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而和一个陌生人闪婚，在当时的唐瑭看来，已经是人生里最疯狂的一件事，所以他想赌一次。
&esp;&esp;显然，他赌对了。
&esp;&esp;思及此，裴砚川眸色微微暗了下来。但系统并没有意识到，那个看起来理智冷静的唐瑭，其实偶尔也会生出想放肆一次的念头，所以推演出的生活，才会那样乏味和枯燥。
&esp;&esp;可唐瑭明明那么鲜活。他会偷偷生气，会嘴硬，会心软，会为一点小事开心很久，也会在深夜偶尔生出想去冒险的冲动。
&esp;&esp;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活成一潭死水。
&esp;&esp;裴砚川甚至觉得，就算没有自己，唐瑭也应该被人热烈地喜欢，被坚定地选择，被人放在心上……因为唐瑭值得。
&esp;&esp;但遗憾的是，在那些推演画面里，他并没有看到有那样一个人出现。裴砚川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像在嘲讽系统的推演结果。
&esp;&esp;拾祜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愤愤出声：“搞什么啊……还能这么判？”
&esp;&esp;零彧也皱起了眉，因为他发现裴砚川根本没有因为这个结果动摇。
&esp;&esp;下一秒，裴砚川把视线从光屏上收回来：“我有问题。”
&esp;&esp;系统立刻相应。
&esp;&esp;【允许提问。】
&esp;&esp;“这一轮的审判方式，并不合理。”
&esp;&esp;闻言，唐瑭眼神微微亮起。系统也沉默着，等待他的下文。
&esp;&esp;裴砚川语气平静：“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用已经知道的结果反推过程。如果我从未来过这里，那这个世界当然会正常运行。”
&esp;&esp;因为所谓的“正常运行”，本身就建立在“他不存在”的前提上。
&esp;&esp;【警告——】
&esp;&esp;裴砚川根本没理会系统的机械音，直接打断道：“这可不叫审查，这叫预设结果。”
&esp;&esp;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而更诡异的是，高维系统警告的后半句话，居然没有说出来。
&esp;&esp;裴砚川冷笑一声——他知道他说对了。
&esp;&esp;唐瑭也迅速反应过来，顺势接过话茬，语气坚定：“真正的标准，不应该是‘删除后世界是否继续运行’。因为任何人消失，世界都会继续运行。”
&esp;&esp;他语气越来越坚定：“真正该被验证的，是一个人存在期间，究竟创造过什么。”
&esp;&esp;“比如我刚刚说的那些。”
&esp;&esp;高空中的数据流疯狂交错起来，像是系统第一次陷入了无法处理逻辑冲突。
&esp;&esp;拾祜彻底傻眼了：“他们是不是又抓住规则漏洞了？”
&esp;&esp;“不，”零彧沉默很久，而后似是低声自语，“……系统确实是该升级了。”
&esp;&esp;拾祜愣了一下，偏头看了零彧一眼。零彧依旧紧盯着审判台中央，这两个人类正在质疑高维系统的审查逻辑，但让他意外的是，系统居然无法反驳。
&esp;&esp;高空之中，无数数据流飞快交织，黑色大屏上的字符也在疯狂重组。
&esp;&esp;良久。
&esp;&esp;机械音终于再次响起。只是那原本冷冰冰的语调里，出现了第一次细微的停顿。
&esp;&esp;【第三轮现实影响范围审查结果——】
&esp;&esp;【保留意见。】
&esp;&esp;【异常个体仍具备可删除性。】
&esp;&esp;【但当前验证标准存在争议。】
&esp;&esp;【第三轮证据验证结束。】
&esp;&esp;【进入第二阶段：辩论环节】
&esp;&esp;拾祜震惊：“还能这样？？？”
&esp;&esp;零彧在高维管理局工作这么久，大大小小的审判都经历过，但还是第一次看见系统在审查过程中主动承认“标准存在争议”。
&esp;&esp;随着第二阶段的开始，整个法庭缓缓变化。原本悬浮于高空的无数光屏，重新拆解为数据流，然后化作一圈巨大的白色环形结构，将审判台彻底包围，气氛也比之前更压抑。
&esp;&esp;【第二阶段：辩论环节开始】
&esp;&esp;【当前争议点——】
&esp;&esp;【异常个体是否具备不可删除的现实存在权】
&esp;&esp;存在权？
&esp;&esp;唐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想起了他昨晚整理过的所有法律条文。人格权、生命权、民事主体资格、公民义务……
&esp;&esp;他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进入了他熟悉的领域。
&esp;&esp;唐瑭看向不远处的拾祜，整理法条的事还是对方提醒自己的，看来对方也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吧。
&esp;&esp;拾祜和他对上视线，有点尴尬地笑笑。因为所谓的辩论环节，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一开始应该是只围绕“三维世界，法律至上”的原则，来判定裴砚川究竟合不合法。哪知道现在误打误撞也对上了。
&esp;&esp;唐瑭收回视线，裴砚川正在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我相信你”。
&esp;&esp;唐瑭点点头，然后抬眼：“既然进入辩论环节，我申请重新定义本次审查逻辑。”
&esp;&esp;拾祜：“？？？”
