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驰洲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江意年这句话可能是在说他越界了。
“哥。”他心口发紧道,“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没有。”江意年想都没想,立刻否认,“我怎么会嫌你烦呢。”
谢驰洲紧接着问:“那为什么不想我替你操心?”
“哥,我愿意为你操心。”
说完,又怕江意年觉得他太过,连忙示弱地补了一句:“这世上只有你最在乎我,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你不要嫌我烦好不好?”
江意年最听不得他这种话了,心软又心疼。
他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脑海里想起了很多事,以前的谢驰洲是底层野狗,靠拳头和美工刀生存。
现在的谢驰洲是谢家未来的继承人,每天学习各种上流社会的社交课程,是谢家对他的镀金,也是驯化。
他有了家人,有了很多恭维和想结交他的人,但这些人中,没几个是真正爱他的。
江意年忽然觉得自己的怀疑和试探太可笑了。
什么“正常兄弟不会这样”,谢驰洲本来就不是在“正常”环境下长大的,他怎么能用衡量普通人的标准去衡量谢驰洲呢。
“……没有嫌你烦的。”
江意年声音放得很轻:“小洲,你想操心就操心吧。”
“我就是怕你课业太重,又要关注我的情况,累着自己了。”
谢驰洲没有因此就松口气,他垂下的眼眸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这会也猜到了。
江意年根本不喜欢余易航,就是对他有些怀疑了,在试探他。
谢驰洲站在房间的镜子前,镜子里面的人很高,肩膀很宽,但他不是一个成年男人,很多事他都不能做,更不能去越界。
他咬了咬牙,逼着自己违心地说:“哥,你找对象我不会拦着你的,我只是想你一直对我好”
说到这,他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继续:“怕你对我的好被别人分走我是不是有病?”
“是不是我想要的太多了,这是不是很不正常?”
江意年紧张地抹了把汗,他没想到谢驰洲会往“有病”这方面想。
“小洲,你别胡思乱想,是不是最近课程太多太紧了?”
谢驰洲说“没有”,但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没再说话了,江意年很担心。
拿了车钥匙,把刚换下的鞋子又穿上了:“哥哥去找你。”
在去庄园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谢驰洲安心。
或许他应该对谢驰洲再好一点,这样他就不会觉得自己会离开他、会不要他了。
谢驰洲听到他要来,就一直站在门外等他。
谢柏松下班回来,还以为他是来接自己的,心里有些欣慰。
上前拍了拍他肩膀:“真是懂事了啊,不过这活不用你来干,庄园有这么多佣人在呢。”
谢驰洲淡淡道:“我在等我哥。”
谢柏松:
是他自作多情了。
谢柏松心里酸酸的,进了客厅跟柳雪吐槽刚刚的事:“自己认的哥哥这么重视,亲生爸爸就跟草似的不值钱。”
柳雪知道谢驰洲对江意年可不止是哥哥的感情,敷衍他:“那不是你自己平时不管他吗。”
谢柏松无言以对:“他小的时候又不在我们身边,现在他长大了,我又要管理公司,哪有时间天天把心思放他身上?”
柳雪哼了声:“那你什么都不付出,就想获得一个贴心懂事又有能力的儿子?”
被她噎了一下,谢柏松诧异道:“你最近好像变聪明了。”
“不过我最近没干什么吧,你怎么好像看我不顺眼?”
“自己琢磨去吧。”柳雪起身去厨房,吩咐厨师今晚做几道江意年爱吃的菜。
门外的谢驰洲也接到了江意年。
他站在那乖乖地喊:“哥。”
江意年自然地上前抱抱他:“今天过得开心吗小洲?”
谢驰洲低头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没说开心还是不开心。
江意年拍了拍他的背,没急着松开。
过了几秒才退开半步,看着谢驰洲的脸问:“还在想电话里的事?”
