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年龄差得不多，又因为有小猫在，蒋陆两家离得近，一整个暑假，林默每天至少往蒋家跑一次。
陪小猫梳毛，洗澡，玩耍，有时候就和蒋随待在房间里，窗外夏日炎炎，而他们坐在沙发上，吹着空调吃西瓜。
有一次安澜回家拿文件，没听见两个孩子的动静，打开门一看，两个孩子和小猫躺在毛毯上睡觉。
睡得乱七八糟的，一个头一个尾，盖的毯子都不知道被踢到了什么地方，小肚子敞在外面，也不怕感冒。
安澜失笑，放轻手脚走进房间，从沙发上捡来另一条毛毯，盖在两个孩子身上，然后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
当晚，安澜和陈文青打电话感慨:“真的不结娃娃亲吗？”
陈文青笑道:“现在应该不是白天吧？亲爱的。”
言外之意，没有白日梦可做。
安澜只好遗憾地叹了口气。
期间，最不满的要数陆凌霄。
本来看蒋随就来气，现在林默每天往蒋家跑，惹得他看蒋随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好在两人年龄差太大，平常没什么碰面的机会，基本上是陆凌霄单方面气得跳脚，蒋随根本不在意，所以也没能碰撞起来。
日子就这么平常度过。
到了暑假最后一天。
凉爽的房间里，林默捧了块比他脸还大的西瓜啃着，小黑猫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
“哥哥。”
“嗯？”
蒋随收拾东西回头。
明天要去新学校报到，安澜让他提前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他这会儿在收拾。
林默问:“小宝可以和你一起上学吗？”
蒋随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扫他一眼，吃个西瓜半天没啃多少，和他一起上学肯定很麻烦。
心里这么想着，说出来的话却是:“可以，等你读完幼儿园，明年就可以跟我一起上学。”
林默有些糊涂:“明年是多少天？小宝不记得了。”
蒋随说了个最普遍的数字:“三百六十五天。”
三百六十五天，林默听了掰着手指头数，绕得晕晕的，只知道是对他来说离得非常遥远的数字，不由得沮丧了起来。
当晚回家，陈文青在国外有一个展览，出差两天。
林默吃完了饭，跑去问陆远山:“爸爸，三百六十五天之后，小宝可以和阿随哥哥一起上学吗？”
陆远山略思索了一下，大概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如果你想，当然可以。”
林默高兴地踮踮脚，靠近了一点，又问:“那爸爸，可以让时间快一点吗？小宝想快点去上学。”
陆远山顿了一下，停了笔，抱起他坐到腿上:“幼儿园也是上学。”
林默呜了一声，不太好意思地抱着陆远山的手:“小宝想，想上和二哥他们一样的学，不要幼儿园。”
幼儿园每天放学都太早了，回家只有他自己，不好玩，好不容易来了个阿随哥哥，也要去上学了。
所以林默也想去上学，不要幼儿园。
陆远山没处理过这样的问题，拿不定主意，想了想，给陈文青拨去一个电话。
听明白来意后，陈文青顿时笑开了来:“这样吧，幼儿园放学后，让小宝作为旁听，在阿随班上待一会儿，怎么样？”
陆远山低头看林默，接通后他调大了音量，从头到尾，他们的谈话，林默听得清清楚楚的。
这会儿抱着手机问:“妈妈，什么是旁听？”
陈文青用容易懂的解释告诉他:“旁听就是，可以和阿随哥哥一起上课，放学一起回家的意思。”
这回林默听懂了，一口答应下来:“那小宝要旁听。”
他一答应，事情就容易多了。
剩下的不用陈文青多说，她不在家，自有陆远山来搞定，私立小学塞个旁听生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是林默这样的，幼儿园没读完的旁听生。
陆远山摸了摸林默开心摇晃的脑袋，挂断电话后，送他回了房间。
至此，暑假最后一天过完。
九月开学，林默成了蒋随小学班里的旁听生。
蒋随倒没什么问题，班里其他的同学却对林默充满了好奇。
一到幼儿园放学，林默背着他的小书包走进教室，班里此起彼伏的喊着小宝，不是喂吃的喝的，就是逗他喊哥哥姐姐。
等老师将林默的桌位搬到蒋随旁边，大家才老实。
但也有大胆的，赵杨是其中一个。
他是蒋随的斜前桌，因为坐不住，爱找人聊天，严重扰乱课堂纪律，被老师调到了教室前面，面对着讲台。
刚好周越北是他的同桌，两人从小认识，根本不需要多介绍。
此时，放学时间。
赵杨和周越北靠坐在书桌上，好奇地盯着林默研究。
