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患得患失,阿雪日夜担忧,天天安慰你,给你保证,你倒好,明明知道了驰洲的下落,为什么还要看着我们满世界找儿子却闭口不言?!”
“你自私的模样,跟你亲生父母一模一样。”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谢淮宁的防线。
他不像谢柏松,不像柳雪,不像老爷子,不像谢家所有人。
他像他那不堪的亲生父母。
“爸爸,所以你现在要把我赶出谢家了是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们不是对我承诺过,不会不要我的吗?”
站在老爷子旁边的谢驰洲从审问开始就没说话,此时却冷笑一声。
“从去年冬天开始,我遭遇过不止一次不明势力的追杀。”
“我一直在追查这件事,现在已经有结果了。”
去年冬天,那正是谢淮宁跟亲生父母联系上的时间。
谢柏松眸子沉了又沉。
柳雪沉默到现在,听到谢驰洲被追杀,终于有了反应。
她猛地起身去抓住谢淮宁袖口:“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谢淮宁脸色发白,硬撑着摇头:“我不知道。”
可柳雪从他眼中看出了端倪,她松开手,扭过头没再看他一眼。
“我真的不知道!妈妈——”谢淮宁大声道,“不是我做的!”
“大哥为什么要污蔑我?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做的!”
谢驰洲唇角勾着一抹冷笑。
他没有回答,只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吩咐管家一会儿去庄园门口接个人进来。
老爷子指节敲了敲手杖,多看了谢驰洲两眼。
这件事线索已经断了,如果谢驰洲真的找到了证据,那只能说明他有内部信息。
跟这种势力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
许蒋戴着鸭舌帽,一身黑衣,跟在管家身后踏入谢家客厅。
他的脚步很轻,周身气息冷冽,和这间富丽堂皇的客厅格格不入,让人下意识不想与他对视。
管家退到一旁,而他抬起眼,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的谢淮宁身上。
“是他。”
许蒋的声音不似谢驰洲第一次见到时那样的沉稳中带轻佻,反而透着一种沙哑的沧桑。
“在‘花眼’组织用三千万下了追杀谢驰洲的单子,就是谢二少爷。”
谢淮宁握紧拳头,双目赤红地瞪他:“你又是谁?”
“什么花眼,什么三千万,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他猛地转向谢驰洲,声音拔高:“大哥,就算你看我不顺眼,觉得我占了你的身份,也不能用这种手段陷害我吧?”
“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你随便找个人过来就能指认我找人追杀过你了?”
谢驰洲没说话。
许蒋垂下眼,自报身份:“我是花眼组织的成员,叫许蒋。”
“你在花眼下过两次追杀谢驰洲的单子,第一次在去年冬天,是我接的。”
“第二次是今年年初,单子其他成员接的,但谢驰洲提前找了人保护,你们再次失手了。”
他抬眸看向主位上的老爷子:“如果您不信,可以随时去查。”
“以谢家的实力,想要查一个组织的成员信息不难。”
“我的姓名,照片,花眼组织的档案里都有。”
小洲,你变拽了啊
许蒋的话音落下,客厅里只剩下谢淮宁急促的呼吸声。
“不是我。”他的嘴唇发白,极力否认,第一时间看向柳雪。
柳雪坐在沙发上,始终不发一言。
她怎么可能还会心软,联合禽兽污蔑,还曾买凶追杀,谢淮宁的单纯形象早已破裂。
谢驰洲是她的亲生孩子啊,让她怎么接受?
