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没回来，所有事情都像偏离了轨道，诡异到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陆钰向来冷静自持，难得见他有吃瘪的时候，这次的消息竟让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吐出一口浊气，蹙眉道:“你们没意见？”
他的话一出，瞬间让书房里压抑的氛围轻松了许多。
陆凌霄嘟囔:“怎么没意见，但母亲……”
话没说完，站在陆夫人身边的陆远山扫他一眼，那眼神，真真真是毫无父子情分。
陆凌霄敢怒不敢言，哼哼唧唧半天，没再说半个不字。
陆夫人轻笑一声，她这群孩子太可爱了，嗯，她侧抬了下头，仔细端详着陆远山，她的丈夫，因为她的视线同样望过来，一本正经，也挺可爱的。
“好了。”
舒了一口气，所有事情总结清楚，陆夫人站起身，踱步到窗边。
嗅着空气中潮湿的水汽，夹带泥巴的土腥气，她望着蒋家的院子，沉声道:“所有事情捋清楚，既然查不出蛛丝马迹，那我们就等。”
等背后的“人”露出马脚。
等所谓的“陆家小少爷”出现。
等一个真相大白，她的孩子回家。
至于其他，“我需要和阿随谈谈，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有他在，默默应该会安全些。”
陆夫人转过头，忽然道。
即使不是很乐意，为了林默的安全着想，其他人也没吱声。
至此，讨论完毕。
陆夫人捋了一下搭在肩膀上的披肩，笑眯眯看向陆昭和陆凌霄，神色和蔼道:“阿昭阿霄先出去，等默默回来，帮妈妈留一下阿随。”
陆凌霄和陆昭对视一眼，留给其他两位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逃也似的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书房里，对上陆夫人瞬间变了的脸色，陆远山心里那丝不祥的预感总算应验。
“我记得这周末，陆管家会组织人将家里大扫除一遍，他年纪上来，劳心劳力，你们帮帮他，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等了一会儿，见两人没有意见，陆夫人坐回沙发上:“没事出去吧。”
刚敲门进来的陆管家放下托盘里的热茶，站直身体，笑眯眯道:“那就，多谢先生和陆钰少爷，辛苦了。”
陆钰推了下眼镜，神情没什么变化。
陆家宅子大且繁复，真要打扫，两个人，估计一周时间都不能搞定，看来这次是真的气到母亲了。
没有下死手，但也没有心软。
倒是父亲，陆钰走出书房之前，看了陆远山一眼。
不知道母亲还有没有后手。
昨天晚上，为什么生气？
蒋家厨房。
林默没找到碗和勺子，出来问蒋随，但没在客厅看到人，寻了一下，才发现蒋随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像在和谁说话的样子。
林默好奇看了几眼，没过去打扰，退回厨房继续翻箱倒柜。
没过多久，蒋随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厨房，见他钻到一个柜子里，弯着腰不知道在找什么。
因为手臂伸展，衣服上滑，空气中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肢，随着他的动作，在蒋随眼里晃啊晃的。
呼吸停滞许久，蒋随偏开视线，不知道该看哪，片刻后，像想起什么，他伸出手，将林默的衣服往下扯了扯。
察觉到身后的动作，林默探出脑袋，头发有点乱，活像钻进不知名犄角旮旯里贪玩的小猫一样。
被人打扰后，睁着一双大眼睛，像在问:“你有事吗？没事我继续了。”
蒋随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自然的问:“你找什么？”
林默擦了擦鼻子，呆呆道:“找碗和勺子，你知道在哪吗？”
蒋随拉他起来，随意按了一个地方，消毒柜乱七八糟响了一声，自动打开，碗和勺子，里面都有。
做的隐形开关，不常用的人不知道。
林默眼里闪过惊喜，毫不吝啬夸奖:“你好厉害。”
他边夸边洗干净手，拿出勺子和碗放在一边，又去打开冰箱，看有什么菜。
蒋随跟在他身后转悠，被他夸得心不在焉的，忘了他想干什么，以为他还想吃蛋糕，便提醒他。
“在左边最上面一层。”
林默以为他要拿什么东西，顺着提示去拿，发现是蛋糕后，回头看他，差点撞到他的下巴，吓了一跳。
