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还流脓吗?”
“今天喂东西了没?”
来的多了,问的多了,连太医都开始心里打鼓,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竟然能让陛下这么上心?
玄影和墨刃更是疑惑。
他们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主子对谁这样。
不是关心,他们主子从来都不会关心任何人。
但也不是漠视。
就是一种
说不出来的感觉,两人总觉得,他家主子好像不太对劲了。
第五天夜里,司尧的烧终于退了。
太医把完脉,长出一口气:“陛下,最危险的关头算是过了,接下来好生将养,应当无碍了。”
祁修衍点点头,挥手让太医退下。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司尧。
半个月没正常进食,司尧瘦得颧骨都微微凸出来了,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干裂,只有睫毛偶尔颤动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祁修衍看了很久,突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司尧干裂的嘴唇。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他突然想起司尧当时那个笑,咧着嘴,带着血,眼睛里全是桀骜和嘲讽。
“你猜?”
祁修衍扯了扯嘴角。
猜吗?
那多没意思?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那你真可怜
——翌日,司尧醒了。
睁眼的时候,他还有点懵,这是哪儿?
不是刑房?
【宿主!你终于醒了!】系统嗷呜一声,声音带着哭腔,也成功将还迷糊着的司尧吓了一激灵。
【吓死我了呜呜呜】
【我靠!你嚎丧呢?】司尧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声音虚弱又嫌弃,【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
他试着动了一下,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尤其是琵琶骨那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司尧转头,看见祁修衍站在那儿,一身常服,手里端着个药碗。
“醒了就喝药。”祁修衍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把药碗递到他嘴边。
司尧没动,盯着他:“狗暴君。”
声音里多少带了点咬牙切齿:“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祁修衍直接忽略了“狗暴君”三个字,轻笑着看着司尧:“怕了?”
“怕你?”司尧扯了扯嘴角,“老子是嫌你花样太少,不够看。”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张嘴把药喝了,苦得他脸都皱成一团。
祁修衍看着他喝药,突然说:“从今天起,你是朕的贴身小厮。”
司尧差点把药喷出来。
“什么玩意儿?”
“贴身小厮。”祁修衍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负责伺候朕的起居。”
司尧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笑得伤口都疼:“祁修衍,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羞辱人?
“怎么,不愿意?”祁修衍挑眉。
“愿意啊,怎么不愿意。”司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正好,老子也想看看,你这狗暴君天天都干些什么缺德事。”
祁修衍也不生气,把空药碗放在旁边:“等你伤好了就上任,这期间,好好养着。”
他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司尧一眼。
“司尧。”
“干嘛?”
“别想着跑。”祁修衍说,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你跑一次,朕抓一次,抓回来,就再穿一次琵琶骨。”
司尧看着他,突然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了。
祁修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朕还没玩够。”
说完,他转身走了。
司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笑出声。
【宿主,你笑什么?】系统小声问。
“笑这狗暴君,黔驴技穷了。”司尧说,“除了折磨人,他就不会点别的。”
【可是,他给你治伤了,还让你当贴身小厮】小系统单纯的说道。
“那又怎样?”司尧冷笑,“皇帝身边的贴身小厮,不就是没阉割的太监吗?”
“他是想用这种方式羞辱我,让我低头。”
【啊?】小系统明显的有些傻眼:【这样吗?】
司尧闭上眼,懒得再搭理天真单蠢的小系统。
小厮吗?
倒也还行。
至于系统说的用爱感化那狗暴君
抱歉,这感化不了一点。
至于这该死的任务嘛,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
拉倒吧。
————
养伤的半个月里,司尧渐渐摸清了偏殿的情况。
每天固定有太医来换药,还有个叫小顺子的小太监负责送饭,玄影和墨刃轮流在殿外值守。
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祁修衍每天最少都会来一次,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来了也不多说话,就坐在旁边看奏折,或者盯着司尧看。
看得司尧浑身不自在。
“你有病?”第十天的时候,司尧终于忍不住了,“天天来看,看不够?”
祁修衍放下手里的奏折,很认真地点头:“嗯,看不够。”
司尧:“”
“你这人,很有意思。”祁修衍继续说。
“受了这么重的伤,换了别人,要么哭爹喊娘,要么求饶告罪,你倒好”
“天天躺着骂朕。”
“骂你怎么了?”司尧翻了个白眼,“你该骂。”
“该骂?”祁修衍挑眉,“说说,朕哪儿该骂?”
“哪儿都该骂。”司尧开始掰手指,“暴戾、嗜杀、多疑、变态、长得还妖里妖气”
他说一句,祁修衍脸上的笑意就深一分。
说到最后,祁修衍居然笑出声了。
“司尧,”他笑着说,“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朕说话的人。”
“那你真可怜。”司尧也笑着:“身边连一个说真话的都没有。”
听见这话,祁修衍眼神极为明显的深了深,握着折子的手也紧了紧,却终究只是笑着。
“现在,有了。”
“什么?”
“好好养伤。”祁修衍没理会他,径直起身,“等你伤好了,有你忙的。”
————
又是麻木的三天过去,司尧也躺的浑身难受却还无法下地。
祁修衍依旧每天雷打不动,有时候待一炷香,有时候能坐半个时辰。
也不干别的,就批批折子,或者就那么盯着司尧看,直把司尧看得浑身发毛。
这天上午,祁修衍又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绛紫色官服、头戴乌纱的老头子。
一个个看着年纪都不小,最年轻的也得有五十往上,须发花白,面色红润。
就是看人的眼神中,带着一股子久居高位的审视和隐隐的不屑。
司尧正靠在床头,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闲书瞎翻,见这阵仗,眉毛一挑。
祁修衍径自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对那几个老头抬了抬下巴:“人在这儿了。”
“你们不是想知道,朕为何停了江南几处堤坝重修和赈灾的银子,又要严查历年账目吗?”
“问他。”
几个户部官员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落在司尧身上。
他们早就听说了,陛下最近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身份不明、还屡次“犯上”的囚犯,不仅没杀,还给治伤,甚至时常亲自探视。
如今竟要他们来问这个人国策?
他们在打量司尧,司尧自然也在打量他们,最后,他转向那边已经好整以暇坐着的祁修衍。
【这狗暴君又想干嘛?】
系统弱弱开口:【看这样子,他好像是想看宿主您出丑。】
:还得磕头谢恩,感谢皇恩浩荡呢
系统虽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这句话说到了司尧心里。
这狗暴君的确是有点大病的。
其中一个面相最严肃、官袍补子绣着孔雀的老者上前一步,对着祁修衍躬身。
“陛下,此人恐怕于礼不合,治国安邦,财政大事,岂能”
“李尚书。”祁修衍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朕让你问,你便问。”
“他说得有无道理,尔等自行判断,若觉得他胡言乱语,驳斥便是。”
李尚书一噎,不敢再多言,只得转向司尧,勉强拱了拱手,语气却硬邦邦的:“这位公子。”
“老夫且问你,陛下因江南水患,欲严查历年河工款项,甚至暂停部分工程。”
“你可知,工程一停,多少民夫将失去生计?”
“且今夏汛期将至,若堤防不固,一旦溃决,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