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1章
&esp;&esp;念头一冒出来, 唐瑭有些愣住，错愕地抬起头，与裴砚川目光相撞。对方唇角带着浅笑, 眼底藏着戏谑和期待, 像在等待评价。
&esp;&esp;唐瑭咽了口唾沫, 只好小心翼翼地回应：“不错。”
&esp;&esp;“仅此而已？”裴砚川继续追问, 眼里带着一丝审视。
&esp;&esp;唐瑭避开视线, 语气真诚：“很好！我妈肯定会喜欢的。”
&esp;&esp;这还差不多。
&esp;&esp;裴砚川唇角勾起，又低声问：“你热吗？”
&esp;&esp;“没有啊。”唐瑭一脸莫名其妙。
&esp;&esp;“那你耳朵怎么红了？”裴砚川故意问。
&esp;&esp;唐瑭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 又觉得这个动作更显心虚, 干脆放下手，语气生硬：“没有吧……”
&esp;&esp;裴砚川没拆穿，只是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唐瑭被他看得有点坐立难安, 耳根又热了几分。
&esp;&esp;唐瑭清了清嗓子：“咳, 那个……我觉得后面的菜你自己来就行了。”
&esp;&esp;裴砚川挑眉：“你不是说要给我打下手吗？”
&esp;&esp;“嗯。”唐瑭试图搪塞, “你现在状态这么好，我在你旁边反而影响你发挥。”
&esp;&esp;“我去看看我妈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esp;&esp;说完不等裴砚川回应, 他已转身向外走。裴砚川笑笑，也没阻拦。
&esp;&esp;然而, 唐瑭刚出厨房，唐母都声音就从客厅飘了过来：“呦，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esp;&esp;“没有。”唐瑭立马否认。
&esp;&esp;唐母放下遥控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饭还没好呢, 你怎么先跑出来了？”
&esp;&esp;“没事，”唐瑭含糊其辞, “厨房里有点热。”
&esp;&esp;“热？”唐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怎么？新婚小夫夫还害羞了？”
&esp;&esp;“妈！”唐瑭一下子炸毛，“你想哪去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esp;&esp;唐母笑意更浓：“行行行，我想错了。”
&esp;&esp;她抬手指了指厨房方向：“人家小川一个人在里面忙活，你躲出来像什么样子？去，进去陪着。”
&esp;&esp;唐瑭：“……”
&esp;&esp;他挣扎了一秒，最终还是乖乖听话。
&esp;&esp;重新进厨房时，裴砚川已经把锅里的菜翻了一遍，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esp;&esp;“不是说厨房热吗，怎么又回来了？”裴砚川头也没回，“欲擒故纵？”
&esp;&esp;唐瑭站到他旁边，闷声道：“我突然又冷了不行吗？”
&esp;&esp;裴砚川“嗯”了一声，余光瞥见他耳尖还残存着淡粉色，心里一阵愉悦。
&esp;&esp;“那你剥葱吧。”
&esp;&esp;“哦。”
&esp;&esp;唐瑭低头剥葱，动作慢吞吞的，裴砚川用余光注意着唐瑭的一举一动，眼里藏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esp;&esp;锅铲翻菜声、水声、淡淡香味交织在一起，整个厨房静谧而温暖。直到最后一道菜盛盘，热气腾起，那点暧昧才被压了下去。
&esp;&esp;上桌时，菜香已经弥漫在空气中，热气在灯下微微翻腾。
&esp;&esp;唐母眉眼带笑，赞不绝口：“小川这手艺真不错！”
&esp;&esp;裴砚川微微点头：“喜欢就好，我还怕不合您……你口味。”
&esp;&esp;“合的很！糖糖，愣着干嘛，给小川夹菜。”
&esp;&esp;突然被点名，唐瑭还在愣神：“啊？哦哦。”
&esp;&esp;他眼神偷瞄了一下裴砚川，赶忙夹了一筷子菜，轻轻放到他碗里。
&esp;&esp;裴砚川坐在那儿，握着筷子的手轻微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两人，眼里透着少有的情愫。
&esp;&esp;上辈子，他孤身一人，餐桌上的只有沉默和冷清的空气。可现在，屋内的光亮、笑声和温暖，让他心底生出一股奇怪的满足和柔软。
&esp;&esp;很陌生，但他并不排斥。
&esp;&esp;桌上气氛很轻松融洽，三人边吃边闲聊
&esp;&esp;唐母忽然想起什么：“最近你们公司是不是挺忙的，我看网上热闹的很。”
&esp;&esp;“还好吧。”唐瑭应得含糊，低头夹菜。
&esp;&esp;唐母却没就此打住，语气随意又直白：“要我说，你们两个的关系又不是见不得光，为什么不直接公开呢？”
&esp;&esp;话音一落，餐桌上气氛微变。唐瑭和裴砚川动作皆是一顿，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抬眼，对视了一下。
&esp;&esp;她继续道：“现在这个舆论，厉害的能淹死人呢。越藏着越有人猜，还不如说清楚。”
&esp;&esp;这话听起来随意，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esp;&esp;唐瑭筷子停住，刚想开口，裴砚川先出声：“我们会考虑。”