林默下意识往后退，有冰箱挡着，没成功。
这时候，蒋随终于反应过来，跟得太近了一点，他咳了一声，退后一步，提醒他:“只能再吃一块。”
吃多了容易闹肚子。
林默瞪圆了眼睛:“我以为你想吃，我还在想，你在感冒，刚才不是说不能吃吗？”
蒋随没明白:“我不吃，你不吃，你找什么？冰箱没有零食。”
他不吃零食，所以家里的冰箱从来没有零食，如果林默真想吃，下次他让人带些健康的零食回来。
至于重油重盐，有害身体健康的东西，少吃为妙。
本来饭量小，再吃点零食占肚子，更吃不下饭，难怪这么久不见长肉，怕不是跟着谁半夜偷吃零食，才吃得少。
蒋随扫过林默没什么肉的脸颊，慢慢蹙起眉。
林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翻找着冰箱里的东西，理所当然道:“我做饭，当然是找冰箱里有什么菜，我没找零食。”
蒋随骤然回神，一颗圆溜溜的后脑勺在他眼前晃，他伸手拉住林默的衣领子，顺手关上冰箱门。
“不用你做饭。”
“不用做饭，那你吃什么？”
“陈姨让我们过去。”
“他们的事结束了？”
林默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出了厨房。
蒋随嗯了一声，顺手在门边拿了把雨伞，递给林默:“等着。”
等着？
林默拿着雨伞站在门口，眼见蒋随快步走到车的后备箱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绿油油白花花的。
待他走近，林默一细瞧，是盆茉莉。
花开得正盛，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清香。
林默好奇问:“你养的吗？”
蒋随看他一眼，没说话，让他撑伞，两人关上门往陆家走。
“送人的。”
出了大门，蒋随淡淡道。
送人的，林默不知道陆家除了陆夫人外，还有谁会让蒋随送花，便以为是送给陆夫人的，没再细问。
等了半天没等来后半句话的蒋随，瞥了眼林默，见他举得艰难，顺势接过他手里的伞，将花递给他。
“送给你。”
本来还在发愁蒋随个子太高，撑伞太难撑的林默，突然被塞了盆茉莉在怀里，和它大眼瞪小眼。
林默有些受宠若惊:“给我的吗？真的吗？”
蒋随轻嗯了一声，语气里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愉悦，见林默顾着看花越走越慢，他伸手，默默拉了把他的胳膊，和人挨得近了点。
后半段路，时有时无，肩膀会擦着肩膀。
林默低头端详着茉莉，偶尔凑上去嗅一嗅，根本没发现身边的人在盯着他，目不转睛。
如果视线有实质，几乎是黏在他脸上。
林默一心陷在收到礼物的喜悦里，太贵重的东西他不能收，是属于陆见春的，那这盆花总可以收下。
他想着，抬起一张笑脸，猝不及防和蒋随直勾勾的眼神对上，稳定的心率陡然升高了一点。
像走路本来走得好好的，突然被吓了一跳，林默差点忘了呼吸。
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有、有事吗？”林默问。
“没有。”
许久，蒋随动了一下，慢慢转过头，那股灼人的视线才消失。
林默悄悄松了口气，雨滴滴答答打在伞上，让他心里有些乱，总想说些什么，他胡乱找了话题开口:“昨天晚上，为什么生气。”
蒋随眸子微动，喉咙滚了一下道:“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
“你呢，为什么出国留学。”
听到这句话，林默立马噤声，不问了。
估计是有些憋闷，唇抿着，直到到了陆家，都没再和他说话。
蒋随嘴角悄悄弯起一丝弧度，藏在黑夜，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只可惜，蒋陆两家之间隔的距离太短，即使放慢脚步，依然没几分钟就到了。
陆家门口，陆凌霄抱着手靠在门边，远远地看见那刺眼的笑，气得翻了个白眼，没等人收伞，将林默拉进了客厅。
眼不见心不烦。
陆昭走过来，朝蒋随微点了下头，礼貌性询问:“吃饭了吗？没吃可以先吃点，母亲在楼上书房等你，估计需要一点时间。”
“不用，我先上去。”
蒋随放下伞，在经过客厅时，脚步放缓了一点。
林默原本被陆凌霄挡住，走不开，但见到蒋随往楼上走，忙叫住他:“是去书房吗？我也去。”
“二哥，我去看看妈妈。”
林默绕过陆凌霄朝蒋随走，走到一半又倒回去，将茉莉放他怀里:“帮我照顾一下，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