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迂腐,也可能是被利用了。】
【您看他们身上的官袍。】系统一边说,一边将画面调动,里面是与官袍同色系的补丁。
若不是小系统这样调出来,正常的社交距离还真看不出。
【宿主,这里面也有很多人是不知情的,他们只是顽固,迂腐,罪不至死啊。】
【求您了,说句话吧,随便说点什么,别让他这么杀。】
【咱们好不容易才让他有点改变的苗头,不能前功尽弃啊。】
小系统越说越急:【宿主,求您了】
司尧看着画面里那些被刻意放大的补丁,终是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祁修衍。
祁修衍正要把册子扔回给墨刃,察觉到司尧的视线,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司尧,眉梢微挑:“怎么,你有话说?”
“我说陛下,”司尧开口,语气懒洋洋的,但话却不客气,“您这处理方式,是不是有点过于简单粗暴了?”
祁修衍盯着他:“贪墨赈灾银两,致使堤坝溃决,灾民流离失所,这罪,不该死?”
“该死。”司尧点头,“但二十七个人,全凌迟?您这屠宰场开得挺大啊。”
他挑眉,朝祁修衍靠近了一步,身子微微前倾:“您是不是对凌迟这玩意儿,有什么执念啊?”
墨刃在旁边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祁修衍却好像来了兴趣,他把册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往司尧面前走了两步:“那你说,该怎么办?”
司尧啧了一声:“我又不是皇帝,我哪知道。”
“哦。”祁修衍点头:“那就凌迟。”
“你!”司尧被噎的一哽,“行,说就说。”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啊,就是没体验过人间疾苦。”
“想从根源上解决贪墨的问题,一味的杀是没用的。”
“你今天杀二十七个,明天就能冒出二十八个,只要这银子从国库里出来,经过的手够多,层层剥皮的机会就在那儿摆着。”
祁修衍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贪墨是事实,该罚。”司尧继续说,“有些人确实该死,但有些人也只是迂腐而已。”
其他人不说,就系统刚刚放给他看的那几个老头
他们或许迂腐,不知变通,被所谓的礼法制度规矩捆得死死的,但要说他们主动伸手贪墨?
未必。
可能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也可能只是觉得“历来如此”,又或许
只是不敢说真话。
“罪不至死。”司尧说。
祁修衍看着他,眼神很深:“那你说怎么办?”
司尧沉默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该死的该杀的杀,那些罪不至死的”他顿了顿,看向祁修衍,“让他们自己去下面看。”
祁修衍皱眉:“看什么?”
“看城西的难民区,看江南水患的受难地,看看那些地方如今是什么样子。”
司尧的声音很平静,“看看赈灾银两是怎么被一层层盘剥的。”
“看看最后到底有多少能到灾区,灾区难民吃的是什么,地方官吏又吃的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你说再多,下再多圣旨,都不如让他们亲自去看看有用。”
“因为没有经历过,仅凭想象,是不可能想象出那种场面的。”
司尧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直视着祁修衍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嘲讽和挑衅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明,甚至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包括你,祁修衍。”
他直呼其名,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钝刀子,缓缓割开什么。
“你站在这个世界食物链的最顶端,永远不会知道下面那些为了一口吃的苦苦挣扎的人,过得是什么日子。”
“你”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想象不出来的。”
:你到底想干嘛呀活爹?
御花园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风停了,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墨刃跪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不敢抬头,不敢呼吸,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祁修衍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本册子。
他看着司尧,看了很久。
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那张妖孽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你的意思是,朕、也该下去看看?”
“我没说啊,你可别碰瓷。”司尧耸耸肩,死猪不怕开水烫。
祁修衍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生在冷宫,吃过馊饭,挨过冻,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坐上龙椅后,就刻意把那些记忆封存起来,好像那样就能抹掉那些肮脏不堪的过去。
可自从这司尧来了之后,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东西,又被撬开了一条缝。
司尧不知道祁修衍在想什么,见他盯着自己又不说话,无趣的摆摆手,转身朝旁边走了走。
这狗暴君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一阵一阵的。
祁修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司尧以为他又要发火的时候
“墨刃。”祁修衍开口。
“属下在。”
“名单上的人,按罪证轻重分开。”祁修衍说,“罪证确凿、主动伸手的,按律处置,该杀杀,该流放流放。”
墨刃:“是。”
“那些只是失察、迂腐、或被迫同流的”祁修衍顿了顿,看向司尧。
“让他们去江南,去灾区,去难民安置点,去河堤工地。”
“让他们看着,让他们干活,让他们吃难民吃的饭,住难民住的地方。”
他语气很冷,但与刚刚说“全部凌迟”时,截然不同。
“时限三个月,三个月后,活着回来的,写陈情书,朕要看。”
“写不出来,或者写得朕不满意”
祁修衍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墨刃深吸一口气,低头:“属下明白。”
他起身,匆匆退下,背影甚至有点仓皇。
御花园里,又只剩下祁修衍和司尧两个人。
阳光依旧很好,但气氛却比刚才更古怪。
祁修衍转过身,背对着司尧,看着那片水池。
池水碧绿,锦鲤又慢慢聚拢回来,悠闲地游着。
“司尧。”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那些话”祁修衍顿了顿,“是在教朕怎么做皇帝吗?”
“啥?”司尧乐了:“我可没有啊,我什么东西啊我教你?”
祁修衍没接这个话茬,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司尧。”
“干嘛?”
“没事。”
“没事你”
“走吧,回去睡觉。”
回养心殿的路上,祁修衍不吭声,司尧也懒得找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的距离不远不近。
司尧是真困了,他这会儿眼皮直打架,走路都感觉脚底下发飘,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床,被子,睡觉。
好不容易挨到养心殿门口,司尧连招呼都懒得打,脚下方向一转,就朝自己那间偏殿小屋子走去。
能躺下就行,哪怕地上有钉子他也认了。
“你去哪?”
祁修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像根绳子,一下子把司尧的脚步拴住了。
司尧慢吞吞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他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声音有气无力,跟飘出来似的:“我回去睡觉啊去哪?”
“狗暴君,你折腾我一宿加一天了,士可杀不可辱啊我跟你说,不带你这么折磨人的。”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困得要死还不能睡。
祁修衍站在殿门口,逆着光,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朕何时说过不让你睡觉了?”
司尧眨巴眨巴困得发红的眼睛,“那你到底想干嘛呀活爹?”
祁修衍没再看他,转身往养心殿正殿里面走,只丢下一句:“来这里睡。”
司尧:“???”
他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秒钟。
脑子被倦意糊住了,转了半天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司尧扯了扯嘴角,想骂人,但发现连组织语言的脑细胞都罢工了。
他用力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行。
在哪睡不是睡?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跟着进了寝殿。
殿内比外头暗一些,龙涎香的味道淡淡的。
祁修衍已经走到靠窗的书案后坐下了,案上堆着几份显然是刚送来的紧急文书。
他没管司尧,径自拿起一份翻开,提笔蘸墨,开始处理。
司尧也真没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