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钰为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蹙了下眉。
一旁的陆夫人揉了揉额头,听完所有的消息,一无所获,她知道会如此,但确定的时候,依然会难受。
这种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的感觉,非常不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远山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块湿抹布,折了两下,搭在栏杆上擦了擦。
“最近是不是太平静了一点。”
陆远山吹掉手背的毛絮,像是阿大掉的毛,他问:“医院过后,那个人没再出现,我应该没记错吧?”
陆夫人点点头:“快三天了,我如果猜得没错,可能是因为有阿随在,背后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为什么阿随在,会无事发生,陆夫人想不明白,她总觉得和自己忘记的事有关。
这几天她每每试图回忆,头都疼得厉害,以至于无法继续思考下去,只能放弃。
整件事情陷入僵局,没有一丝突破口。
难不成让阿随一辈子待在默默身边?
陆夫人竟然思考起可能性来。
“联姻呢?母亲,如果没记错,蒋陆两家有一门不算正式的娃娃亲。”
陆钰比陆夫人先说出来,整件事情开始之前,他便问过陆远山,蒋陆两家的娃娃亲怎么办。
当时的回答是,林默是个beta。
蒋家不会允许一个beta和蒋家联姻,况且只是口头玩笑,当不得真,可如果对方同意呢?
蒋家毫无疑问的唯一继承人愿意,有陆家护着,即使是beta,又有何不可。
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陆钰微抬下巴,静静睨着窗边的两人。
他年纪轻手段高,性子冷静沉稳,因着家中的教导,alpha骨子里的恶劣很少暴露,但刚才的想法,桀骜与放肆藏都藏不住。
四周静得只剩陆远山擦拭栏杆的窸窣声。
似乎以此种方式给予陆钰无声的支持。
“可是。”陆夫人突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我们不知道默默愿意不愿意,他一直以为他和我们没有关系,突然的联姻,他能接受吗?”
陆钰陷入沉思。
是的,最重要的一点,林默的意愿他们还不知道。
但没关系,陆钰向来胆大妄为:“母亲,亲子鉴定书可以是真的。”
只要她想。
陆夫人大概明白陆钰是什么意思了,她有点心动,但就这么欺骗自己的孩子,她又觉得羞愧,甚至迁怒到提出此主意的陆钰头上。
“阿钰,你最好把心思用到正道上,别让我们担心。”
陆夫人看着陆钰,里面包含一个母亲的担忧。
几个孩子各有各的优点,也各有各的缺点,陆夫人其实一直都知道,因为有这个家在,他们才肯向好。
一旦家没了,所有的束缚也没了。
陆钰沉默许久,视线落在陆家门口,几分钟前,有人刚从他心里离开,加上家人,几道枷锁在,他不会让自己失控的。
“母亲放心。”
陆钰轻飘飘一句话,让陆夫人松了口气。
擦栏杆的窸窣声随着他们的讨论,渐慢渐快,陆远山一直沉默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陆夫人似乎想起来什么,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神色不是很好。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陆夫人轻声提醒,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谁也不敢小瞧了她。
陆远山和陆钰对视一眼,默默转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离开了楼梯口。
他们忘了,今天还需要打扫家里。
任务繁重,刻不容缓。
陆夫人在身后朗声提醒:“记得打扫干净一点,陆管家会检查的。”
和之前相比,不太正常
“今天天气真不错,吃完午饭,要一起去打扫阁楼吗?林默少爷。”
陆管家望一眼天空,日上中天,侧头对林默笑得和蔼。
他常年在陆家工作,许多事情对他来说非常简单,比如修剪花枝,干了快两个小时的活,他一点不觉得累。
反倒是林默,没干过的,对着一些花在该不该剪的问题上犹豫,太阳一晒,额头都布了些细汗。
蒋随没那么讲究,看着差不多,咔嚓一剪刀下去,花放进花篮里,他的操作,看得林默直咂舌,不停去瞅陆管家。
