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倒是个有心机的。
谢淮宁不甘心被当做背景板,走上前向他伸手:“哥,欢迎你。”
“我叫谢淮宁,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还望大哥以后多多担待。”
他的语气轻快,脸上带笑,一副十分好相处的模样。
谢驰洲的视线从柳雪身上离开,落在他身上。
这张脸与谢茂山和陈巧玲的轮廓相似,但因为常年被谢家富养,长相气质,还有行为举止上都透着高雅。
他忽视掉对方握手的行为,情绪平淡道:“你跟你亲生父母长得很像。”
这句话听不出明显恶意,但谢淮宁却觉得谢驰洲就是在讽刺他。
他悻悻地收回手,面露尴尬和受伤地退回到柳雪身后。
谢柏松打圆场道:“都是一家人,以后好好相处。”
柳雪擦掉眼泪:“驰洲,妈妈听说找到你后就给你把房间收拾好了,我让管家带你上去,有不满意的可以随时让人调整。”
老爷子忽然问道:“收拾的哪间房?”
“三楼右侧的第三间。”她看了眼谢淮宁,对老爷子说,“爸爸,那间房我看过了,位置和光线都很不错。”
老爷子没看他们这边,只陈述道:“他的房间在三楼主卧。”
谢柏松知道老爷子这是不高兴了,吩咐管家:“把房间收拾好。”
“可是”柳雪又看了眼黯然伤神的谢淮宁,拉住谢柏松,“不过是一间卧室而已,没必要这么严肃吧?”
“而且淮宁一直住在那屋里,突然让他搬走,让家里的佣人们怎么看他?”
谢柏松平静道:“多嘴的赶出去就是。”
“你也说了,不过是间卧室而已,谁住都一样。”
谢淮宁握紧拳头,垂着头难掩失落。
柳雪从小把他养大,又是个溺爱孩子的,看到他这样,心里十分不忍。
谢淮宁的样貌跟谢家人没有一点相似,如今谢驰洲这个对外声称早年丢失的孩子回来了。
两人站在一起,庄园里的那些工作人员难免不会在心底比较。
如果连住了多年的卧室都要让出去,岂不是更坐实了那些猜测?
淮宁在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后本就惶惶不安,要是再被这些工作人员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怎么受得了呢。
柳雪的神色变化谢驰洲全看在眼里。
他撇过头:“以前谢茂山打了我后不给我进屋,我在马路边的长椅上也能睡,住哪都一样。”
谢淮宁听到这话,差点把牙给生生咬碎。
谢茂山是他的亲生父亲,他的亲生父亲这样对待谢驰洲,而他连属于谢驰洲的卧室都不肯还回去。
他除了感到难堪以外,更多的是恨。
恨自己不是谢家的孩子,恨谢驰洲竟然真的活着回到了谢家。
柳雪还没来得及调查谢驰洲在向云市的过往,没想到他这些年竟然过得这么不易。
想要端水的心在这一刻又倾向了谢驰洲。
“淮宁,你跟管家上楼,收一下自己的东西吧。”
“妈妈收拾的那屋子你去住,那屋子也很宽敞。”
“好,我去帮佣人搬东西。”谢淮宁知道自己必须得把卧室还回去了。
他怕自己失控,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匆忙离开。
谢柏松蹙眉看了眼谢驰洲,察觉到他这儿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单纯。
至少在拿捏他媳妇这方面有点手段,知道怎么让人心软。
老爷子的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时间也不早了,把事情都处理收拾好,明天让人带驰洲办理天行大学的入学手续。”
宅子里的佣人多,主卧很快就被清理出来。
管家带着谢驰洲乘坐电梯上了三楼:“大少爷,你卧室的设施很齐全,若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添加或改造的,尽管跟我提一声就是。”
“老宅内每天早上七点用早餐,八点多的时候,老先生会安排人带您去天行大学办理入学手续。”
他把人送进房间就退了出去。
谢驰洲在屋内看了看,这间卧室比星级酒店的套房还要宽敞。
里面不仅有单独的书房,还有用来娱乐的游戏室。
他拿出那部旧手机给江意年发微信。
【好好吃饭:哥,我到谢家了】
江意年回的很快:【怎么样?你父母好不好相处?对你态度好不好?】
【好好吃饭:还行】
他举起手机,把这间空荡华丽的卧室拍下,发了过去:【我的卧室】
【江意年哥哥:哇塞!这么宽敞,小洲,你一个人住会不会寂寞哦?】
【说话有没有回声?发个语音听听】
谢驰洲轻笑一声,按住语音说话:“没有回音。”
收到语音的江意年躺在床上闷头狂笑,给他打去语音通话:“小洲,你怎么这么呆啊?”
