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等车期间璞玉又打了个喷嚏,小巧的鼻尖冻的通红。
&esp;&esp;一上车司机看了他一眼好心的打开了暖风,问他:“是放假来帝都旅游的吗?”
&esp;&esp;“你们这年轻人,来前都不做攻略吗?这个月份可是帝都最冷的一段时间,穿成这样可容易生病啊孩子。”
&esp;&esp;“没事不冷。”璞玉嘴硬道。
&esp;&esp;男人闻言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现在年轻人都抗冻,要风度不要温度。
&esp;&esp;路上堵了会车,璞玉到医院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他一路拉着行李箱直接进了医院,上楼梯直达陶海山的那间病房。
&esp;&esp;此时的陶海山已经睁不开眼了,璞玉在他床边轻咳了两声,附近也没人他走个流程得了。
&esp;&esp;伸手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稿纸在陶海山耳边就开始毫无感情的念。
&esp;&esp;“爸爸,我好想您,不知道您想不想我……”
&esp;&esp;读着读着璞玉突然卡壳,皱着眉去看了好一会都没开口,小恶不明的凑近:“你咋了?”
&esp;&esp;璞玉用被冻的通红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个字:“这啥字啊?”
&esp;&esp;“?”小恶一只眼挑起,试图去分辨他到底写了个啥玩意出来。
&esp;&esp;字体如狗抓,蚯蚓乱爬,如果说通过字体就能看出书写者的美丑,那这套定律一定不能用到璞玉的身上。
&esp;&esp;“宝宝,下次咱别手写了,拿手机打备忘录上得了,怪累的。”小恶委婉的吐槽他。
&esp;&esp;“算了跳过,”璞玉直接去读下一行,“如果可以,我也想当年死的是我,这样您就不会难过,我也不会那么痛苦。”
&esp;&esp;“我无比痴狂的爱您,我不求您能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替我做主,也不在求您能爱我。”
&esp;&esp;“我甚至从没在您生气想打我泄愤的时候求饶反抗,我只求你别抛弃我。”
&esp;&esp;“可这一点你都做不到,你就那么恨我吗?因为我给陶淮竹下了药?”
&esp;&esp;“这不应该怪我,应该怪你,如果你不喜欢我怎么会去想杀他呢?我恨他,也恨你。”
&esp;&esp;“我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esp;&esp;璞玉读的嘴巴发干终于是念完了整整两页的内容。
&esp;&esp;旁边的心电波浮动异常,从他读到第二页的时候就上下跳动的厉害,璞玉抓上他的氧气罩,说出最后的一句台词:“您不是一直很想妈妈吗?去见她吧。”
&esp;&esp;氧气罩掉落在地,旁边仪器上的数值瞬间变平整,发出刺耳的声响。
&esp;&esp;璞玉转身从病房离开。
&esp;&esp;现在的剧情只要等陶淮竹发现陶海山是被他亲手杀死的,下定决心放弃他,再来为父报复就行了。
&esp;&esp;很快这个世界就要被璞玉拿下了,璞玉举起手在眼前来回转了两下,当恶毒炮灰这简直易如反掌!
&esp;&esp;易,如,反,掌!
&esp;&esp;傅津收回手,抚摸着虎口处留下的那个牙印,三年了疤痕越来越淡了。
&esp;&esp;从十几岁就一直在饱受精神折磨的他,在这三年里的情况越来越差,差到不得不来医院开些药,他一直不太想借助药物,因为副作用会让他的记忆力和反应力减退。
&esp;&esp;但现在,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比起副作用再不睡他可能快要死了。
&esp;&esp;他的心理医生问他到底被什么困住了,他明明什么都有,说得上人生赢家,金字塔尖的人物。
&esp;&esp;都说没钱是大多人患上心理疾病的罪魁祸首,那他呢?他明明有钱到可以用金砖盖出个别墅来。
&esp;&esp;他的痛苦源泉是什么?
&esp;&esp;傅津沉默着,鼻尖轻叹,与外表坚毅冷淡不同,他内心是个缜密且过分敏感的人。
&esp;&esp;十三岁目睹自己的父母死亡。
&esp;&esp;他哭喊着上前去抓,除了空气什么也抓不到。
&esp;&esp;只能看着他们在眼前死去。
&esp;&esp;十九岁最爱自己的爷爷被几个叔伯毒害,却还是强撑着一口气等他赶来。
&esp;&esp;这次他是抓住了爷爷的手,但是抓不住他的命,只能无力的握着那双在逐渐僵硬冰冷的手,望着他的生命消逝。
&esp;&esp;二十三岁他才堪堪握稳手里的权利就被二叔派人暗杀,子弹穿过胸膛。
&esp;&esp;你要说老天不睁眼,那子弹距离心脏偏了几分,要说老天睁眼,他被查出患有家族遗传病。
&esp;&esp;隔代遗传,活不过三十五岁。
&esp;&esp;三十岁又看着喜欢的人因自己被绑架,陷入危险。
&esp;&esp;而他还是只能跟十三岁时一样,绝望又无力的在那看着。
&esp;&esp;看着璞玉在爆炸中死亡,连骸骨都没能留下。
&esp;&esp;傅津总觉得自己深陷在绝望又无法挣脱的泥潭中,现在这个泥潭已经没过了鼻腔。
&esp;&esp;令他无法喘息。
&esp;&esp;璞玉唯一留下的,就是那张纸条,上写着:大坏蛋,睡个好觉!
