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聿和笑了一声,打断对方:“孟先生,孟董事长,我想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小朝真是太不应该了,不应该只把那些人送走,应该把你,和他们一起送走。”
“一起”两个字念得极重,让孟直有种被打脸的屈辱感,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气得直哼哼。
深秋时早已渐有凉意,明明来着空调,孟直却觉得浑身发凉,他好像真的管不住他这个孩子了。
他早就不能像在孟聿和还小的时候那样,对他动辄打骂,事实上早在孟聿和十七八岁的时候,他就不敢了。
那时候的孟聿和像是一只会咬人的狼崽子,已经长大,身量甚至比孟直还高,只要孟直敢扬手,除非旁边有人按着,否则他绝对会先咬下对方一块肉。
更别说旁边还有一个小鬼叽叽喳喳哭着,不让他打。
在他这个儿子身上,他看到了和司语一样的东西,如出一辙的冷漠与不把他放在眼里,可偏偏他是孟家老爷子钦定的继承人。
好不容易熬到孟家老爷子过世,把孟聿和逼出国,自己也成了真正的掌权人,却没想到被一个外人截胡。
孟聿和的病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装着不知道,装着这一切都不是他造成的,装着一个好父亲,一个愿意为儿子收拾烂摊子的,担起集团重担的,人人称赞的好父亲。
眼底暗色一闪而过,孟直拿起桌子上一个玻璃杯子狠狠摔下去,碎片散落满地。
他叫来这么多人,难不成还会怕一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的人吗。
门再次被打开,孟直兴奋地看向门口,看到的不是他叫来的人,而是温也朝。
温也朝,怎么是他,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在开会吗?
周身带着寒气的青年把孟聿和护在身后,笑眯眯道:“孟董,你怎么来了,上次股东大会不是已经一致同意让您在家休息了吗,您身体不好,要多注意。”
简而言之,菜就回家多练,不要老是出来找事。
孟聿和看着地下的碎片,有些好笑,不禁往前走了几步,却被温也朝拉住手腕,眼底起毫不掩饰的担心,孟聿和却拍拍他的手背,示意没事。
孟聿和笑了两声,满是讥讽,突然发现笼罩他整个童年的男人根本不足为惧,也没有资格成为他的阴影:“摔杯为号?孟直,孟先生,您是不是武侠电视剧看多了,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侠吗?”
他顿了一下,看着徘徊在外面,完全不敢进来的保镖,有些不知道自己这个爹到底是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还想真对我动手吗?你难道不知道监控是什么东西吗?”
眼见着孟直快要气晕过去,孟聿和最后补充道:“那些保镖都比你有法律意识,看,都不敢过来,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发疯,你真的知道自己在他们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吗,没有一点能力只会空谈的野心家?脑子不太好的雇主?”
孟聿和说着说着扶着温也朝的肩膀笑弯了腰,他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笑,孟直的一生是个笑话,他又何尝不是。
孟直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已经气得快要冒烟,半晌后道:“我好好和你说话你不听,非要和我对着干,你会很快知道后果的,你不要觉得现在和我顶嘴的自己很酷很帅,离了我,你什么也不是。”
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寻片刻,笑道:“孟聿和,你以为这个小子是什么好东西,等他把你扫地出门,你就知道什么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说罢之后摔门离去,门被关上的刹那依稀可听见孟直不顾场合的指责与愤懑。
孟聿和嘴角微勾,他这两年,气人的功夫可是上涨不少,总算让对方领教一番。
温也朝一言不发地把办公室里的玻璃碎片收拾好,孟聿和想帮忙也被拒绝,理由是觉得他要好好休息。
孟聿和干脆就又坐在温也朝的位置,支着下巴在桌子上看他,眼神炽烈又不易被忽视,看得人浑身发烫。
暧昧的气息蔓延,温也朝好像觉得什么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具体却又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碎片悉数被扫进垃圾桶,温也朝双手轻搭在桌子上,低垂着眼:“哥,他说我是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觉得呢,我是吗,我只想听你说的。只要你想要,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可以悉数奉还。”
孟聿和紧盯着他的双眼,笑道:“白眼狼?确实是只小白眼狼,你说,我如果真的想要你现在的一切,你真的会给我吗?”
