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什么。
山林中,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
【宿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意识里炸开,【林子里有人,很多,正前方和两侧都有。】
司尧眼神微变,几乎同时——
“嗖嗖嗖——”
无数箭矢从两侧林中激射而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祁修衍第一时间抬手一拍马脖子,那马吃痛,嘶鸣着朝前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他的身影一闪,已经来到司尧身侧。
不等司尧反应,祁修衍一把揽住他的腰,直接从马背上掠起,朝后面的马车飞身而去。
“你”
司尧刚开口,人已经被塞进了马车。
“在这待着别动。”祁修衍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出了马车。
司尧还没站稳,福公公已经一把将他拉到身后。
“公子靠里些。”福公公声音发颤,却死死挡在他前面,“这马车是特制的,一般的箭射不进来。”
话音刚落,“笃笃笃”的闷响声从车壁上传来,那是箭矢钉在木板上的声音。
司尧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
玄影墨刃已经跳下马车,剑光如织,将源源不断的箭矢挡开。
但那箭矢太密,太多。
后面那辆普通马车就没这么幸运了。
箭矢穿透薄薄的车壁,钉进车厢里。
“啊——!”
惨叫声从那辆马车里传来,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和哭喊。
“救命!救命啊——!”
“爷!爷!救命啊”
六部尚书挤在马车里,一个叠一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有人被流箭射中了胳膊,血流如注,却连喊都不敢大声喊,只能咬着牙死死忍着。
那场面,混乱至极。
司尧静静看着,箭雨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才慢慢停下。
山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接一个的黑影从林中涌出,将两辆马车团团围住。
玄影墨刃粗略一扫,脸色瞬间凝重。
上百人。
至少上百人。
而且看那身形步伐,绝非普通刺客,而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祁修衍站在马车前,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
他扫了一眼那些人,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黑衣人没有废话。
为首之人一挥手,上百人同时扑了上来。
刀光剑影,杀气冲天。
玄影墨刃瞬间迎了上去,剑光如织,血花飞溅。
祁修衍也动了。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定有人倒下。
但对方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立刻有两人补上。
杀了两个,立刻有四人围过来。
他们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前赴后继。
祁修衍很强,内力深厚到恐怖。
但他只有一个人。
那些刺客都是精挑细选的杀手,虽然单个不是他的对手,但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更重要的是
他们不跟他正面交锋。
只是缠斗,拖延。
用人数,用时间,用体力,一点一点地消耗他。
蚁多咬死象。
这句话,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想灭口?问过你爷爷我了吗?
玄影墨刃那边更艰难。
两人背对背而立,剑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但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
血顺着衣襟滴落,在地上洇开。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玄影墨刃浑身是伤,却仍在死战。
祁修衍虽然没受伤,但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额角也在慢慢沁出细密的汗珠。
对方人太多了。
他再强,也架不住这般消耗。
又一波刺客围上来,刀光闪烁,从各个角度袭来。
祁修衍一掌拍飞一个,侧身让过一刀,抬脚踹飞另一个。
但立刻,又有三人补上。
没完没了。
玄影闷哼一声,肩头又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
墨刃想去帮他,却被三个刺客缠住,脱不开身。
祁修衍余光扫过,眸光骤然一沉。
脑中突然响起司尧说过的话——
“祁修衍,你面对的是泼天的恶意,不要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本意是想继续钓后面的大鱼。
但没想到,对方会派这么多人。
他还是低估了那人想要杀他的决心。
而如今
若是再拖下去,玄影墨刃便要撑不住了。
祁修衍深吸一口气,抬手打了个手势。
几乎是在他手势落下的瞬间——
“嗖嗖嗖——”
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掠出。
三十名玄甲卫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战局。
刺客们本就久攻不下,已经折损了三十多人,士气正低落。
此刻见对方突然冒出这么多人,顿时就乱了。
“散!”为首之人当机立断。
但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两人对视一眼,脱离战圈,朝后面那辆马车冲去。
后面那辆马车里,六部尚书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战况。
见刺客被突然出现的玄甲卫打得节节败退,他们刚松了口气,就看见两个黑影朝这边冲来。
“啊——!”
沈敬之第一个尖叫起来。
“爷!爷!救命啊——!”
李蕴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就开始往车外跑。
其余几人更是不堪,争先恐后地往外冲,你推我挤,乱成一团。
可那两个刺客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掠过他们,朝马车冲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马车。
准确地说,是马车里的人。
那几个尚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跑出几步才发现,刺客没有追他们。
他们愣住,回头看去。
就见那两个刺客已经冲到马车前,挥刀就朝车厢里砍去。
车厢里,还有一个人没出来。
陈敬。
他一直没动。
从玄甲卫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完了。
可还没反应过来,刺客就冲了过来,他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一切。
灭口?!
他们竟然要灭口?!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刀光已经到了眼前。
陈敬瞪大眼睛,浑身僵硬,连躲都忘了躲。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他咽喉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侧面掠来,险之又险地挡在了他面前。
“锵——!”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司尧握着不知从哪顺来的短刀,死死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他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刺客,眼底却带着几分冷意。
“想灭口?问过你爷爷我了吗?”
刺客冷哼一声,撤刀再攻,直取司尧咽喉。
司尧侧身让过,短刀反撩,直刺对方肋下。
刺客收刀格挡,顺势一脚踹出。
司尧闪身避开,不退反进,短刀横扫。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短刀在司尧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出,都是致命的杀招。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最简单的刺、挑、削、抹。
每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
那刺客越打越心惊。
这人明明没有内力,为什么刀法如此狠辣?
每一招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几次想速战速决,却被对方那诡异的刀法逼得不得不防守。
更可怕的是
这人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杀过太多人之后,才会有的气息。
“你到底是谁?”刺客忍不住问。
司尧笑,露出森森白牙:“你爷爷。”
话音刚落,他忽然欺身而上。
短刀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出,直取刺客咽喉。
刺客大惊,慌忙收刀格挡。
但就在这一瞬间,司尧左手一翻,不知从哪摸出另一把短刀。
“噗——!”
刀锋没入刺客肋下。
刺客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刀柄,又抬头看向司尧,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司尧抽回刀,甩了甩上面的血,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另一名刺客刚冲出几步,就被玄甲卫拦下,正在缠斗。
司尧没有去追,而是看向那辆马车。
马车里,陈敬瘫坐在车厢角落,浑身发抖,脸色煞白。
他活下来了,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