“他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要不你问问。”
“我问？他不会哭吧？你不是有弟弟，你去问。”
“跟我弟弟有什么关系。”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仗着蒋随不在，说话肆无忌惮的。
林默没理他们，晃着腿，不停地看向门口，在看第三次后，教室前门被推开，蒋随抱着习题册走进来。
赵杨和周越北立马一个看天一个看地，非常识时务地噤了声。
蒋随把习题册交给课代表，扫了他们一眼，没看出什么不对，朝林默道:“走吧。”
林默背好自己的书包，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路上，林默小声问:“哥哥，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蒋随拉了他一把，避开路灯，“看起来不像？”
林默摇摇头，想到他们说的，期待地看着蒋随问:“小宝一点儿都不爱哭，对不对。”
蒋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久，嗯了一声，移开视线。
撒了平生第一个谎。
“小宝一点儿都不爱哭。”
竹马竹马完
林默的小学班旁听之旅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夏天，他从幼儿园毕业。
毕业那天，陆凌霄闹着要当代表家长，替陈文青和陆远山去参加林默的毕业典礼，不出所料被教训了一顿。
陆凌霄碍于面子，赌气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等听到车子启动声时，他才急急忙忙跑下楼，以最快的速度坐进车里。
也不说话，偏着脑袋面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其他人，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陈文青眼里藏着笑，示意陆远山开车。
车子驶出陆家，陆昭才慢悠悠开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小宝在看着你。”
陆凌霄哼了一声，别扭转过身来，看了前座一眼，林默嘴角立马扬起笑，甜甜地喊了一声:“二哥。”
陆凌霄心里那气瞬间消了。
算了，他一个小孩不和大人计较，即使不能坐到家长席的位置，他是林默的哥哥，那他也是家长。
而且比起他，该遗憾的应该是大哥，偏偏在幼儿园毕业典礼这天，撞上学校月考最后一天，也不知道能不能赶过来。
陆凌霄嘀咕着，车子很快到达幼儿园门口。
按照流程，入座后是开场和致辞，再到表演，直到林默所在的班级上台诗朗诵，陆钰才匆匆赶到。
在休息区入座，陆钰问:“到哪了？”
陆昭肩负着母亲的嘱托，负责拍照，这会儿照相机已经架好，腾出时间回答他:“小宝上台了。”
陆钰个子高，坐在休息区也能抬头看见台上的情况。
林默站在队伍中间，漂亮到一眼就能看见他，背带裤小皮鞋，嘴巴一张一合，念着诗歌，一本正经地样子看起来有点呆。
陆钰打开手机，随手拍了几张照，发到朋友圈里。
配文:【毕业典礼。】
他不常发朋友圈，仅有的几条都是关于林默的，出生，周岁宴，生日，上幼儿园，再到今天的毕业典礼。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当初那个不爱说话的小不点已经六岁，都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确认无误后，点击发送，陆钰准备收起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一下，一道消息弹出来，显示有人给他点赞。
陆钰看了一眼，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名字。
风拂过发梢，吹来淡淡的花香。
当最后一句诗词念完，台下响起哗啦的掌声响，陆钰回过神来，摁灭了手机，看着那个名字消失在视野里。
胳膊被推了下，陆凌霄催促他:“看什么呢大哥，快鼓掌，给小宝最大的排面。”
陆钰看着他，沉默片刻，抬手鼓掌。
……
幼儿园毕业典礼结束后，林默迎来暑假。
这一次是没有暑假作业的一个暑假，但和以往一样，过得充足又踏实。
九月开学季，林默踏进小学校门，正式成为一名一年级小学生，真正意义上开始了他的求学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