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纶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不雅的词汇通通清除掉。
他们一路走到研究所大门口。
大门紧闭,威纶还来不及说什么,两名沉默修士就上前握住那复杂的锁,轻微的白光闪过,锁完全被溶解,康当一声砸在地上。
梅格丽上脚踹开沉重的金属大门,侧身对着威纶示意:“请吧,大主教阁下。”
威纶冷冷盯她一眼,无语地率先走进去。
梅格丽的副手加尔一直走在两人旁边,此时不禁有点同情大主教。
“大人,大主教阁下看上去好像不太能……”他委婉地轻声说,“让阁下去蹚道有风险吧?”
本来他们干的事已经不计后果了,要是再赔上一位大主教,岂非更惨。
“我听得见!”威纶气得脸色发青,停在办公楼前转身看他们,“放心好了,我用不着诸位保护!”
他手下一甩, 一条日冕挂坠轮了几圈缠绕在他的手上,白光隐隐约约覆盖了他的整只手掌。
梅格丽歪头笑起来:“威纶,你真容易生气啊。”
假如他不是神职人员,他一定要骂一句p!
威纶走风带风地大步来到后院地窖入口, 砰地一声捶开了设备箱:“不管你们沉默修士有多能耐, 基本的防护还是得用吧?”
他自己戴了一顶防护帽, 将剩下的一一丢给梅格丽等人。
此时李希终于来到了大厅, 但这里要到研究所还有好长一段路。何况现在是长街人最多的时候, 梵蒂冈的白马车太显眼, 他要是徒步去,说实话就特么跟公主出巡差不多, 比白马车还显眼。
“有马吗?”李希投降地问汤姆。
汤姆紧张地四下望了一圈, 没看见凯恩执事, 这才松了口气。他听到李希的问话, 捂着胸口开始崩溃:“大人,您不会骑马!”
“谁说我不会?”李希冲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 “老子运动全能王啊!”
汤姆含蓄地看他,上回圣子骑马那样儿……
“那是马太高了太高了!”李希气道,“希里安这小矮子够不着马背能怪我?”
他嘚嘚嘚往前冲,还没跑出一百米,就已经开始大喘气,顿时气得他眼前发黑。汤姆轻轻松松跟在他旁边, 时不时紧张地看他,生怕他还没跑到城墙那里就歇菜。
城墙内部中空, 不但平时作为通往白塔的通道, 另一头还有马厩以及骑士的值班室。李希刷脸刷来了两匹马,这可不再是那天骑士长给他的温顺母马, 而是正儿八经的战马。
李希望着和他脑门差不多高的马背,沉默了。
“圣子大人,您踩着我的手吧。”值班守城门的圣骑士走过来,腼腆地伸出大手。他两手交握,兜着李希的鞋子将他一把托上马背,“您抓好缰绳,坐稳了!”
“那什么,”李希不好意思地掏出自己的小手绢塞给他,“擦擦手吧,多谢了兄弟!”随即两腿一夹,呼哧一声就驾马小跑走了。
这一声兄弟险些把汤姆和圣骑士同时送走。
毕竟在西圣城不流行称兄道弟,何况还是娇滴滴的小圣子,他就是称呼一声朋友,圣骑士估计也得忐忑半天。何况兄弟!
汤姆无力解释,翻身上马追了上去。他跟在李希后头,发现圣子的确善于骑行,这一路上躲避人群控制速度都显得驾轻就熟。
两人到达研究所门口总共也就花了十分钟,距离李希发现梅格丽等人过去了二十三分钟。
李希从马背上滑下来差点崴脚,急匆匆往里面跑。二十三分钟,都够沉默修士杀了鱼再架到火上烤了!
