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十天的周旋和搜索,陆远山接到绑匪电话,带人赶到一处沿海的悬崖峭壁上,还没开始谈判,绑匪突然开始发疯,举起幼子扔下了悬崖。
从那天起,陆家幼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夫人因此精神恍惚,一病不起。
陆家一夜之间,差点分崩离析。
一个月后,蒋家出事,安澜胃癌住院,陆夫人打起精神前去探望,没想到竟是最后一面。
葬礼过后,陆远山陪伤心过度的陆夫人住进疗养院,陆氏集团由当时刚成年的陆钰接手,继续运转。
到今年,已经是幼子失踪的第十年。
陆远山原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过下来,直到上个月,林默的出现,他救了陆夫人。
因为他,陆夫人精神状态渐渐好转,陆远山也因此怀着一丝希冀,让陆钰派人取了两人的血液进行dna检测。
可结果却是,不存在亲子关系。
如果与陆夫人不存在亲子关系,那么和他,也没必要再检测了,陆远山当时的想法很简单,给林默一笔报酬,便放他走。
但陆钰提出了合作。
合作,十年来多少渺无希望的时刻,在长子提出合作时,有了那么一点曙光。
陆远山鬼使神差,竟然答应了,做出了一个荒唐的决定——让林默住进陆家,假冒幼子,陪在陆夫人身边。
但现在,鉴定结果被发现,荒唐的决定即将被拆穿,陆远山平静地等待着陆夫人的指责和质问。
他定定地看着她,声音裹着冷冽,无论她说什么都答应下来:“好,还有什么?”
陆昭,你未免太放肆了
陆夫人整个人的思绪都是乱的,她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默默是我们的孩子,虽然我不清楚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是。”
“嗯。”
陆夫人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手上使劲掐他:“不要低估一个母亲的直觉,我现在很清醒,陆远山。”
陆远山站直了身体,灰褐色义眼泛起光亮,他覆盖着陆夫人的手背,声音沉重:“知道了,我马上去查。”
听到他的保证,陆夫人瞬间卸了力,额头顶在他肩上,显露出一丝脆弱:“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陆远山,十年前的悲剧,不要再让我看到。”
“好。”
陆远山沉了口气,抱住她,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块曾经放着全家福的角落,已经空了很久。
出事之后,所有的照片和可能含有幼子回忆的东西,他都让人收回了阁楼里,已经十年没有拿出来过。
林默,他的小儿子。
陆远山愿意相信陆夫人。
但林默说的话,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诡异到蹊跷。
不知道他的dna,和他夫人的dna做检测,存不存在亲子关系。
莫名的,陆远山心里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想到此,既然亲子鉴定的结果已经暴露,陆夫人看起来比他更能接受这个结果,并且没有发病,陆远山决定结束荒唐的合作,并将林默刚才说的话告诉她。
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可能在未来,会有一个和她存在亲子关系的孩子出现。
结果陆远山刚碰到陆夫人的手臂,靠他肩上闭目养神的陆夫人,身子软绵绵地往下倒。
双眼紧闭,额头冒着一层细汗,倒在陆远山怀里。
陆远山嘴里那些话瞬间咽了回去,神色凝重地喊了几声,一把抱起陆夫人,踹开门,冲出了书房。
陆管家这时正好带着家庭医生进门,见状,急匆匆地上了二楼,四人在走廊相遇,对视一眼,同时转弯,进了房间里。
而林默房间,三人听到响动,从房里出来。
陆昭眼尖,看到陆远山怀里的陆夫人,心一沉,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然后是陆凌霄,再是林默。
林默被护在最后,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他心慌得厉害,脚步一刻不停跟在身后,试图问出点什么来。
“怎么了?”他问。
陆凌霄这时已经看到被陆远山放到床上的陆夫人,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让开了一个位置给他:“先别出声。”
林默终于发现是陆夫人出事了,慌了神,攥紧陆凌霄的袖子,靠着他,试图让自己镇定一点。