&esp;&esp;唐母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没再继续追问：“行，那就不说工作了，吃饭。”
&esp;&esp;话题被自然带过去，餐桌上的气氛恢复如初。
&esp;&esp;饭后，唐瑭将碗筷收拾进洗碗机，唐母则拉着裴砚川翻看旧相册。
&esp;&esp;“这是糖糖的百天照，”她指着照片，忍不住笑，“别看现在斯斯文文的，其实小时候闹腾得不行。”
&esp;&esp;唐瑭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立刻否认：“哪有……”
&esp;&esp;“有。”唐母看都没看他，翻到下一页，“这是去乡下老家的时候，玉米地里有虫子，吓得他哇哇哭，死活不肯再进去。”
&esp;&esp;“还有这个，小学毕业在游乐园拍的，我记得那天有个气球爆了，把他吓一跳。”
&esp;&esp;唐瑭坐在一旁，表情也逐渐开始放空，好像随着唐母的声音飘回了小时候。裴砚川始终没怎么插话，只在适当的时候礼貌附和几句。
&esp;&esp;他看着相册里的人从婴儿到少年，一点一点被时间推着长大。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唐瑭并不是某个阶段突然出现的人，而是这样被人抱着、哄着、也被人完整地看着长大的。
&esp;&esp;那，自己呢？
&esp;&esp;客厅里唐母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是他初中……”
&esp;&esp;关于“童年”，裴砚川的脑海里没有可以对应的画面，记忆也是一片空白。
&esp;&esp;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只是顺着唐母的动作，看向下一页。
&esp;&esp;然而相册翻到后面，唐母的动作突然慢了一下那是一张全家福。
&esp;&esp;照片里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背景是很普通的客厅布置，看得出是生活中很随意的一次拍摄。
&esp;&esp;唐母顿时沉默：“……”
&esp;&esp;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指尖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然后把相册轻轻合上。
&esp;&esp;“……小川，”她抬眼，笑意已经有些勉强，“不好意思，我有点不太舒服，剩下的让糖糖陪你看吧。”
&esp;&esp;唐母也知道不太合适，但她的情绪明显已经有点压不住，只能先行离开。
&esp;&esp;唐瑭一愣：“妈？”
&esp;&esp;“我没事，歇会就好了。”唐母站起身，语气尽量平稳，“你陪着小川。”
&esp;&esp;她走得很快，裴砚川还没来得及回应，房间门已被关上。唐瑭疑惑地重新翻开相册，看见那张照片的瞬间，什么都懂了。
&esp;&esp;他指尖停在那张照片上，轻轻摩挲，而后低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
&esp;&esp;照片里的男人站得端正，眉眼温和，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一看就是那种让人下意识觉得可靠的人，但盯得久一点，那双眼睛又带着几分威严和分量。
&esp;&esp;唐瑭看着那张照片，语气放的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放下的事情。
&esp;&esp;“这就是我爸。”
&esp;&esp;裴砚川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esp;&esp;过了一会儿，唐瑭说：“他走的那年我十六岁。我妈那段时间基本不说话，整夜都睡不着，后来闹了一次大病，抑郁了很久才好转。”
&esp;&esp;“我父母感情很好，我妈的口味都是被他养叼的。”唐瑭的手指摩挲着相片，眼神落在那个男人身上，语气里满是怀念。
&esp;&esp;“我妈病好以后，家里有关他的东西就都收起来了，平时也很少再提他，所以刚才看见这照片，我妈就……”
&esp;&esp;唐瑭轻轻叹了口气，止了话头不再多讲。
&esp;&esp;裴砚川安静听完，像是把这些信息一一收进心里。
&esp;&esp;片刻后，他忽然道：“那你呢，大学学法律也是因为他吗？”
&esp;&esp;“嗯……有一部分吧。”唐瑭想了想，“从小我就觉得他的职业很神圣，是主持正义的。不过那件事后，我妈总是劝我不要学法了，我知道她的顾虑，我也不是没动过放弃的念头。”
&esp;&esp;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过后来我发现，我喜欢法律是因为它本身，不全是因为他，所以我还是走了这条路。”
&esp;&esp;裴砚川微微点头，又接着道：“你说过，这个世界的法律也分很多类型。”
&esp;&esp;唐瑭也点点头，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声音也稳定许多：“是的。我侧重的是民商法，现在在企业里做法务。他是刑庭法官，主要接触的是刑法体系，差别挺大的。”
&esp;&esp;裴砚川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一次唐瑭：“为什么以前不和我说？”
&esp;&esp;唐瑭倒是笑了：“拜托，你来这个世界也才多久，还有很多事不知道呢。关于我的，关于这个社会，这个世界的，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