谢驰洲垂下眼,没说话。
他带江意年回了三楼卧室:“怎么突然过来了?你明天还要上班,从这里到你公司不方便。”
江意年坐下:“怕某个人胡思乱想。”
谢驰洲站在他面前,垂着眼,声音低低的:“我没有胡思乱想……就是怕你觉得我烦,不想理我了。”
“怕你觉得我有病,太黏人。”
“小洲。”江意年蹙了下眉,语气认真道,“你没有病,也不奇怪。”
他不想说什么“你只是以前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所以有个人对你好,你就想拼命抓住”这些话。
他只是站起身,像以前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保证道:“我不会因为有了别的关系就不要你的。”
“你不想我找对象,我不找就是了。”
谢驰洲猛地抬眼看他。
怕自己的惊喜太过明显,又忙低头去抱住他,状似大度道:“哥,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用因为迁就我就逼自己做一些违心的承诺,你想找就找, 我会慢慢学着去适应的。”
江意年轻笑道:“我不找,我还没有喜欢的人呢。”
“那余易航追求你的事?”
他刚想说自己已经拒绝过了,但想起今晚的故意试探,可不能被谢驰洲发现。
江意年掩嘴咳了一声:“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好。”
谢驰洲平静的表情下,是翻涌的占有欲,和见不得光的窃喜。
他觉得自己卑鄙又无耻。
他知道江意年会心软,所以故意说什么自己是不是有病,是不是很奇怪的话。
因为他太清楚了,只要他露出一点脆弱和不安,江意年就会心疼,就会让步。
而每一次的让步,都是在允许他光明正大地得寸进尺。
小洲,水是冷的
谢驰洲的禁足在开学前解除。
他回到天行大学,开始了校园生活。
江意年偶尔会去庄园住一晚,两人保持着每周见一两次面的频率。
两个月后,他的实习转正了,选择继续留在这家公司工作。
同时宋启也顺利转正,但他的处境有些尴尬。
他实习时加班加点做的项目直接让上司升职了,结果那位喜欢压榨人的上司升上去后,又成了他现在的顶头上司。
每天都在辞职和上班之间反复徘徊。
也许是谢驰洲的学习能力和手段被老爷子彻底认可,放寒假时竟然破天荒地允许他在江意年家度过。
这是谢驰洲最开心的日子。
每天的事就是学习课程,打理网站,到点了就去接江意年下班,然后回家给人做饭。
江意年今天有些馋了,回家的路上问谢驰洲:“我们去买点火锅食材在家打火锅吧?顺便叫宋启过来一起。”
“我听他说最近那个新项目快完成了,应该会有空。”
“好。”谢驰洲应道,“顺便再买点饮料,冰箱里的快喝完了。”
两人去超市买了食材回家,准备配菜的时候听到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谢驰洲洗了下手,打开门就看到外面宋启的脸色不太好看。
“启哥,发生什么事了?”
江意年听到声音,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到宋启萎靡的状态后也是蹙起了眉:“宋启,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有些担心:“生病了吗?”
宋启无力地摇了摇头:“比生病还要难受。”
他换了鞋进屋,到沙发坐下:“我准备辞职了。”
江意年心里忽然有了个不好的猜想:“你那个项目出问题了?”
宋启疲惫地“嗯”了一声:“我每天辛苦加班做的项目,被那狗上司抢功了,直接把我的名字在项目上抹掉。”
他讽刺地扯了下嘴角:“我去讨要说法,他却说年轻人不要太计较,以后机会还多着呢。”
“我辛苦了大半个月,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操!”江意年忍不住骂了一声,“真恶心,这种人都能做领导,公司高层脑子是进水了吧?”
被人抢功这种事,在职场中本来就很恶心。
而且宋启工作上进,对待每一项事都很认真,为了精益求精,每天回家了还加班到很晚。
江意年完全能理解他的心酸与绝望。
“这破公司咱不待也罢,失去你这位精英完全是他们的损失。”
谢驰洲给他倒了杯水,顺势问道:“启哥要不要来跟我一起做?先维护网站,再等半年就能组建工作室了。”
宋启看了他两眼,答应得很快:“行啊。”
谢驰洲愣了下:“你可以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