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墨尔斯低头看他一眼,“希里安没喝过酒吧?”
李希突然人间清醒。
对哦,他能喝和希里安有什么关系……希里安误他!
“拿点吃的来吧,”墨尔斯笑道,“他是饿狠了,刚才小靖送的那点面包根本不够吃。”
侏儒很适时地送上来一大盘煎香肠和一碟子摞得高高的煎鸡蛋。香肠又圆又粗,里面混着动物内脏,表面沾着盐粒和黑胡椒,煎得肠衣焦裂,顶起一个个油泡。旁边还配了一些薄荷叶和酸瓜。
一桌人拿起叉子吃起来,李希饿了挺久,吃得满嘴冒油,等他抬头去叉煎蛋,就发现大家都笑眯眯地看着他。
“……乾嘛?”他迟疑地问。
“看你可爱呀。”莱娅托着腮,冲他噘嘴抛了个飞吻。
李希反射性地双手交叉挡在脸前方:“拒绝!”
“……”
莱娅的笑容渐渐消失。
这他妈是什么奇葩的小可爱?天底下竟然还有男人拒绝她的飞吻?
是不是男人!
墨尔斯和章行瑀同时大笑起来,笑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李希尴尬地低下头,快速从墨尔斯的盘子里偷来半截香肠继续啃。他是以前和会员逗惯了,都被锻炼出条件反射来了。
这一晚的前半夜气氛轻松愉快,章行瑀没特意向墨尔斯介绍莱娅的身份,莱娅也很自觉地不去打探墨尔斯的背景。几个人各怀心思,总体相处还算融洽。
“不喝了……”莱娅打了个嗝,搂着章行瑀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乱亲,“走吧小宝贝儿,接下来该轮到午夜场喽。”
章行瑀俊脸通红,既扒拉不开身上的女人,也不敢抬头看对面几个人的表情。尤其是那个臭小鬼,恨不得把眼珠子贴过来看热闹。
“你——你还是不是男人!”莱娅掐着章行瑀的下巴扭向自己,醉眼朦胧地质问他,“你是不是下面站不起来?!”说着手就往下探。
“喂!”章行瑀崩溃地抓住她的手,两人的力气竟然势均力敌。这么一来一回的,他额头青筋爆了一串,忍耐到了极点。
老张扶额劝他:“头领,你先带莱娅回屋去吧。”
他这一晚真是够了,狗男男和狗男女凑在一起,害得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基地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李希笑嘻嘻地看着章行瑀把莱娅抗走,转头就对上墨尔斯沉得发黑的眸色,不由暗道不妙。
“我们也早点睡吧。”墨尔斯低沉道。
李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是睡觉,还是睡他?
“哎我们十几岁的年轻人啊,就是精力旺盛昂!”他故作不经意地说,“不像你这种老男人,天没黑就困了。”
墨尔斯根本不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他作妖。他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撑着墙,硬是压迫着少年往墙上缩。
他俯身过去,高挺的鼻子亲昵地蹭着李希的,带着淡淡酒味的热气打在唇角,就算一言不发,也充斥着强烈的暗示意味。
“……真不睡?”
李希从耳朵酥到了脖子,镇定地扒拉开对方的脸:“睡。”
两人手拉手,挨挨蹭蹭离开座位,只剩下张君靖无语地留在原位。
老张环顾四周,只剩下十来个小子还在喝酒吹牛,此时已经快到子夜,酒馆里气温骤降,连墙壁都开始反出了潮气。
他走到门口,见站岗的两班人都还精神抖擞的:“千万要留意内外,天不亮咱就要出发,你们最后一班站岗的人打点好大家的早饭,再给马喂一次水和干草。”
“是!”领头的小队长笑道,“您快去休息吧,离天亮没几个小时了,张叔。”
张君靖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进了酒馆。他原本和章行瑀还有另外三个人睡一屋,等他上了楼,就看见另外三个小年轻尴尬地蹲在走廊里。
他看向那间房,里面传来莱娅毫不掩饰的叫声。
“走吧,大家都分开和别的屋挤一挤。”他无奈地笑,“你们头领年纪也不小心了,要是能找到个对象,咱也不算白辛苦。”
几个年轻人挤眉弄眼,笑成一团。
李希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但是头顶上粗糙的屋梁提醒他,他确确实实离开了西圣城。屋顶上没有洁白的腻子和鲜艳的浮雕,原木横梁穿过屋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投射出大片的阴影。
他动了动露在毯子外的脚趾,一阵冰冷。
墨尔斯睡得很沉,坚实的手臂垫在他的脖子下面,散发着屋子里唯一的热度。李希稍微蹭了一下,就碰到对方温热的胸膛,不由脸红。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憋醒的。
李希叹了口气,竟然还有点白雾,可见晚上温度低得有多离谱。深夜醒来实在让人不爽,可惜人有三急……
他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尽量努力不去惊动旁边的男人,裸露在外的身体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他听到屋顶有些奇怪的动静。
李希先是疑惑地抬头找寻声音来源,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再次听到那种声音。非要形容,大概就是老鼠……或是蟑螂之类的东西,快速地从木头上爬过——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讨厌。”
他嘀咕着小心下床,脚尖探向靴子,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一道黑影从他头上掠过。
什么东西?
