兄弟之间嘛,没有上下级那层关系。
自然肆无忌惮了些。
他虽然已经从心底接受了自家兄弟跟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在一起的事实。
但凡事都不能太轻易了。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非得为难一下子不可,不然心里是真难受得慌。
张愿生便看见伊瑞把一杯酒递到了晏韫面前,笑吟吟:
“来来来,阿韫,提前祝你新婚快乐,碰一个。”
喝酒误事,晏韫鲜少过度饮酒。
可今天是个不一样的日子。
对于好友的请求,他没有拒绝,碰了杯,接过,一饮而尽。
伊瑞看着他第一杯酒下了肚,自己手里那杯却放下了。
他端起旁边的果汁,语气很无辜:“嘶,我突然想起来我喝不了酒,见谅啊。”
他如今的确有不能喝酒的资本,满桌的人谁也不会劝。
但劝酒的人是伊瑞。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自己那杯果汁和张愿生面前的酒对调了位置,
“阿生,明天还要上学呢,别喝酒。”
张愿生下意识想回绝。
晏先生能喝,他也能喝。何况今天是那样梦寐以求的日子:“我可以喝的——”
“果汁代酒也是一样的嘛。”伊瑞朝晏韫扬了扬下巴,眉目舒展,
“阿韫说对不对?”
晏韫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等正式的订婚宴,宝贝再喝个痛快。”
另类的规划未来,轻易便把张愿生带进了那一天的遐想里。
抿了一口果汁,乖乖应道:
“好。”
一杯过去,就有第二杯。
晏韫刚应完梁溪的敬酒。
伊瑞的酒又端了上来,嘴上还说着祝福的话,叫人拒绝不得。
晏韫皱眉,喝下。
于是第三杯……第四杯……
伊瑞每回都用果汁代劳,喝不下的让陈睦帮自己解决。
半个小时。
堆积在晏韫桌旁的空瓶越来越多。
晏韫喝酒不上脸,但也隐隐攀了微不可察的红意。
张愿生看不下去了,在晏韫又要一杯下去时,急急忙忙阻止:
“我帮先生喝吧。”
他一整晚滴酒未沾。
那些叔叔们跟他碰杯时,全都不约而同地替他换成了果汁,果汁都快喝饱了。
桌上的菜倒没什么人动过筷子。
晏韫意外地没有拒绝。
任由他把杯子接过去。
张愿生将嘴唇贴上他喝过的杯口边缘,仰起头,咕噜咕噜一气饮尽。
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看向伊瑞,“哥,先生喝得太多了,他明天也要工作的。”
还没结婚,就开始维护eniga了,伊瑞眼睛疼,叹息:
阿生,你真是……”
张愿生也感觉自己表现太明显了,揉了揉发烫的脸蛋,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是他走哪儿带哪儿的东西。
本来想着在床上的时候拿出来的,但现在好像更合时宜,所有人都在。
“因为,我想送先生一个礼物,先生要是喝醉了,就不方便了。”
晏韫眉梢微动。
任鹤一几个人看着他单纯无害的脸,完全就是一副被人诱拐了还护着对方的模样。
一个个看得脑仁发疼。
却也不得不再次感叹。
他们老板的福气是真的好。
命也是真的好。
跟张愿生说话,总是会下意识放轻音量,“什么礼物呀?还随身备着啊。”
张愿生看看满桌投向自己的目光,又看看早已垂下注视着他的晏韫。
慢吞吞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其实……也不全算是我自己准备的啦。”
旁边还在转着坏点子的伊瑞,脑子突然停了一拍,隐隐觉得不太对。
众人看着张愿生摸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是一枚浓彩粉钻戒指。
价格可达上亿。
少年耳根已经红透了,介绍:
“这是伊瑞哥给我的生日礼物,他说希望我送给以后……以后喜欢的人……”
跟晏韫独处的时候,什么想要啊aster啊,各种大胆的称呼张口就来。
这会儿说个喜欢就脸红得不成样子,
“所以,我决定,送给先生……”他声音小小的,戒指被他拿出来:
“先生,喜欢么?”