&esp;&esp;他震惊地看着唐瑭，小声道：“他怎么还主动进攻了……”
&esp;&esp;零彧没说话。他发现唐瑭现在的状态，也和之前不一样了。如果说前面几轮，唐瑭还处于被动应对、害怕失误的状态，那么现在，他终于像一个真正站上法庭的律师了。
&esp;&esp;机械音沉默了很久才响起。
&esp;&esp;【允许陈述。】
&esp;&esp;唐瑭松了一口气：“我反对“可删除”的审查逻辑，这并不合法。”
&esp;&esp;拾祜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人类也太大胆了，居然敢正面质疑系统的合法性。
&esp;&esp;裴砚川侧头看了唐瑭一眼，微微挑眉。唐瑭没有察觉，只是继续往下说：“根据第一阶段的审查结果，你们已经确认了裴砚川具备现实主体资格、独立人格意识以及现实影响能力。”
&esp;&esp;“那么从现实世界法律逻辑来说，他已经属于完整民事主体。既如此。既然如此，他就应当受三维世界法律保护。”
&esp;&esp;偌大的高维空间，只有唐瑭的越来越沉稳的声音。
&esp;&esp;“在现代法律体系中，最基础的核心之一，就是人格权和生命权不可被随意剥夺。”
&esp;&esp;“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法律并不会因为他的出身特殊就否认他的主体资格，”
&esp;&esp;【异常个体并不具备合法存在资格】
&esp;&esp;唐瑭没有停顿：“那么请问合法存在的定义是什么？”
&esp;&esp;他说完，根本不等系统回答，继续道：“裴砚川在现实世界拥有合法身份信息，存在社会账户、纳税记录、公司法人责任以及商业合同关系。”
&esp;&esp;“他受《民法典》约束，也受劳动法、合同法、公司法等其他法律约束。”
&esp;&esp;“他的每一次商业行为，都需要承担法律后果。如果公司出现问题，他需要承担法人责任；如果合同违约，他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违法，他同样会被现实法律制裁。甚至——”
&esp;&esp;唐瑭顿了一下，补充道：“他还拥有合法婚姻关系。”
&esp;&esp;裴砚川的目光落在唐瑭身上，如果不是现在身处在高维法庭，审判还没有结束，他大概已经忍不住把人直接拉进怀里了。
&esp;&esp;唐瑭始终没敢回头，他怕一对上裴砚川的视线，自己好不容易撑起来的理智和冷静，会在一瞬间溃散。
&esp;&esp;他一字一句道：“也就是说，现实世界已经默认他属于‘人’。否则法律不会要求他承担责任。所以——”
&esp;&esp;他说着，眼神也带上了某种锋利感：“你们还有什么资格说他是异常个体？难道你们所谓的审判规则‘三维世界，法律至上’，只是是摆设吗？”
&esp;&esp;第64章
&esp;&esp;那白色的环形结构突然开始震荡,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席卷了整个空间。
&esp;&esp;【警告——】
&esp;&esp;可这一次，唐瑭根本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吓到。因为他已经发现了，这个系统死板的很, 所以既然它说审判原则是“三维世界, 法律至上”, 那自己只要死死咬住“法律”不放, 系统也拿他没办法。
&esp;&esp;思及此, 唐瑭心脏跳得极快，可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下一秒, 他直接打断系统：“闭嘴。”
&esp;&esp;整个空间瞬间死寂。
&esp;&esp;拾祜：“？？？！！！”
&esp;&esp;他满脸都写着“疯了吧”, 连零彧都明显怔了一下，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个人类敢直接和系统对着干。
&esp;&esp;可唐瑭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裴砚川留下。
&esp;&esp;于是他盯着面前那块黑色大屏, 语气咄咄逼人, “你说现在是辩论环节, 那现在我只是在合理抗辩。结果我一说到关键地方，你们就开始警告。”
&esp;&esp;“怎么？说不过我就威胁？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esp;&esp;裴砚川轻笑出声, 唐瑭还在气头上，回头瞪了他一眼。
&esp;&esp;而唐瑭说完的那一刻, 整个空间真的安静了下来。许久，机械音才重新响起。
&esp;&esp;【辩论环节允许合理质询。】
&esp;&esp;【请继续陈述。】
&esp;&esp;拾祜看得目瞪口呆，话都说不利索：“他，他……”
&esp;&esp;居然把系统逼的退步了？
&esp;&esp;零彧邹着眉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唐瑭身上，第一次带上审视的意味。他忽然有些明白, 为什么裴砚川宁愿冒着被抹除的风险，也不愿意离开这个人类。
&esp;&esp;而审判台中央, 唐瑭攥紧着拳头，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生气微微发着抖，掌心也全是冷汗。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退。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露怯，系统就会重新夺回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