“砰——”
梅格丽握枪的手快速抬起,冲着天花板毫不犹豫地开枪。
一只次级人鱼从墙上摔了下来,滚到了她的脚边。人鱼惨白的上半身微微抽搐,一张怪异可怖的脸从正中间裂开,不断地涌出绿色的血液。
“第二只。”
她轻声笑道。
同一时间,隔壁传来了连续几声枪响,空气中因为声波而混乱地翻搅,甚至能用耳朵听见隐约的嘶嚎,血腥和腐臭的气味浓烈到呛鼻的程度。
“第三只——”
“第四只已解决——”
威纶垂下手从水牢里走出,指尖滑落几滴粘稠的绿色血液,其上缠绕的银链和挂坠都已经变成了黑色,刚才还盛烈的白光,黯淡到几不可见。
他嫌弃地松开手,挂坠掉在地上。
“第……五只。”
他看向前方位于中间的第六间水牢,那里有一条被称为墨尔斯——以死亡命名的人鱼。
“要不是你拦着,我已经解决它了。”梅格丽走到他旁边,“名不符实啊,这条小鱼。”她朝第七间水牢努嘴,“交给你了,大主教阁下,我还得换一下圣光`弹。”
威纶从怀里掏出一条崭新的挂坠,一言不发朝前走去。
修士长打量他挺拔的背影,笑了笑。
她等到威纶踏进那间水牢以后,才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第六间水牢的门,抬脚走了进去。
“墨尔斯,”她站在门口打量这间似乎更加幽暗的的监牢,轻轻给枪上膛,“我猜你待在这里已经很无聊了吧?”
水滴声每隔三四秒响起,滴滴答答。
梅格丽嘴角带笑,眼神却分外警惕。她朝前走了一步,手放松地垂在身侧,“亲眼看着自己渐渐烂成一摊泥,看着虫子在尾巴上钻来钻去……这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她闲庭信步一般又朝前走了两步,叹道,“何必呢?不如痛快死掉,也许能得新生。”
滴——答。
梅格丽不再向前。
她嘴角的笑容消失,抿成一条冰冷的线条。
“墨尔斯?”
视线所及只能勉强看到深处水纹的反光,但却没有任何人鱼存在的迹象。威纶说得没错,这家伙和其余的人鱼都不同。
梅格丽甚至感觉到了一种不屑。
当然,你也能说这是她单方面的臆想,毕竟一条连面都不露的人鱼,能表达什么情绪?
可她就是感受到了,从空气里,从这静默无声里。
“梅格丽你做什么?!”威纶一把推开门,震怒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能动塞壬!”
他的身上还沾着绿色的血点,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快离开!后面还有一堆麻烦等着你,别找事!”他谨慎地看了一眼深处的水池,伸手要去抓修士长的肩膀。
然而他抓了个空。
威纶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梅格丽不见了。
【你知道她一直问我的问题……】
黑暗的空间突然扭曲起来,有限的水牢被无限的放大,在威纶眼前旋转。
“什么?”他咬牙攥紧手里的挂坠,喊道,“是谁在说话?”
【她问我,活得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去死。】
“谁?!”威纶朝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却发现大门依然在两米外,“墨尔斯?是不是你!”
那个低柔的声音依然回荡在整个扭曲的空间里,回荡在他的脑子里。
【原先我也这么想……】
【但现在很抱歉】
【我必须要活下去。】
威纶捂着额头,直直看向前方:“我们没想杀你,这是误会!”
【哦?是吗?】
【可修士长大人的枪,依然对着我】
话音方落,四周的幻象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锐到让人发疯的声波,和之前次级人鱼的攻击截然不同,几乎让人毫无反抗之力!
威纶刚看清眼前的一切就跪倒在地。
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一下下地往地上磕,但仍然有一柄看不见的刀子使劲捅着他的脑子,将他的脑子一下一下地搅烂!
“啊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大吼,猛地将挂坠按向自己的额头。
连续几声噗通响起,沉默修士全部都在声波攻击下倒地不起。
“威纶!”梅格丽扶着墙,单手捂住耳朵。没想到塞壬的攻击连审判庭特制的防护都能穿透,她也只是比威纶稍微好上一点。
她发狠地看向前方,整个视线都在发黑,从眼睛一直到脑后剧烈地抽痛,这种痛苦永无止境——唯有杀掉源头!
“梅格丽——”威纶侧头,眼角崩裂淌出血液,他嘶哑地喊,“不行——你放下——”
“放下枪我们都死定了!”修士长举起手,狠狠地咬破舌头换得一时清醒。
墨尔斯靠在水池最深处,目光异常平静,轻轻哼唱着。
这歌声在他听来可谓优美至极,然而其中的声波一圈圈地震荡开,却代表了可怕的杀伤力。
“杀了你!”
他听到修士长狠厉的这句话,对方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好笑。天真。
蠢。
墨尔斯闭上眼,昂首将歌声陡然提高一个音阶,水牢内外都响起凄厉的惨叫。
“住手——梅格丽道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