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莉从厨房出来，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把手上加热好的电热水袋递给了自己丈夫：“东子，你一会儿给他揣被子里面，隔着点衣服。”

    李东虎抬手正要接，弟弟忽然窜过来一把将热水袋扔到了地上：“你们还真打算救这人啊？！你看他那副快死的样子，到了医院人家大夫问起来，咱们咋说？”

    李东虎一声没吭，转身去了里屋。吴莉则弯下腰把热水袋捡起来，擦着上面的灰：“咋说，能咋说？就说这人晕倒在路边了，咱们把人送过来了。”

    “他哪是晕在路边啊，他明明是看我哥的车过来，故意扑到轮子底下来的。”李丰龙又急又气，一张脸都胀红了：“要不是我脑子灵，赶紧拿盖货的毛毡子把这人遮上，我哥拉人回来的时候就被咱村口那监控头拍上了，还救人呢，要是被发现了咱全家都得蹲大牢！”

    吴莉的手顿了一下，又背过身去擦三轮车的车斗：“你这会儿来能耐了，那你哥当时就说要报警，你咋拦着不让。”

    “我靠，报警咱说得清吗？”李丰龙绕到她面前来，急得都冒汗了：“我俩在下林村那个屠宰场捡人的时候，附近啥都没有，到时候人家警察就说是我哥撞的，谁能帮咱作证？”

    “咱没做坏事也没犯法，警察凭啥冤枉咱？”吴莉说着说着把手上的抹布一砸，看着他：“你说这么多到底是啥意思，咋了，就看着这么个大活人在咱家断了气？”

    李丰龙咂了下嘴，赶紧又压低声音：“嫂子你咋这么实诚呢，咱就等半夜了，让我哥悄悄地把人再放回去不就得了吗？”

    反正他们捡到人的时候就已经没啥气了，就算是死了，这笔账也算不到他们头上来。

    吴莉板着脸瞪了他一眼，也不跟他争了，朝里屋喊道：“东子，车斗我擦好了，你快把人背出来吧。”

    李东虎应了声，走到床边弯腰把那人身上的褥子裹紧了，然后拉起两条胳膊搭在了自己肩上，后腰再一使劲就把人扛到了背上。

    见他把人背了出来，吴莉正要上前帮忙，却被李丰龙撞开了。

    “不行，今天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们去！嫂子，你不帮忙拦着就算了，还一个劲的撺掇，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哥啊？”

    李丰龙嘴上说着话，抬手就去拉扯李东虎背上的人，吴莉见状赶紧跑过去拽他。

    “你走开！放、放手……”

    “咱家的钱是留给我盖房子的，不能让你们这么祸祸了——”

    两人撕扯的动作不断地搡动着背人的李东虎，原本裹着褥子就不好背，摇晃了几下手就更把不住了。

    就在李丰龙把吴莉推到地上时，砰的一声闷响，人从李东虎的背上掉了下来。

    “唔……”

    褥子中的人皱起了脸，发出了一道微弱的闷吟。

    [……疼……好冷……冷……]

    李东虎发现人还有反应，蹲下去赶紧想要把人再抱起来，结果又被弟弟一把掀开了。

    “哥你咋那么蠢呢，我嫂子说啥你都听，你还是不是个男……”

    话音未落，爬起来的吴莉猛地扑来，抓住他的头发就往下拽。

    李丰龙被扯得龇牙咧嘴，抬脚就朝吴莉身上踹，李东虎见状赶紧一把抱住了弟弟。

    三个人撕扯到了一起，李东虎力气更大，抱着李丰龙直接抡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只发紫血肿的手拽住了他的裤脚：“季……砚执……13……6……季……”

    李东虎低头一看，才发现救的那个小伙子不知道啥时候从褥子里爬了出来，正拉着他的裤腿说着什么。

    吴莉也听到了，赶忙跑了过来：“你说什么，啥燕子，你让我们记啥东西，醒醒，醒醒！”

    季听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他也一遍一遍地回答了，但就像进入了睡眠瘫痪症一样，所有‘说’出的话都只是在他的意识里。

    吴莉喊了好几声，见人像是又昏迷了，抬头道：“东子，人能醒说明还有救，你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去！”

    李东虎二话不说，抱起人就朝电动三轮车走。

    没想到他前脚刚把人放进车斗里，后脚李丰龙就窜出了院子：“你们等着，我去叫咱爸回来，看你们还敢不敢！！”