谢淮宁不死心地转向谢柏松:“不是我。”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哑:“爸爸,真的不是我”
“够了。”谢柏松打断他,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本以为你只是自私,没想到还能恶毒到这个地步。”
“驰洲是我的亲生孩子,从你决定找人杀他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谢淮宁,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谢柏松的儿子。”
谢淮宁再也撑不住地瘫软在地,最后看向主位上的老爷子。
“爷爷,我被从小被当成谢家继承人培养,你们不能就这样把我丢出去。”
老爷子阖着眼,等他把最后那点侥幸耗干净,才睁开眼。
声音又沉又稳地下达了对谢淮宁的最终处置。
“谢淮宁从今日起搬离谢家,冻结所有以谢家名义提供的银行卡和资产,不再享有任何谢家资源。”
“谢家保留追究他买凶杀人未遂的刑事责任的权利,如果以后发现他再有任何对驰洲不利的行为,随时移交司法机关。”
“对外”老爷子思索两秒,“就以自愿赴海外深造的名义处理。”
“但谢家不会替他联系任何大学或接收单位,出国之后他是生是死,都与谢家再无关系。”
不对外公开他的罪行不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保护谢家的利益。
这种豪门丑闻曝光,对谢家没有任何好处
谢淮宁绝望地又哭又笑:“你们真的好狠的心”
几句话,便锁死了他的人生,剥夺了他对谢家的感情。
金钱和资源也被切断,他再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跟你们生活了十九年,就算养条狗,十九年也该有感情了,你们说丢就丢”
“不愧是天行市第一豪门,够冷血、够狠心。”
在被保镖拖走之前,他泪流满面地喊着柳雪:“妈妈,你也不要我了吗?”
“我只是想继续留在谢家,继续做你们的孩子啊,我有什么错?!”
柳雪紧攥着手,背过身去,即使心如刀绞却也不肯再看他一眼。
谢驰洲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谢淮宁被赶出谢家。
这场换子戏码在十九年的夏天,终于落幕。
“今天的一千万,包括之前承诺的六千万,请尽快打给我?”
许蒋的声音将众人情绪拉回。
谢柏松问谢驰洲:“你欠他七千万?”
“嗯。”谢驰洲直接对许蒋道,“我没那么多钱,找我家人要。”
这笔数目不小,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交易。
结合许蒋刚才的指认,谢驰洲曾提前找人保护才躲过了谢淮宁的第二次追杀。
这句话里藏着两个关键信息。
许蒋是第一次接单的人,谢驰洲能从他手里活下来,必然达成了某种交易。
而第二次追杀,谢驰洲是提前找人保护,说明他收到了花眼的内部消息。
而现在许蒋开口就是七千万,很明显,这正是谢驰洲当初为了活下来许诺给他的。
谢柏松没再多问:“我会让助理在明天之前把钱打到你的账上。”
送别许蒋的时候,谢驰洲罕见地多问了一句:“你曾经说过,不会向他人透露雇主信息,这是你职业道德。”
“这次,是什么让你宁愿突破底线也要这笔钱?”
许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寸头死了。”
“在国外执行任务的时候替我挡了一枪,他不在了,会有许多仇家去找他的妻儿麻烦,我得把她们送到国外,让她们过安生日子。”
“我需要用这笔钱,还那欠了一辈子的命债。”
谢驰洲沉默下来。
他想起去年冬天见到的那个头发极短的寸头青年,对方看到他拿出美工刀的时候还打趣调侃他胆子大。
“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因为这种缘故才要钱。”
他顿了顿,问道:“你已经丢掉了职业道德,还要继续回那种地方?”
许蒋似乎笑了一声:“不然呢?”
“我们这种人,一辈子都是罪恶的,谁也不知道死亡会在什么时候来临,也许是今天,也也许是明天。”
“没有选择。”
“有。”谢驰洲停住脚步,定定地站在他面前。
“十九岁的秋天,江意年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冬天,遇到了答应跟我做交易的你,从谢淮宁手里活下来,回到了谢家。”
他看着许蒋:“不出意外,我将会是谢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如果你愿意,随时欢迎你来谢家效力。”
“人生不止一条路。”
江意年回到家后有些坐立不安,谢淮宁惯会花言巧语,柳雪又是个偏心的,他怕谢驰洲吃亏。
好在没让他担心太久,谢驰洲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哥,一切都结束了。”
“谢淮宁已经被赶出谢家送往国外,以后谢家再不会管他一分一毫。”
江意年握着手机愣了一瞬:“真的?”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像是憋了一整年的气终于吐了出去:“太好了,那个鸠占鹊巢的人终于被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