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迟钝地传来神父的声音。
【依据神圣权力。】
【我再次宣布两位正式成为夫妻——】
空气寂静片刻。
啪——
啪啪——
第一道鼓掌声在宾客间突兀响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掌声接连不断,震耳欲聋。
【剧情偏移度下降——10——8——5——】
【警告!!偏移度下降较快,请系统及时关注制止!!!】
洛云谙听见数字不断下降,男人的双臂如钢铁般将他缠绕。
洛云谙脖颈暴出青筋。
陆承的力道,明显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挣扎间,两人四目相对。
可能是因为脑子短路,也许是自己看错了。
不然陆承一个大少爷怎么会对他有……
杀意?
洛云谙心脏突突跳动,头皮悚然炸开。
蓦地。
陆承像是从他眼中发现了什么,喟叹出声。
“可怜的小羊。”
男人话说的含糊,轻飘飘地,满是戾气的眉眼在那刻显露出以往的懒散洒脱。
陆承握住他的手,托着匕首缓缓上移。
洛云谙被惊慌挑动的神经再次被刺激到,从吻的间隙发出质问。
“你疯了吗?”
男人的手很热,带着滑腻的血缓缓收紧,将他后退的动作强行打断。
陆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回答,额角青筋暴露。
“心脏在这里。”
猝不及防。
匕首被带着寸寸刺入陆承的胸膛。
洛云谙脑子在这刻几乎一片空白。
“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云谙能清晰感受到刀尖刺破皮肉,没入胸膛的触感。
血腥气肆虐,一阵恶心感涌上。
吻从撕咬变得温柔,吮着舌尖带着安抚意味。
陆承按着他的后背,不容许他有丝毫退却,轻声说:
“对不起。”
“……什么?”
洛云谙艰难开口。
陆承粗重的喘息在空中传递,不断放大,声声砸进脑海中。
陆承没有解释。
他已将头颅抵在他肩上。
“记住我。”
凭什么?
洛云谙踉跄后退,头纱不知挂到了哪里,飘然落下。
周身桎梏消失,脑海中嘈杂的警告声拉长变形,仿佛有一把钝刀割着神经。
最后,突兀的归为死寂。
再次响起的机械声褪去急促色彩,变得冰冷无情。
在空荡荡的脑海中回荡。
【叮——】
【剧情偏移度0——校准中——剧情偏移度100】
【任务完成。】
洛云谙的呼吸停了一拍。
余光中,右手像是燃起了火焰,仔细看去,却只是满手的鲜血。
/
系统漂浮在原地。
几缕光带从它身上飘出,在透明面板上快速敲打。
“任务完成了?”
“宿主也要没了?”
系统明显被陆承突如其来的操作搞懵,竟然下意识靠近洛云谙,想要寻求确认。
洛云谙嗯了一声,他看着面前的陆承,指尖不自觉颤抖。
系统困惑道:“但是为什么?按理说绑定的宿主死了任务也会直接失败啊?”
忽地,系统意识到什么,它快速飘远,浑身炸毛似地放大。
“你能看见我?!”
洛云谙环顾四周。
那些佣人竟然对台上的场面视而不见。
而且他竟然没有找到一个电子产品。
陆承这家伙为了让自己死的痛快,倒是做足了准备!
系统远远看他,膨胀的身体僵硬在原地。
青年被鲜血浇了半身,面容惨白,眉眼浓黑,回望过来时不见丝毫光亮。
洛云谙一字一句道:“能报警吗?”
系统磕巴半天,愣愣的啊了一声,“不行,我无法干涉现实。”
听完,洛云谙从喉间滚出一声短促音节,又很快压下骂脏话的冲动。
花房和屋子相连的镂空墙壁中窜起一片火光,浓烟顺着通道滚滚而来,转眼间吞噬了半边屋顶,向他露出狰狞姿态。
艾一不知何时站在花房一角,向他挥手示意计划成功。
不远处,宋既白终于寻到空隙向他大喊。
“着火了!快走!”