伊瑞笑意僵住了。
没猜错的话,他当时特意强调是oga,晏韫什么时候倒退分化了???
而且这粉色玩意儿,哪个地儿适合他那个冷面冷心的兄弟?!!!
却见晏韫慢条斯理伸出手,将那枚粉钻戒指从少年掌心里拈起来。
翻来覆去端详了一瞬。
片刻后,勾唇,
“不错,喜欢。”
私宴
一桌人里。
只有姜越和梁溪那几个只见过张愿生成年体的人是真心替他们高兴的。
姜越虽然赶回来得急,礼物却没少备。
一份单独给晏韫,一份单独给张愿生,还有一份是专门送给他们两个人的。
梁溪也不止带了香水,行李箱里还塞满了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精贵特产。
不为别的,当时他确实有临阵脱逃的成分在,怕晏韫找他算账。
如今却邀请他前来。
这不就代表着和解。
甚至还顺道把他那间诊所升了级,派人重新装潢,扩大了面积,添了设备。
要不怎么说人能坐到这种位置上,
光是那份不计前嫌的胸襟,梁溪都想给他终身免费看病。
除此之外,任鹤一强颜欢笑。
司酌表面上祝福得五花八门,但心头那槛还没跨过去。
伊瑞更是从头到尾幽幽怨怨。
看着那可爱又单纯的少年红透了脸,把戒指套在晏韫的无名指上。
抱住eniga的脖子,响亮地亲了一口,“先生,我要跟你永远在一起!”
张愿生从来不吝于表达自己的爱意。
从前是那层膜还没有捅破,当着这些叔叔们的面跟晏韫亲昵,他总归会害羞。
现在,只想跟他们诉说自己的雀跃。
他知道这些叔叔们对自己很好很好。
小时候缺失的关怀,有好大一部分都是他们一点点补上的。
所以他们应该也会希望自己幸福吧?
何况晏先生,也是他们信任的老板。
他又仰起脸亲了亲晏韫被酒意蒸出薄红的侧脸,觉得自己好像也被那点酒气染醉了。
直到几声刻意的干咳从旁边传来。
他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揉了揉脸,急急地坐回去。
就看见伊瑞闭着眼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然后生生扯出一个笑,
“阿生乖,咱们先吃饭。”
“……啊?好……”燥意还没退干净,他掩耳盗铃似地低下头,猛刨了几口米饭。
今晚快要被幸福冲昏过去了。
好开心,好开心。
而那位eniga显得十分闲适。
无名指上那枚粉钻戒指,跟他散发出来的冷冽气质形成了强烈的违和感。
伊瑞连翘着二郎腿的左腿都放下了,撑着双颊,瞪了晏韫一眼。
晏韫只淡然扫过去,手指随意放在桌上敲击:“这是要咬人了?”
伊瑞愤然收回视线:
“阿韫,就你这张嘴,除了阿生,真没人能受得了你。”
他痛心疾首地想,那枚戒指就算扔到大街上随便送人,都比现在这样顺眼得多。
他扭头,又看了看充当背景板只专注给他夹菜的陈睦,突然觉得纯牛奶爹无比地顺眼。
陈睦的脑子,百分之八十被伊瑞占着,剩下百分之二十是强行腾出来留给纯牛奶的。
但这会儿伊瑞一转过来看他,那百分之二十便立刻被挤了个干净。
他敏锐捕捉到伴侣脸上的郁闷,压低眉峰,大脑高速运转了一阵。
旋即抬起眼皮,认真地请示道:
“要我帮宝宝把戒指抢回来么?”
伊瑞:“……”
利索地推开陈睦凑近的俊脸,他收回刚刚说的话,自从有了纯牛奶。
他反应迟钝了。
陈睦也变蠢了。
这场熟人局没持续多长时间。
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提前散场还有一个原因。
晏韫发现,自己身边那帮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自动地划到了张愿生的阵营里。
他们偷摸瞧着他的眼神,像是自家精心养殖水灵的白菜被人连盆端走了。
晏韫哂然,视而不见。
就算养,也是他养的。
这些人顶多充当偶尔哄白菜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