陆管家没什么意见,他才为蒋随松了口气。
现在听见陆管家问,他忙放下剪刀,直点头,看样子,像是早想换个事情做,打扫阁楼的邀请对他来说,简直是及时雨。
陆管家笑了笑,看穿不说穿,瞥到一旁仍在剪花的蒋随,周围一片几乎被他剪秃了,他笑着摇摇头。
“蒋随少爷呢?”他问。
蒋随似乎早在等着,一听见他问,终于放下剪刀,装模作样地点了下头,然后不经意间将手里刚剪下来的花递给林默。
林默没多想,帮他拿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的意思,帮他放回了花篮里。
陆管家见了,没多说什么,笑眯眯地领着两个孩子回到客厅。
客厅里,陆远山和陆钰打扫完自己房间的卫生之后,戴上防尘帽口罩围裙,下了楼,一人占据一方,兢兢业业地打扫着。
陆管家经过的时候,看见陆远山拿擦过玻璃的抹布擦杯子,顿时头疼了一下,出声提醒:“先生,请换一块。”
陆远山看了眼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眼在擦花瓶的陆钰,似乎思考了一下,最终听话照做。
陆管家松了口气,幸好看见得早,不然他可不想在快退休的年纪,给工作生涯中留下一次最大的失误。
果然高兴得太早,当初夫人提议的时候,他就应该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才行,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归根结底,是因为陆家已经太久没有生活气息,导致许多事情他都快忘了,陆管家无奈心想。
光一上午,他已经不知道头疼多少次了。
“陆管家,我帮你择菜。”
好在有个省心的。
陆管家回过神,看向身后,林默见他停下来,捧着花篮,身后跟着个蒋随,乖巧地朝他笑笑。
陆管家心情顿时顺畅不少。
“那就交给你了,林默少爷,谢谢。”
“不用谢。”
林默声音轻快,放下花篮,接过陆管家递给他的蔬菜篮子,荷兰豆、胡萝卜、藕、山药……花花绿绿一片,看着养眼。
他刚走到洗手池,想到什么,给蒋随让了个位置,问他:“你一个人住,自己煮吃的吗?”
蒋随娴熟地拿起一节藕削皮,闻言如实回答:“三餐一般在学校或者公司,偶尔早餐在家里,刘婶会定时来更换冰箱里的食物。”
林默哦了一声,明白了:“那你喜欢吃什么,这个呢?喜欢吃吗?”
他举起刚被他不小心掰断的一截胡萝卜。
蒋随抬头看了一眼,又将视线移到林默脸上,发觉他今天的话有些多,类似于没话找话,和之前相比,不太正常。
蒋随看着他,没说话。
渐渐的,沉默得久了,厨房里只剩下陆管家切菜的动静。
就在林默觉得奇怪,再想开口时,蒋随垂下眼,削了一片藕皮,没什么异样道:“我不挑食。”
林默点点头,没多想,只以为他刚才是在思考问题,现在确定自己都能吃,才告诉他自己不挑食的。
那和他差不多,除了鸡蛋,他不怎么喜欢吃,其他的食物他也不挑,真好。
林默抿着唇笑,一边洗菜,一边又找了几个话题,和蒋随一问一答,相处得倒挺和谐。
他自认为的,认识以来,最和谐的一次。
厨房里其乐融融的,伴着食物的香气和洗菜的动静,偶尔能听到林默的说话声和笑声,惹得客厅的陆远山和陆钰频频望过去。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陆夫人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他们做得还算认真,满意地点点头。
她下了楼,又去看厨房里,见不知道说了什么,三人都是笑眯眯的模样,陆夫人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好的缘故,大家心情好,今天的午饭做得顺利,吃得也顺利,几乎所有人都多添了几口饭。
吃饭的事情不用操心,陆管家一上午的头疼顿时烟消云散,连去拿准备打扫阁楼的工具时,都开始期待起下午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希望不会太难解决。
陆管家想着,一人给两个孩子分了块刚裁剪下来的新抹布和扫帚,让他们换上防尘护具,带着人上了阁楼。
将近十年没有打开的地方,门锁因为陆管家每年的养护,还和十年前差不多,只是岁月的痕迹到底还是有所残留。
陆管家用钥匙尝试打开的时候,插进去没什么,但打开后,拔钥匙有些费力,估摸着里面生锈了。
费了好一番功夫,最后是蒋随凭着力气大,硬生生将钥匙拔了出来,一旁的林默只能捏捏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艳羡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