&esp;&esp;璞玉走前留给了他一个好觉,自此后他在难安眠。
&esp;&esp;第17章 恶毒小炮灰惹上了腹黑大反派(17)
&esp;&esp;疲惫困乏的眼睫轻轻阖上,他侧眸看向窗外。
&esp;&esp;底下行人匆匆,医院的保洁正清扫着掉落一地的枯枝败叶。旁边的小道上有位穿着蓝白病号服的老人正推着一辆空轮椅慢慢踱步。
&esp;&esp;没什么色彩。
&esp;&esp;直至,一抹黄色的身影闯入画面,像突然滴落在黑白画上的黄色颜料。
&esp;&esp;傅津放空的目光顿时有了落点。
&esp;&esp;璞玉走出医院,外面的冷风吹的他快要流鼻涕了,视线扫过整条街。
&esp;&esp;左边王婆火锅店,右边张三麻辣烫。
&esp;&esp;璞玉左右思考了一下,早饭和午饭他都没吃,现在饿的不行。
&esp;&esp;那就浅浅来顿火锅吧。
&esp;&esp;看着前面仅剩下十秒的绿灯,他抓着行李就往前跑。
&esp;&esp;“璞玉!”
&esp;&esp;小白鞋刚踩上斑马线,他就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esp;&esp;璞玉下意识的扭头看去,来人是那个说不在乎他死活的大反派。
&esp;&esp;不想理他,璞玉扭头想继续往对方走,刚准备迈脚,面前就有辆快速行驶过的车从他身前擦过。
&esp;&esp;“璞玉!”傅津手快的把他从斑马线上拉回走道。
&esp;&esp;璞玉脚上不稳的踉跄,以为要跌倒在地却是被傅津牢牢搂住。
&esp;&esp;他吓的睁圆了眼睛,扭头看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对面已经亮起了红灯。
&esp;&esp;“璞玉,”傅津轻声唤他,关心道:“你还好吗?”
&esp;&esp;璞玉回神的借力站好,“还好,”又赌气的跟他说,“我不叫璞玉。”
&esp;&esp;“那你叫什么?”傅津垂着眼看他。
&esp;&esp;“……”璞玉思考了一下,微仰起脑袋和他对视,认真道:“我叫张三。”
&esp;&esp;“张三?”傅津觉得荒谬的重复,对他扯出一个苦涩又无奈的笑,他也道:“那我叫李四。”
&esp;&esp;都挺幽默。
&esp;&esp;璞玉感觉跟三年前比,他似乎憔悴了很多,眼下有明显的乌青,额前梳理整齐的头发眼下全散了下来,遮挡在眼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苦味。
&esp;&esp;苦苦的傅津开口问他:“不冷吗?”
&esp;&esp;“什么?”
&esp;&esp;“穿成这样不冷吗?”
&esp;&esp;璞玉其实冻的牙都打颤,但还是嘴硬道:“不冷,你挡住我去吃火锅的路了,走开。”
&esp;&esp;“小骗子。”傅津说他。
&esp;&esp;明明鼻尖跟脸颊都冻红了,现在是冬季,他却穿着一身春秋季的薄衣服,怎么可能不冷呢?
&esp;&esp;估计身上都冻透了。
&esp;&esp;他迅速的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披在璞玉的身上。
&esp;&esp;羽绒服穿在傅津身上的时候正好,一到璞玉身上显的特别肥大,直接能遮到膝盖下方。
&esp;&esp;裹的他像只企鹅。
&esp;&esp;璞玉低头小巧的脸颊埋进衣领中,羽绒服上还带着对方的体温。
&esp;&esp;他抬起眸看傅津,突然有些搞不懂,不是说跟他没任何关系吗?不在乎他的死活却在意他冷不冷?
&esp;&esp;真奇怪。
&esp;&esp;璞玉这三年也学会了人跟人的交往,他们都讲究以物易物,抱布贸丝。
&esp;&esp;等价交换。
&esp;&esp;那么。
&esp;&esp;“你想要多少钱?”璞玉问。
&esp;&esp;“不要钱。”傅津回。
&esp;&esp;跟三年前差不多的一个回复。
&esp;&esp;“那你想要什么?”璞玉眨了下眼睛,有冷风吹过脸颊,冻的他吸了下鼻子:“提前说好我有拒绝的权利。”
&esp;&esp;傅津看着他认真的脸,开口:“那就,要个拥抱吧。”
&esp;&esp;“拥抱?”
&esp;&esp;“嗯。”
&esp;&esp;这不过分,甚至算得上他占了便宜。
&esp;&esp;璞玉看着他对自己张开的手臂,那就勉为其难的…抱抱吧。
&esp;&esp;有便宜不占是大傻逼。
&esp;&esp;傅津将脸埋进他的脖颈,熟悉的奶檀香环绕在鼻尖,这种味道就像在寺庙燃烧的香火旁摆放了一盘奶香味的糕点,两者融合一起的味道。
&esp;&esp;前两年里傅津其实一直在幻想,他不相信璞玉真的死了,他可是只小妖怪啊,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就死掉。
&esp;&esp;他想见璞玉,疯狂的想要想见他一面,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心满意足了。
&esp;&esp;但真的见了面后他又想要个拥抱,有了拥抱就想要别的,没办法,他就是那么贪婪。
&esp;&esp;璞玉脚踮的都累了傅津都没有任何要放开他的意思,他扛不住的将傅津推开,向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