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厌甚至可以想象能够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的人,是多么的贪婪。
他拿起一旁的注射瓶,因为监控,做出一副艰难克制的模样。
嘴上却说:“少爷,凌晨。”
暗红帷幕遮挡月光, 会议室内灯光明亮。
实木桌子两侧,坐着的都是在这个帝国手握实权的人物。
在桌子首位,金发红眸的alpha正在低头看着什么。
一阵沉寂过后, 有人发出疑问。
“真的要让韩将军带走他吗?”
话一出, 犹如一根刺刺破了空气中鼓胀的沉默,啪的一声,有人直接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了桌子上。
“他都不顾王室的命令从峰台撤退了,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估计过不了多久, 我们都要听他韩家的话!”
阴阳怪气下,反驳的声音也随之而至。
“韩将军回来也是有理由的, 毕竟这死亡率每天都在上涨,而那个实验体可以延缓基因崩溃的程度的,韩将军也是为军队着想, 再加上外面舆情激愤, 让人过去,也不外乎是一个好的办法。”
话音落下,扔下文件夹的人冷哼一声。
“压制基因崩溃?他怎么压制?像缓解oga的易感期一样?释放信息素吗?”
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开始皱眉起来, 他这话语中的轻蔑意味简直是压都压不下去,其他人也开始纷纷发表意见。
“具体怎么压制, 这不是还在研究中嘛。”
“研究不需要时间吗?现在人都要走了,还研究什么?!”
“还有那个实验体自从进了王宫,王宫一天死亡多少人?你们数的清吗?”
“怎么”
纷乱的会议室内, 人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讲着完全说服不了其他人的话。
有人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忒密斯,疑惑的询问道:“大王子, 您怎么看?”
忒密斯缓缓翻阅着手中的报告。
在他的手上不不仅有着议会和内阁两方做出的方案,还有属于他的私人幕僚做出的建议, 但是此时的他翻阅的却不是那些东西,而是一份临谙交给他的身体检测报告。
上面经过一长串的对比得出的结论是
——经过多次比对,实验体和信息库内的大部分人的相合率为100。
这个消息,是所有人都不知晓的,忒密斯摩挲着那个数字,脑海中却想起他站在教堂前,冷冷望来的视线。
如果被别人知道这个消息,他们会从恐惧窥视那力量迅速转变为觊觎他这个人吧
到了那时候,整个帝国所有人的理智,都将不复存在。
脑海中,传来一阵蛊惑声。
“为什么不留下他,你知道,只要你发布这条消息,那么这些只顾着自己利益的人,都会全力的支持你把那个漂亮的alpha留下。”
“你喜欢他的身体不是吗?”
讥笑声连绵不绝。
“不应该说,你喜欢他的那双眼睛,你喜欢他!我知道,我就是你,你不用想要瞒着我。”
“说出去吧,说出去,我们就可以独享他。”
在察觉他没有回答后,脑海中的声音突然愤怒起来,“懦夫!留下他!他将是我手下最美丽的艺术品,他将是最美好的蝴蝶!”