谢驰洲有些不解:“哪里呆了?”
江意年自己也说不出来,就是听到他真发语音过来的时候觉得他太过可爱。
他咳了咳:“好啦,已经十一点了,你快洗澡睡觉吧。”
“记得每天都要好好吃饭。”
“嗯。”谢驰洲说,“哥,你也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
小洲,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第二天,警察和谢家的律师团队一起上门。
以谢家的法务资源,处理一桩十九年前的调换婴儿案并不难。
且证据链完整,条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当年谢柏松来向云市洽谈合同,柳雪在孕期离不开他,非要跟着一起。
不料预产期提前,谢柏松只能安排柳雪在就近的医院生产。
陈巧玲正好也在这天生产,她看出这对夫妇非富即贵,便联合在产科做护士的表姐,趁乱将两家孩子调换,想借这个孩子换取未来的荣华富贵。
陈巧玲的表姐虽然已经辞职多年,但谢家还是轻易就把人找到了。
她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陈巧玲是主犯,表姐与谢茂山为从犯。
这十九年里,谢茂山对谢驰洲的殴打从未间断,有邻居的证词,还有附近老旧诊所医生的证词,每一样都是故意伤害的铁证。
陈巧玲跟谢茂山被带上警车时,吵着要见谢淮宁。
谢淮宁以自己是谢家人养大为由,拒绝探望亲生父母。
老爷子听后随口评价:“倒是个冷心冷肺的。”
管家没吭声,手机上收到了律师发来的邮件。
他看完后恭敬地把手机递上:“老先生,律师从那两夫妇嘴里问出来最新消息,二少爷与他们早有往来,曾给他们寄过些许钱财和烟酒。”
“时间在大少爷被认回来之前。”
这个时间点,足以说明谢淮宁早已知道谢驰洲的位置,却一直隐瞒不报。
老爷子冷笑一声:“这就是我好儿子好儿媳护着的养子。”
“去仔细查查,他前段时间有没有做过什么。”
管家应声。
老爷子把一张打印好的安排表递给管家:“把这个拿给谢驰洲,连同那对夫妇的处理结果,还有谢淮宁私下联系他们的事,一并告知。”
他要知道谢驰洲对这件事的反应,是愤怒,是委屈,还是迫不及待地要借他的手除掉谢淮宁。
同时也要让谢驰洲看清楚,回了谢家可不等于高枕无忧。
他这个爷爷认血脉,也认本事。
安排表只是第一个下马威,谢淮宁私下联系陈巧玲夫妇的消息是第二个。
这两样东西同时递过去,他等着看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孙子,接不接得住。
管家找到谢驰洲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处理网站的事。
“大少爷,谢茂山夫妇已被立案调查,老先生的意思,是希望您告别过去,重新开始。”
“以后他们是死是活,都跟您没有半点关系。”
谢驰洲头也没抬:“知道了。”
直到管家把一张纸递到他眼前:“大少爷,这是老先生替您安排的行程。”
谢驰洲接过来后,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淡。
这张纸上清楚地写着他什么时间段要学什么课程。
除去在大学上课时是自由的,其他时间几乎都被安排的密不透风。
“我连出庄园都要经过爷爷允许?”
管家点头:“是,这些安排是苛刻了些,但老先生也是为了少爷好。”
“上面很多课程都是上流社会里社交时用得上的。”
他看见谢驰洲冷下来的神色,下了剂猛药:“二少爷全部精通。”
谢驰洲没说话。
管家顿了顿,把最重的那句话递了上去:“老先生还让我转告您,二少爷在您回来之前,曾私下联系过谢茂山夫妇。”
谢驰洲神色平静,称得上毫无波澜。
他在知道自己不是陈巧玲亲生孩子那晚,就已经猜到了他们早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