沉默燃烧的火焰终于被人发现端倪,宾客间传来连连尖叫。
洛云谙本应该按照计划离开,而且宋既白被人控制住,更少了一份风险麻烦。
本应该这样做的。
洛云谙长长呼了一口气,上前一把将陆承从轮椅上拽下。
陆承双眼微闭,胸膛起伏几近于无。
洛云谙按着匕首刺入的地方单膝跪地,火光将他一侧照亮。
他低声说:“我很生气。”
系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洛云谙。
现在它完全不敢想之前和宿主的交谈目标人物到底听见了多少。
系统诺诺道:“宿主也是为了你好。”
洛云谙偏头,嗓音冷极,“要是任务没有成功呢?”
系统:“……这个不是你判断……诶?!!”
“虽然不知道你们的运行机制,但我对程序有着一定了解,代码不可能独立存在,模块之间一定相互影响。”
洛云谙说话速度很快,眼睛不住在它和陆承身上来回,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囚禁我,伤害我,最后代替剧情人物,选择……选择让我自己救下自己。”
“那为什么别人不可以代替他?”
最后,洛云谙抬手指向艾一,眸中那抹冷焰越发迫人。
“艾一和宋既白,哪一个可以?”
系统闪烁片刻,在洛云谙的目光中,缓缓将整个身躯缩的极小,仿佛想要抹平自己的存在感。
洛云谙定定的瞧着它。
系统妥协般落在陆承额头处,机械声带着叹息。
“你忽略了一个前提,陆承是特殊的。他不在剧情中。”
“你的猜测,并不成立。”
“抱歉。”
“……”
系统话音落下。
滚烫的火焰舔舐过整面墙壁,筚拨声传来,凿子般穿进胸膛。
令人喘不过气。
洛云谙唇颤了下,后背弓起,按着陆承伤口的指间不住有血液涌出。
匕柄要不是被他握着,想来陆承能连柄都一起捅进去。
“……今天听见的道歉还真是多。”
/
花房顶部氤氲的烟雾由灰变黑,愈发浓烈。
洛云谙眨眼,将被呛出的泪水逼回。
一只手斜斜伸来,拽住洛云谙的手臂。
“哥哥!”宋既白喘着气,不断催促道:“我们快走。”
洛云谙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宋既白人小,力气也不够,根本无法动摇洛云谙一个成年人。
系统在陆承脑袋上跳了跳,犹豫着想要劝解。
陆承不光把它玩的团团转,还把自己牢牢刻在了目标人物的脑子里。
且又因为确实救了目标人物。
所以目标人物不能怨,不能恨,甚至连生气伤害自己都算是不知足。
这样看来。
陆承确实没什么大的变化,一如既往的自我和傲慢。
系统分出一根光带,擦拭了一下虚拟眼泪。
作为纯爱系统的它愣是咂摸出一点恨海情天的意味。
这是它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在系统的左思右想时,洛云谙忽然挥下宋既白拽着他的手,起身拉过轮椅,将陆承放进去。
宋既白怔然后退。
洛云谙将匕首从陆承身上拔出,被溅上血液的手异常稳定。
“走吧。”
光团倒吸一口气,悄摸离开血液喷射的范围。
洛云谙割下婚纱裙摆,没看它一眼,推着轮椅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宋既白站在原地。
身上还残留着从佣人手中挣脱出的伤痕,眼睛被烟熏的通红。
“……哥哥?”
洛云谙回头:“不过来吗?”
风曳起火焰逼近,即将碰到青年时,刺啦一声,粉尘喷来将其压下。
宋既白看了一眼赶来的艾一,抬手抹去泪水,小跑着跟上。
此时宾客已经全部逃脱。
整个花房,除了他们已经空空荡荡。
艾一提着灭火器,凑过来小声道:“李伽……很安全。”
洛云谙嗯了一声。
宋既白毫不示弱,紧接着道:“是我给他的钥匙,不然这个蠢叔叔不可能完成任务!”
艾一嘴笨,只能瞪他一眼,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还做了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
咕噜噜——
洛云谙握着轮椅把手,脚步平稳。
陆承凌乱的黑发在眼前晃动,血液仿佛流不尽般,在经过的路上留下绵延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