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院中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敬之猛地站起身,凑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几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道玄色身影
沈敬之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
陛下怎么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已经被推开。
祁修衍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最后落在沈敬之身上。
“沈爱卿,”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这几日,住得可好?”
沈敬之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臣臣、叩见陛下。”
祁修衍没叫起,只是走进屋内,在桌边坐下。
司尧跟在他身后,抱着小狸,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祁修衍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沈敬之跪在地上,余光瞥见司尧那副悠哉的模样,心里更虚了。
这位爷怎么也来了?
难道
难道当真是为了那孽女一事来算账的?
他正想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很快,其余五位尚书也被人带了进来,五人鱼贯而入,一进门便齐刷刷跪了一地。
“臣等叩见陛下。”
祁修衍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六位尚书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司尧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这疯子,还会玩心理战呢?
终于,祁修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诸位爱卿可知,朕为何将你们带来此处?”
六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答话。
沈敬之感受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硬着头皮开口:“臣等愚钝,请陛下明示。”
祁修衍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有些诡异。
他没说话,而是转眸看向旁边的玄影。
玄影会意,立刻带着几个玄甲卫上前,手里捧着几个包袱。
“诸位大人,这是你们路上用的东西。”玄影将包袱递给六人。
“里面有换洗衣裳、干粮、水囊,还有草鞋。”
六人接过包袱,打开一看,脸色都变了。
草鞋?
让他们穿草鞋?
沈敬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祁修衍一个眼神扫过来,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司尧在旁边看着,差点没笑出声。
草鞋?
绝了。
“陛下,”李蕴终于忍不住开口,“臣等要穿这个?”
祁修衍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愿意?”
“不、不是”李蕴连忙摇头,“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李蕴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臣不会穿。”
旁边几人连连点头,表示同感。
他们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时候穿过草鞋?
祁修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司尧。
司尧被他看得一激灵:“你看我干嘛?”
“你会穿吗?”
司尧翻了个白眼:“会,但是”
他顿住,转眸看向跪着的几人:“我觉得穿草鞋不如赤脚有意思,各位大人觉得呢?”
跪着的六人:
沈敬之反应最快:“会穿,臣会穿。”
说着他就匆匆接过包袱,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草鞋然后套上。
李蕴与其他人见状也立刻反应了过来,一会后——
众人低头看着脚上的草鞋,表情复杂极了。
司尧在旁边看得直乐,祁修衍唇角也微微扬起:“衣服也换上。”
“是。”众人连忙应声,左右看了看,咬了咬牙直接就地换起了衣裳。
折腾了大概两刻钟左右,六人终于勉强收拾妥帖。
一个个站在院子里,脚上套着粗糙的草鞋,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哪还有半点尚书的样子?
“走吧。”祁修衍转身朝庄子外走去。
六人对视一眼,只能苦着脸跟上。
————
出了庄子,外面停着几辆马车。
但不是祁修衍坐的那种。
是那种最普通的骡车,木头轮子,破旧的车厢,一看就是乡下人用的。
“陛下,这”沈敬之看着那些骡车,脸都绿了。
“怎么?”祁修衍看着他,“嫌破?”
“不、不是”
“那就上去。”
沈敬之咬了咬牙,爬上其中一辆骡车。
其他人也纷纷上车。
司尧看着他们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祁修衍,”他凑到祁修衍耳边,压低声音,“你故意的吧?”
祁修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唇角弯了弯。
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司尧乐了,这疯子,还挺会玩。
两人上了前面的马车,车队缓缓启动,向南而去。
天亮时,车队已经离京城很远了。
司尧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色。
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麦苗青青,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有几户人家,炊烟袅袅,一派田园风光。
“还挺好看的。”司尧嘀咕了一句。
祁修衍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这、这是人吃的吗?
午时,车队在一处驿站停下休息。
祁修衍和司尧下了马车,走进驿站。
六部尚书也从后面的骡车上下来,一个个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各位,怎么了这是?”司尧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压着嘴角问道。
沈敬之苦着脸:“司尧公子,那骡车太颠了。”
李蕴也跟着点头:“臣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司尧乐了:“这才刚开始呢,你们就受不了了?”
六人面面相觑,脸色更苦了。
驿站里,福公公已经准备好了午膳。
说是午膳,其实也就是些粗茶淡饭——
糙米饭,咸菜,还有一锅野菜汤。
六部尚书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沈敬之指着桌上的饭菜,声音都在发颤。
“怎么?”祁修衍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吃不惯?”
六人连忙摇头:“吃得惯,吃得惯。”
他们在祁修衍对面坐下,看着面前的糙米饭,怎么也下不去筷子。
司尧也难得的露出意外的神色,看向祁修衍的眼神中满是探究:“你活不起了?”
他可不是心疼其余那六个啊,他就是纯粹的意外,这狗暴君竟然能吃这个?
祁修衍抬眸:“既是南下体察,那自然需得早早适应。”
司尧:
好有道理啊。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司尧自然也就不再矫情,端起碗就吃。
一边吃还一边夸:“不错,这糙米饭还挺香。”
祁修衍也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吃着。
六人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碗。
第一口糙米饭入口,沈敬之的脸就皱成了包子。
这、这是人吃的吗?
又硬又糙,还带着一股糊味。
但看看对面吃得正香的两人,他又不敢吐出来,只能艰难地咽了下去。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像在吃药一样,艰难地咀嚼着。
司尧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差点笑喷。
“沈大人,”他夹了一筷子咸菜,“尝尝这个,挺下饭的。”
沈敬之看着那黑乎乎的咸菜,脸都绿了。
但司尧亲自给他夹的,他又不敢不吃,只能苦着脸咬了一口。
咸得他差点当场去世。
“好、好吃”他艰难地咽下去,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司尧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李蕴:“李大人,你也尝尝?”
李蕴连忙摆手:“不、不用了,臣自己来,自己来。”
他夹了一筷子野菜汤里的野菜,刚放进嘴里,脸色就变了。
这野菜,怎么这么苦?
但看着司尧那笑眯眯的样子,他又不敢吐,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一顿饭,六部尚书吃得生不如死。
吃完饭,继续赶路。
这次,祁修衍没有再坐马车,而是让福公公把马牵了出来。
“骑马?”司尧看着他,“怎么突然想起骑马了?”
祁修衍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许久没骑,想了。”
司尧“啧”了一声,也上了马:“行吧,我也好久好久没骑过了。”
正好试试看,这古代的马与现代豢养的马有什么区别。
司尧在上马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上去之后马并没有任何反应,温顺的很。
“这马这么温顺的吗?”他忍不住的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