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深的秘密。
他信任司尧,不代表他可以将这张底牌完全摊开。
有些秘密,一旦说出去,就不是秘密了。
而有些信任,一旦给得太满,最后往往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祁修衍垂下眼,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须臾,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池边,司尧正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水面,那只小狸花猫也跟了过来。
此刻正蹲在池边,瞪圆了眼睛盯着水里游动的锦鲤,尾巴尖轻轻摆动,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终于,它忍不住了,伸出小爪子,试图去扒拉水里的鱼。
爪子刚碰到水面,锦鲤“嗖”地一下游开了。
小猫愣了一下,不甘心地又伸出爪子直接往水里探,结果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栽进池里。
它及时收回爪子,甩了甩沾湿的爪子,一脸懵逼地盯着水面,不明白鱼怎么就不见了。
司尧在旁边看得直乐,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啧,你都没这鱼大还想抓鱼?”
小猫不满地“喵”了一声,甩开他的手,继续盯着水面,尾巴摆得更快了。
祁修衍站在一旁看着,一人用树枝拨弄着水面,一猫用爪子扒拉着,神态莫名相似。
他唇角弯了弯,忍不住轻笑出声。
司尧抬头看他:“笑什么?”
祁修衍摇头:“没什么。”
:烤炉?是何物?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那些锦鲤肥嘟嘟的,红白相间,在清澈的水里游得悠然自得。
司尧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祁修衍。”
“嗯。”
“这鱼很肥啊。”司尧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祁修衍低头看了看池中的锦鲤:“嗯。”
“我还没吃过锦鲤呢。”司尧转过头,仰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搞一条给我试试呗?”
祁修衍:
“怎么,不行?”司尧站起身,和他平视,“我给你做烤鱼。”
“烤鱼?”祁修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品味它的含义。
“对,烤鱼。”司尧来了兴致,“就架一堆炭火,把鱼串起来烤,烤到外焦里嫩,撒上调料”
他边说边比划,眼睛越来越亮。
“我好久没吃了,想吃了。”
祁修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你还会做菜?”
“废话,”司尧翻了个白眼,“小爷会的东西多了去了。”
祁修衍沉默片刻。
“行。”他说。
司尧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嗯。”祁修衍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玄影,“玄影。”
“属下在。”
“去御膳房,”祁修衍道,“拿些肉食。”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朕记得前些日子北境进贡过来几只熊掌,拿两只来。”
玄影愣了一下。
熊掌?
那可是留着给陛下寿宴用的,如今才开春,离寿宴还有两个月呢,这就
但他不敢多问,躬身道:“是。”
司尧听到“熊掌”两个字,眼睛更亮了:“还有熊掌?我靠,这玩意儿是真没吃过啊。”
不过,熊掌这玩意儿能烤吗?
“墨刃。”祁修衍没理司尧,又唤道。
墨刃很快现身:“主子。”
“下去捉两条上来。”祁修衍看了看锦鲤池,轻声道。
墨刃:“是。”
陛下对司尧公子真的
锦鲤都说吃便吃了?
腹诽归腹诽,墨刃速度还是很快的,立刻就放下佩剑脱了鞋袜,挽起裤脚就下去了。
司尧见状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下去了,看向祁修衍的眼神都和蔼可亲了许多。
“福公公。”他开口,福公公很快过来:“司尧公子。”
“去帮我拿些炭火,架个烤炉呗。”
福公公的嘴巴微微张开,有些发愣:“烤炉?是何物?”
司尧摆摆手:“你让人帮我找东西过来,我自己搭。”
“是。”福公公躬身准备退下,司尧的声音再次传来:“对了”
“再拿些调料,盐、花椒、孜然有孜然吗?就是那种”
他比划了半天,福公公一脸茫然,孜然又是什么?
司尧叹了口气:“算了,我自己去御膳房看看。”
他抬脚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祁修衍,你要不要一起来?”
祁修衍看着他,没动。
“来呀,发什么愣?”司尧冲他招招手。
祁修衍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脚跟了上去。
福公公还愣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往御膳房方向走去,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半晌,他才喃喃道:“陛下这是要去御膳房?”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疼。
不是做梦。
“完了完了,”他连忙跟上,嘴里止不住的碎碎念。
“这要是让御膳房那帮人看见陛下亲自驾临,还不得当场吓死几个。”
————
御膳房。
当祁修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整个御膳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掌勺的大厨手里还握着炒勺,炒勺里的菜正滋滋冒着热气,但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洗菜的小太监手里的菜掉进了水盆,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衣襟,却浑然不觉。
切菜的墩工手里的刀停在半空,那块还没切完的肉就悬在刀下。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门口那道玄色的身影。
陛、陛下?
陛下怎么来御膳房了?
这、这这这
祁修衍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忙你们的。”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回过神来。
众人连忙低头,继续手里的活,但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僵硬,那眼神怎么看怎么飘忽。
司尧从他身后冒出来,大步走进御膳房。
“来来来,让让,”他冲那些愣着的御厨们挥挥手,“我找点东西。”
御厨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是谁,但见他跟在陛下身后,便也不敢多问,纷纷让开。
司尧在御膳房里转了一圈,像个巡视领地的山大王。
“盐,有。”
他拿起一罐盐看了看,放下。
“花椒,有。”
又拿起一个小罐子,闻了闻,满意地点头。
“这个是什么?”
他指着一个小瓷瓶问。
旁边一个御厨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回、回公子,这是茱萸酱,可增辣味。”
“茱萸?”司尧想了想,“就是古人的辣椒呗?行,带上。”
他又转了转,在一个角落发现了几个小布袋。
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晒干的草叶和种子,不等他问话,御厨又凑过来。
“公子,这是茴香,这是桂皮,这是草果,都是炖肉用的”
司尧点点头:“多谢。”
他一样拿出来一点,又看了看四周。
“有没有芝麻?熟的。”
“有有有。”御厨连忙去取。
“蒜呢?姜呢?葱呢?”
“都有都有。”
司尧满意地点点头,对那御厨道:“你,帮我把这些都打包一点,送到御花园去。”
御厨连连点头,开始麻利地打包。
祁修衍站在门口,看着司尧在御膳房里上蹿下跳,一会儿翻出这个,一会儿找出那个。
时不时还捏起一点调料闻闻尝尝,眉头皱起又舒展。
那模样
像一只在粮仓里偷吃的老鼠。
他唇角微微扬起,没有出声。
这时福公公也赶到了,气喘吁吁地进来,见祁修衍站在门口,连忙上前。
“陛下,炭火都准备好了。”
福公公见状连忙闭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就见司尧正蹲在一个角落,对着一堆瓶瓶罐罐挑挑拣拣,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可以当孜然用,这个有点像五香粉,这个是啥?尝一口”
“呸噗噗——好苦!”
福公公:“”
他默默移开视线。
算了,不看了。
看多了对心脏不好。
:二狗?或者旺财?
御花园里,司尧已经选定了一块空地。
靠近锦鲤池,地面平坦,周围没有易燃的草木,旁边还有几棵大树可以遮荫。
他指挥着小太监们搬来几块大石头,垒成一个简易的灶台,铺上一张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铁网。
左边堆着一些干柴和枯枝还有一箱子银丝炭。
右边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放着各种食材。
两条肥美的锦鲤,处理得干干净净,用竹签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