陆昭回头看了一眼,见陆凌霄手往后摆,有在好好护着弟弟,便放心地回过了头,继续盯着医生的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医生摘下听诊器,舒了口气:“陆先生放心,夫人没事,只是忧思过度,昏睡了过去,等醒过来好好调养身心,是没有大问题的。”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特别是林默,腿都是软的。
如果不是有陆凌霄扶着他,恐怕他早已经瘫软在地上,但他不怕自己被说没出息,只要陆夫人好好的就行。
开了药,医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结果陆凌霄拦住他,指了指蹲在陆夫人床前的林默:“先别走,还有一个。”
林默抬起头,发现说的是自己时,眼里满是抗拒:“我想陪着妈妈。”
回过神的陆远山,抬头看了林默一眼,脑海里回荡着他告诉自己的话,混合着陆夫人说的,一时心绪复杂。
沉默几秒,他吩咐:“回房间休息,这儿有我照顾。”
话音刚落,陆管家端着水和医生刚配好的药进了房间,刚好听见陆远山的话,眼角的褶皱都舒展开来。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轻声劝道:“我相信夫人明天早上醒来,一定不愿意听到林默少爷不好好睡觉的消息。”
闻言,林默看看床上躺着的陆夫人,又看看其他人,最终妥协了,一步三回头地跟在陆管家和陆凌霄身后,出了房间。
他们走后,陆昭松开陆夫人的手,也准备离开,但离开之前,她没忍住,喊了一声:“父亲。”
陆远山在给陆夫人喂药,听见陆昭喊他,眼不跳手不抖地继续。
“有事?”
陆昭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叹了口气道:“其实,有些事您和大哥可以告诉我们,别总把我们当小孩子。”
陆远山嗯了一声,那姿态,明显是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但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陆昭目光落在床上躺着陆夫人身上,继续道:“还有母亲,她其实,比我们想象中更强大,只是您一直不肯相信她,您太焦虑了,父亲。”
“刚才,母亲会愤怒,应该已经知道亲子鉴定的事情,但我猜,你们还没聊完,现在母亲一出事,我估计你又会退缩,不准备告诉她所有的事,对吧。”
陆远山没反应,陆昭停顿了一下,义无反顾地往下说:“比起我们,父亲,您更像没断奶的孩子,一直靠依赖着母亲存活。”
“叮——”的一声。
瓷勺磕在碗的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陆远山转头,眼里含着愠怒:“陆昭,你未免太放肆了。”
她确实放肆了一回,但她不后悔。
陆昭无所谓地想。
陆远山定定看着地眼前的陆昭,身姿挺拔,神采奕奕,一双眼睛最容易看穿人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不苟言笑,喜欢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alpha了。
十年,已经过了十年。
很多事情都在变化,唯独他,被困在十年前的阴影里。
陆昭没说错。
陆远山想,他比不过他的夫人陈文青,甚至比不过几个孩子。
陆远山在心里叹息几声,瞬间像老了几岁,但很快,他发出一声轻笑,转过身,继续给陆夫人喂药。
房间里静悄悄地,伴随着清脆的碗瓷碰撞声,在药快见底时,陆昭终于等来了陆远山对她放肆的教训。
“自己去训练房拉练,十个项目为一组,练十组。”
这是陆家几个孩子小时候锻炼体能的训练方式,陆昭从来没被单独罚过,以前都是在跟陆凌霄打架后,一起被罚。
但现在,她被罚得很乐意。
陆昭一身轻松地走了,路过林默房间时,进去看了一眼,确认林默没事,抬脚往训练房走。
陆凌霄和林默站在门口,探头看她,问:“你干什么去。”
陆昭没回头,懒洋洋地回了一句:“锻炼身体。”
这一晚,陆远山听着训练房若有似无的动静,照顾着陆夫人,一直等到天光大亮。
你是妈妈的孩子
陆夫人醒来时,见到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如果不是她熟悉自己的丈夫,一巴掌已经扇了过去。
陆远山察觉到她的动作,按住她的手,无奈道:“希望以后醒来,夫人见到我不是嫌弃的眼神,而是先给我一个吻。”
陆夫人笑了笑,坐起身,捧住他略显沧桑的脸,目光缱绻地注视着他,最后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轻声道:“辛苦了。”
陆远山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放下,刚想靠在她怀里求个安慰,下一秒,陆夫人双手抓住他的耳朵,没让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