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李希茫然地拨弄水花,突然感到手心里什么东西在跳动,“咦?这里还有小虾?”
“对啊,看着不起眼,里面却有很多小生命,”墨尔斯悠悠道,“它们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不是被鱼吃,就是被人类捕捉,或者死于气候变化。”
李希听得若有所思。
“你要是和文卡马一样坐拥权势也就算了,可你不是,你连自己的性命尚且都要挣扎才能保全,能顾得上去保护别人的命吗?”
墨尔斯的话听起来很犀利,让李希有点难堪,可是他心头又悄悄松了口气。
“喂!”
章行瑀扒开芦苇大步走过来,无语地看着这两人手牵手玩水:“你们够了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腻歪!我们得出发去沼泽!”
李希心虚地缩回爪子,眼角却瞥到墨尔斯的手背,立刻把手又盖了上去。
“……”
章行瑀看着他,“你什么意思?故意的?”
“我——”李希嘴角抽抽,“我就想摸摸我对象的小手,你管得着吗?”
章行瑀刹那间想要拿出自己的弓`弩,乾掉这个嚣张跋扈的小鬼,听听!这是人说的话!
他忍着气瞪了李希一眼,转身去和队伍集合。
“我的手……是小手?”墨尔斯似笑非笑地睨他。
李希翻了个白眼。
他挪开手,果然,墨尔斯的手背上出现了一片整齐的黑色鳞片,最边缘处若隐若现,摸上去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但最中间的部分的确是鱼鳞的触感。
“你要是把腿伸进水里,会不会变成鱼尾?”他担心地问。
墨尔斯翻来覆去观察自己的手:“我没什么感觉,大概需要完全浸湿才会变化。”他轻轻甩掉手背上的水珠,等皮肤稍微干燥,鱼鳞果然又渐渐隐去。
李希松口气,紧跟着又提起来:“那咱们要小心,沼泽里到处都是水,万一你被发现,谁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说不准就会把老鱼当成怪物。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亘古不变的人心本性。就算眼下章行瑀等人因为旧情,对老鱼态度还算友好,但今时不同往日,老鱼身为曾经的首领,基地中的老人多半都与他共事,受他的领导,章行瑀心里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他不想去赌人心。
沼泽在水脉的尽头,那里豁然开阔,又云遮雾绕的,让人难以分辨这里究竟有多大。
章行瑀带着四五名年轻人拿着手杖在前方引路,一步一探。他回头对众人喊:“小心跟着我们的步伐,千万不要随意行动!”
雾气缭绕,李希跟在墨尔斯身侧,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该怎么形容呢?
又像是浓浓的水腥气,但又带点隐约的香味,硬要说,大概就是赤果果的勾引。如同一条美人蛇缠绕着你,虽然你能闻到兽类的体味,又不得不沉沦在对方绝色的美貌之下,是属于野性的美。
空气里传来一声轻笑。
沙哑的笑声。
“谁?”他抓紧墨尔斯的手。
墨尔斯立刻回头,眼神扫过四周:“怎么,听到什么动静?”
李希竖起耳朵东张西望,然而那个声音并没有再次出现,他犹疑地眨眨眼,嘀咕道:“可能……是我的错觉……”
话音刚落,耳边又响起揶揄的笑,这次却出现在他另外一边。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妖娆地绕着他,时而凑到他面前调戏。
墨尔斯没听到什么异样,但不妨碍他从李希的表情中窥见些许。
他脸色猛地阴郁,张嘴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啊啊啊————】
这下所有人都听到沼泽深处传来的惨叫,那叫声堪称凄厉,光凭借声音都能想象到那人有多么痛苦。章行瑀连忙拦住身后的人,大家都惊疑不定地望着前方。
【是谁……是谁——!】
墨尔斯冷笑着闭上嘴,手心浸出汗水。
看来在陆地上会限制塞壬的能力,不然他能直接凭借音波杀死女妖。
沼泽开始沸腾, 两边看似平静的水面咕嘟咕嘟地冒起水泡,散发出泥淖特有的臭味。众人都紧张万分地背靠背聚集起来,四周缭绕的与其说是雾气,更像是毒瘴。
“小心……小心, ”章行瑀喘着气挡在最前方, 大声喊, “墨犊萨!咱们好歹也算短暂结过盟友, 你这算是什么意思!”