“”
他过于长久的沉默,终于引起了旁人的注意,他们将视线投向自己的他,等待着他做出最终的决定。
最后,他还是将报告按在了手下,端正凛然的面孔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感到诧异的决定。
“让他和韩封辰走。”
他顿了顿,移开手。
“发布通缉,全面封锁韩家和其相关企业,对韩雍实施全面抓捕。理由——韩雍擅闯王宫,带走实验体。”
听见他这样说,会议桌子两旁的人都愕然起来。
禁闭室内
无尽的黑暗中,一个人影静静的跪着,身上束缚着层层铁链。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快,就有一个人影托着一支铜底蜡烛,站在了他的面前。
昏黄的跳跃的光芒,照在两人的面庞。
“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沉凝的面容,冷漠的询问。
金发红眸的忒密斯看着面前的血脉相连的兄弟扭曲的腿脚,和遍布伤痕的身躯,却没有丝毫的同情,甚至是视若寻常。
锁链将临谙的手臂高高挂起,使得他只能扭曲的半跪在哪里。
他听见询问,艰难的抬起头,面容惨白,眼眸猩红,里面却丝毫没有沦落到如此惨状的痛苦,反而一副愉悦的模样。
声音嘶哑,他一字一句道:“等到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
烛火在刹那间熄灭。
临谙看着那张端正凛然的面容,在一瞬间扭曲如恶魔。
“哈哈哈哈哈”
他不由得发出畅快的大笑,带着所有的痛苦怨愤,所有的爱意不甘。
黎幸所在的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时钟。
仿佛是故意将他的时间观念模糊。
而陈厌伪装的研究员在完成对于他的又一次检测后,就离开了这里。
黎幸按照了自己的生活习惯,安静的喝完茶洗漱完之后,还要了一本书来看。
他看的并不快,毕竟他只是在消磨时间。
脑海中,他则一直在复盘着今天的经历,从今天王室突兀的举动中,他嗅出了一些危险的气息,他们实在是太过于着急了一些,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他们。
黎幸完全没有在乎临谙所说的什么两天之约,如果他能够做主的话,那么这个国家的继承人就不应该是忒密斯,而应该是他了。
当然,他是相信临谙一直是有着想要杀死忒密斯的念头,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当时的那场宴会,他应该并不准备救下忒密斯的,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冲了出来
但是现在黎斯年已经被救了出去,那么唯一能够限制他行动的人就不存在了,下面,就算是韩雍他们不来救他,他也可以自己出去。
还有在教堂的时候,突然出现的江映,他和系统的交谈,仿佛是可以预知他未来的经历,倒是和那个白,有着几分的相似。
房间角落里监控器上面的红灯闪烁着,随后突然停滞。
在这一瞬间,黎幸突兀的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他扭头朝着门外看去。
那剧烈的声音由远极近,很快,就停在了他的房门前。
“轰!!!”
一声巨响后,烟尘四起。
一个健壮的人影从后面走出,他穿着一件黑色皮风衣,行走间可以看见里面挂着的武器。
灼目的红发下是一张凌厉的面孔,唇抿成一道直线,下颌紧绷,灰蓝色的眼眸漫着阴郁的怒气。
“韩雍?”
黎幸靠在床头,将手中没看几页的书合上,看着韩雍径直朝他走来。
等来到他的旁边,那张面孔就柔软了下来,他说:“小星星,我来接你了。”
随后,骨节分明的手就探进被子中,摸上了黎幸伸直的腿,另一只手去探放在一旁的鞋子。
“做什么?”
黎幸按住他的手。
“我帮小星星穿鞋。”
韩雍说着,动作不停,手很快就越过阻碍伸了进去。
黎幸挑了下眉,也没拒绝,重新靠回了床头,视线落到房角的监控器上。
灰色丝被下的腿,线条流畅,皮肉紧实,里面包裹的骨骼锋锐。
摸上去,触感细腻柔滑。
但是上面却仿佛有着很多印痕
——是齿痕。
一摁,手中的肢体就后缩一下。
哪怕是盖着被子,里面的温度,也是一如既往的低,就像这个alpha一样,哪里都是冷的,白的,锋利的,富有距离的。
就像是冰雪砌成的雕像,需得人小心维护。
不然总让人觉得他站在阳光下久了,就会融化在空气中,然后再也找寻不见。
纯白眼睫眨动间,那双绿眼睛难得带着一些愕然。
他撑在床边,朝着韩雍伸手。
黎幸看着那原本还一脸怒气冲冲要吃人的模样过来,在他的床边呆了一会儿后就沉默的着不动弹的人。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个是不是他认识的韩雍。
有湿漉漉湿凉的感觉从脸颊旁传来。
韩雍疑惑的将手从被子中抽出,握着那摸上了脸侧的手。
敷上那冰冷的指尖,挟着手指到面前,韩雍看见那苍白削薄的指尖上覆盖着一层水光。
他这才意识到什么。
喉咙里面像是被什么堵塞,他看着那红色和苍白交织,犹如落花顺着手臂蔓延至指尖。
红发的alpha向来傲慢暴戾,仿佛从来不会哭泣,相处到现在黎幸也只见过一次,就是在打那个抗药性的老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