“没有了现在的一切,你确定你能困住我,确定我会一直让你就在我身边?确定我不会找别人?”
温也朝被人看穿也不急躁,慢吞吞道:“哥,你还真是了解我,但你真的猜错了,这些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如果我失去一切后,哥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会想其他办法……”
孟聿和挑眉,不想猜他这个其他方法是什么方法,转移话题道:“你说那个苏极是怎么回事?”
苏极的名字一出,温也朝的委屈与故作的善解人意立刻伪装不起来了,阴着脸道:“苏极,他就是个人渣,我现在还没有证据,但是没关系,就在这几天了,我正找人在查,也向警方举报过,警方正在秘密调查。”
“不用担心,结果出来之后我会立刻通知你,最近最好也不要和苏极走的太近,对你不好。”
孟聿和点点头:“那你就多费心,孟直绝对知道苏极的一些事,但是又想攀附苏家。苏家不介意我是个男的,还要和我联姻,孟直肯定高兴坏了。”
“与其让我在外面随便找个男人在一起,还不如和苏极在一起,起码对他有利。也不想想我会不会答应。”
窗外风声依旧,孟聿和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笑出声来,眼里却凉薄一片。
孟直一直这样,把所有人看作工具,包括他自己的婚姻,他的妻儿,全都被当作筹码。
明知司语找了别人,为了得到司家的支持,维护两家的合作,明明心里一直有根刺,也要装作毫不在乎,跪在司语面前求她原谅,和司语貌合神离十几年,在外人面前一直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直到司语真的不想再装,逼迫着孟直和司家同意离婚,才露出真面目。
和司家彻底决裂。
夜深人静的时候,孟聿和甚至会庆幸,孟直遇到的是那个女人,她从未把孟直放在眼里,也从不在乎他。
要是哪个女孩不小心真的被他骗了,这种畸形的婚姻,畸形的感情,会把人逼疯吧。
幸好从来没有人对孟直抱有过期待。
他不会。
孟聿和抬头看向盯着他的某人,手指轻触他的脸。
他的小朝更不会。
【作者有话说】
哥哥:渣爹滚开[哦哦哦][哦哦哦]
小狗:我的一切都可以给哥哥,哥哥不要扔掉我
抱走那只小狼狗(8)
如今两人的关系彼此早就心知肚明,也就差一个正式的时机。
孟聿和琢磨着,怎么才能和温也朝轰轰烈烈爱一场,然后再悄悄离开这个世界,怎么温也朝才不会执意去陪他。
他没想出来,小五告诉他不需要想,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越到后面越会有眉目。
孟聿和在床上咸鱼一样躺着,他知道,温也朝在厨房给他做饭。
这两天他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摸了摸腹部的肌肉,有一种腹部的沟壑快要被填平的错觉。
小时候一直是他照顾温也朝,身为哥哥,他一直以为永远会这样,没想到对方长大之后反而把他当小孩了。
他有些不习惯,但更多的是乐在其中。
孟聿和把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他的小朝总是这样,十分清楚他的喜好。
但这幅温和外表之下的疯劲,他看透了,不仅不觉得可怕,甚至又被深深吸引,这种矛盾又复杂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沉迷。
他想,这个世上,可能真的没有像温也朝一样的人了,温也朝从来,视他如生命一般重要。
或者说,视他比生命还重要。
日子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平淡又幸福的过去就好,太阳照常升起,又在暮色中悠然下坠。
他不必去追赶太阳,太阳的光辉,时时刻刻都会照耀在他的身上,照耀在小朝的身上的照耀在所有渴望幸福的人身上。
孟聿和捏着筷子,重重地咬断一口面条,抬头,眼神柔和:“好吃,以后,你可以天天做给我吃吗?”
温也朝眉眼弯弯:“当然,只做给你吃,永远做给你吃。”
“天天”两个字似乎让温也朝的心情异常愉悦,食欲也好了不少,浑身都是掩盖不住的欢欣,身后仿佛长了尾巴,晃来晃去。
冬天如约而至,天地一片银白,两人就这么生活了几十天,依旧默契地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即便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