大家只听到一记冷哼, 人群里便传来大叫。
李希身后的青年身体陡然歪斜, 刚喊了出来,就被什么黑影拖入了沼泽中, 眼看整条左腿已经完全陷了进去。
“救命!”青年胡乱地扒拉着面前的人, 年轻的脸庞因为恐惧而扭曲, “我的腿——有什么东西再咬我的腿——”
他发出惨叫, 痛哭流涕地伸出双手。
“别乱动,你越是乱动越容易陷得深入!”李希一把抓住他的手, 咬牙往上拽,“老鱼你快帮我!”
墨尔斯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直接覆盖他的手,猛地用劲,竟然就把青年硬生生拖了上来。青年大半个身体湿透,滚在地上剧烈发抖。他们这才发现, 青年的左腿血肉模糊,竟然似被兽类啃噬一般, 露出斑斑白骨。
“救……救命——”他翻着白眼, 因为疼痛浑身抽搐。
李希握住他的手没放,白光顺畅无比地流向他的手心, 那条伤腿便逐渐覆盖了肌理和筋膜,大大小小的伤口愈合成不起眼的伤疤。
虽然不是行瑀还是屏住了呼吸。这就是梵蒂冈的圣子,没人知道圣子是怎么被挑选出来的,为什么同样都是人类,却有人天生具有这样逆天的本事。
李希嘴唇发白,拽着墨尔斯的手站了起来:“这种程度我还能帮上点忙,要是腿断了我就无能为力了,大家还是小心一点。”
青年晕晕乎乎地靠着同伴,还沉浸在肢体的痛苦中。
经过这短短的一会儿,沼泽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他们不敢轻易向前,各个端着弓`弩对着水面警戒。
“墨犊萨,你到底想怎么样?”章行瑀咬牙道。
【你们人太多了】
【挑几个人过来吧,带上我可爱的小客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希,正对上墨尔斯冰冷的眼睛:“我们过去可以,但你不能对我的人下手。”
沼泽里飘过女妖的冷笑。
【你的这些人对我来说,不过就是喂鱼的饵料】
章行瑀怒气上涌,又被老张摁住,他回头看着墨尔斯二人:“你们来吗?”
墨尔斯却低头先问李希,“还好?”
李希点头:“就是头有点疼,没大问题。”
他还记得威纶曾对他说过,愿力虽然如同泉水涓细而不尽,但总是舀到干涸,就会伤及水脉。不过以他最近极限使用愿力的情况看,在忍过了痛苦以后,他的能力会得到明显提升。
至于是不是真的会损耗寿命,他也不得而知。
大概女妖墨犊萨原本就想单独见他们几人,一阵风吹过,雾气忽而散去,露出一条蜿蜒在沼泽之上的狭窄小路。
四人一头钻了进去,浓雾复又出现。
“珩姐,咱们就这么等着头领?”
章玉珩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叹口气道:“先等着吧,要从另一边出去也得经过墨犊萨的地盘,避也避不开。”
浓雾深处是什么呢?
内外不过隔着一层薄薄的介质,但环境截然不同。
李希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广阔的湖沼一眼望不到尽头,洁净的浅浅的水面温柔宁静,绿草丛生在浅水上,一茬又一茬的,显得鲜绿可爱。
他甚至还看到了远处生长着大片的莲花。
轻淡的洁白雾气袅袅浮在水面上,缭绕在大块的岩石周围,使得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
“好奇怪啊……”李希忍不住嘀咕。
章行瑀翻了个白眼:“那里奇怪?”
李希嘚嘚嘚走到他跟前,正对着他把白眼翻回去:“没文化真可怕!这种生态的沼泽一般会有很多水鸟啊鱼什么的,但是你看看,什么都没有。”
他一说,章行瑀几人才觉察出不对头。
是啊,他们一进来就感到此地异常安静,原来是因为没有其余的生物!
墨尔斯悠悠地说:“也并不是没有。”他看着章行瑀蹲在水面,用弩拨弄水面的浮萍,才继续说,“比如刚才掳人下水的行尸,就藏在水下面。”
“靠!”章行瑀吓得一抖,差点把自己的弩甩出去。
老张连忙拉他起来,脸色也不太好看:“我们还是离水远一点吧。”
他们确实如章行瑀所说,往前走了二十几分钟,就来到一片菖蒲茂盛的水域。大块的岩石堆积,青苔爬满岩石,垂下层层的藤萝,下方还有丛丛的紫色莲花。
小路也在这里到了尽头。
岩石后方传来了一个女人悠扬的歌声,歌喉空灵优美,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