李希猛地抬头, 眼角余光只捕捉到一片阴影消失在屋角,那一瞬间,他听到奇怪的抓挠声。就好像有无数细小的爪子或者触角与木头摩擦的那种声响。
他用力搓了搓胳膊,犹豫地看向墨尔斯。黑发男人依然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熟睡, 精壮的胸膛上下起伏。
算了, 这家伙都不知道多久没睡这么香啦。
李希给自己暗暗鼓气, 披上外套朝门外走去。明明天还没亮, 离他们入睡没几个小时, 可是地面却泛起了层层潮气, 木地板发出霉烂的味道,踩上去甚至有点打滑。
他推开门, 厚重的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吓了他一跳。
借着走廊昏黄的烛光, 他又看了看天花板, 屋梁那片黑影仍然不动声色地潜伏着,无论是虫子还是蝙蝠, 似乎都不打算理会他小心窥探的目光。
李希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裹着衣服走到楼梯口。
他站在楼梯口朝下方望,几个小时前,下面还氤氲着煎香肠的香气,他们挤在角落的卡座上喝着苦荞酒,淡淡的酒精蒸发在空气中让人晕眩。
此时卡座空无一人, 楼梯旁的烛火摇曳,便在卡座后的墙壁上投映巨大的黑影。
冷冰冰的。
他将目光移向吧台, 长长的陈年木头台面上有一盏油灯还亮着, 最左边被楼梯遮挡一半的位置,似乎有个人趴着, 右手边还倒着好几个酒杯。
浑浊的酒液顺着其中一个杯子,滴滴答答,汇聚到了地面。
李希心头一抖,谨慎地踩下第一节台阶。
吱呀——
木头台阶发出响亮的抗议。
他整个人顿在那里,再次看向吧台。那个人露出的右半边后背毫无动静,看上去似乎已经烂醉如泥地睡着了。
“吓我一跳……”李希小声嘀咕。
他镇定地往下走,越是安静的环境越是会放大每一丝细小的声音,就连他的心跳声都快要淹没噪音了。楼下的温度更低,而且更加潮湿,甚至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还有多久天亮?”
“再两个小时差不多,过一会儿换岗……”
李希朝大门看去,能看见火把的光在半掩的门外晃,值班的小年轻打着呵欠闲聊,让他顿时安心许多。
他记得厕所就在吧台后头那个门里。
就在他转身正对上吧台时,惊讶地发现趴在那里的人竟然是莱娅。从这个位置看得很清楚,这个人的背影窈窕丰满,一头长发拢在左侧,修长的腿光裸在外,无力地耷拉在地上。
她的脚尖雪白,和黑色发霉的地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莱娅小姐?”
李希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又担心对方会着凉。
好奇怪啊,莱娅不是被章行瑀扛上去了吗?怎么会大半夜的自己在这里买醉?
他忍不住八卦,难不成和章行瑀吵架了?
“唔……”
莱娅摇摇晃晃地撑起胳膊,皮革马甲从肩膀滑落,露出光洁的肩膀。李希不小心瞥了一眼,就看见那上面花瓣似的痕迹,脸刷的就红透了。
“我……我难受——”莱娅低哑地呻`吟,扶额站起来。
李希犹犹豫豫地蹭过去:“要我帮你叫人吗?”
倏忽的风吹过,油灯挣扎几秒,带着一缕青烟扑灭。吧台顿时暗了下来,色调如同油画里的烟灰色,既沉又冷。
李希的注意力跟着走了那么几秒,再看向莱娅时,对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发丝一点一点地从肩膀滑落,沙沙的。
他突然有种不安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