    见人一溜烟的跑了，吴莉干脆一不做二休，转身去了李丰龙房子里找了车钥匙出来：“东子咱们开车去，走！”

    夫妻俩一个背一个托，把季听弄到了大门外那辆面包车上，在后座放平后，吴莉还没忘了把暖水袋揣进褥子里。

    李东虎已经发动了车子，吴莉原本想坐到副驾驶去，结果一扭脸看到李丰龙拽着公公已经朝这边跑了，立刻又回了后排，唰的拉上了门。

    李丰龙一看两人竟然开的是自己的车，当场吓得面无人色，拔腿追得飞快。

    “你们两个王八蛋！你们想害死我啊， 把车给我停下！！”

    任凭他怎么叫骂，面包车越开越远，直奔村口而去。

    可还没等车子消失在李丰龙的视线中，一辆警车忽然从村口冲了进来，伴随着警笛声高鸣，车身横滑过来直接堵在了面包车前。

    胡队从车上跳下来时，右手就直接放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左手指着车窗怒喊：“熄火，全部人立即下车——”

    夫妻俩哪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吓得呆住了，还没等反应过来，车窗就被警棍哗啦一下敲碎了。

    胡队眼疾手快，从里面把车门打开，接着一把就将李东虎拽了下来。

    另外两名警察也同时打开了后面的车门，看到座位上躺着的人，扒开褥子一看：“人找到了，是季听没错！”

    被按在车上的季砚执早已急的五内如焚，听到这句话起身就想跳下车去，但下一秒就被身边的警察控制住了。

    “季听——”

    季砚执拼了命地挣扎，但奈何两只手都铐在身后，根本无法挣脱身上的压制。

    “只让我看他一眼！”他力竭声嘶，近乎哀求地：“求你了，胡队长，求求你了——”

    太多蹊跷

    听到他的祈求，胡队脸上不为所动，只是紧盯着手底下的人把季听先抬出来。

    “别急，动作都慢着点。”

    因为不知道季听具体的受伤情况，怕在搬出来的过程中造成二次伤害，所有人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胡队，我已经通知局里了，增援马上就到。”

    “嗯。”

    胡队仿佛思索了什么，转头朝警车看了一眼，沉默片刻后：“你过去和小封一起把季砚执带下来，先铐在这个面包车上，等一会儿局里来人再移交。”

    “是。”

    警察立刻朝车子走去，偏偏这么巧，季砚执被带下来的时候，季听正好被抬着朝警车上转移。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季砚执的呼吸一下静止了，他的喉咙剧烈地颤抖着，深邃的瞳孔中盛满了恓惶。

    季耳朵，季耳朵……

    痛苦的感觉如同鲜血一样从他的心底大股大股的涌出，止都止不住，就在季听被抬上警车的瞬间，季砚执彻底失控，挣动着想要摆脱束缚。

    “季砚执！”

    随着胡队的一声厉喝，一左一右的两名警察用尽全力控制住季砚执，然后按着他的脖子朝面包车里塞。

    ‘季耳朵——’

    季听在半昏半醒间，隐约听到了季砚执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的，在喊着他的名字。

    他费力地想要撑开眼皮，或是回答一声，但就像噩梦中被人追赶，不管他如何用力都无济于事。

    没过十分钟，随着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逐渐逼近，一架医疗直升机降落在附近的空地上。

    医护人员板半低着腰飞快地跑过来，迅速将季听转移到担架上，直升飞机又再度起飞。

    一个小时后，京市最好的骨科、外科和皮肤科的主任医师被紧急带走，不知去向。

    季听的右手是轻微外伤，身体上的冻伤也不算严重，严重的是他骨折的左手尾指和因为缺氧而造成的肺部和心脏方面的损伤。

    “他的指骨完全断裂，指间韧带断裂，而且还受到了多次重度挤压，如果情况不好的话，有可能要截肢。”

    “不能截肢，他的手很重要！陈教授，拜托你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你一定要保住他的手。”

    陈教授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尽力，那我先去准备手术了。”

    “辛苦了。”

    看着医生走进门内，廖局长眉头的疙瘩依旧没有松开，整个人心里又急又悔。

    自从上次那事之后，上面早就要派专人保护季听，但之前他让国安局跟季听说过好几次，都被对方坚定地婉拒了。

    这下好了，他们把外面的危险都排除了，人反而在家里出了事。

    早知道是这样，哪怕是得罪季听，他也要把人严密地保护起来。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廖局长只能寄希望于医生们的高超的医术，把季听平平安安地保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