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的犹豫,谢柏跪在鎏云面前:“柏多谢大皇子,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旁边的北泠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上辈子这个人就够讨厌的了,这辈子更烦了。
被炮灰的皇子6
外面打板子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进来,好些学子都幸灾乐祸,宣昭和骄横又霸道,这里的人差不多都被他得罪过,这一次可谓是大快人心。
对站在中间的鎏云又有了新的估量,这个据说被皇帝冷落的前皇后之子,似乎并不像他的外表那么单纯可欺,而且圣眷正浓啊。
皇帝看着鎏云身上不起眼的青灰色棉袍,脱下来自己身上的紫金色火狐皮大氅披在他身上:“怎么穿得那么单薄,昨天赏你的孔雀翎大氅呢?”
鎏云抽抽搭搭没有说话。
皇帝叹了口气,将他抱起来往最中间的位置走过去,安德全极有眼色的快速将上面的东西收拾好,还放了一个软垫上去。
将鎏云放坐在位置上,宣文帝摸了摸他的发髻:“你是朕的嫡长子,任何人都越不过你去,以后不用避让。”
一向受宠的二皇子被打得遍体鳞伤送回翊坤宫的消息在半天之内传遍后宫,据说田贵妃当时就跑到太和殿去找皇帝要个说法,结果连皇帝的面都见着,反而因为出言不逊被禁足了。
吴缃难得放松两天,正坐在床前赏雪,听了自己的贴身嬷嬷打听来的消息还有些幸灾乐祸:“田珍珍一直以自己是太子府老人横行霸道,没想到也会踢到铁板?!”
嬷嬷叹了口气:“她们母子的确太张狂了,当初和沈皇后就一直别苗头,沈皇后心善不跟她计较,她就真的以为沈皇后怕了她了。
两个人一同诊出怀孕之后,更是各种的争抢,妄想在沈皇后之前生下长子,这样她的孩子虽然占不了嫡也能占个长子,为此不惜吃虎狼之药。可惜了,老天还是向着沈皇后的。”
吴缃笑了一下:“不见得吧,至少现在那位还活着,沈皇后却”
嬷嬷小心地看了她一眼:“是奴婢多嘴了,燕窝羹应该已经熬好了”
“听说陛下和沈皇后是青梅竹马?”吴缃貌似无意地打断了她的话,嬷嬷垂着头,双手微微颤抖。
吴缃笑着换了个坐姿:“不用紧张,我只是总听你们说起先皇后,有些好奇而已。”
嬷嬷顿了一下才说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的,沈皇后是沈太傅唯一的女儿,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经常去太傅的府里请教学问,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沈皇后还没嫁进太子府的时候也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都是一绝,嫁进太子府后,太子十有八九都去她房里,而且太子的书房只有沈太子妃才能进,为此田侧妃闹了不知道多少次。”
“按道理说,田珍珍的父亲是丞相,沈兰卿的父亲只是太傅,论家境也应该是田珍珍比较高,怎么会是沈当皇后了呢?难道这就是皇帝的偏爱?”
吴缃的问题嬷嬷不知该怎么回答,好在吴缃也并不需要她回答,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吴缃看着外面的飞雪笑了一声:“宠爱?哼!”
云华宫,华丽温暖的主殿中,玉娇儿红着眼睛给鎏云还有些红肿的小脸上药。
“姐姐,我没事,我打回去了的。”
玉娇儿没说话,只是小心地给他抹匀了药膏才坐在他对面:“雪奴儿,之前姐姐没跟你说过宫里的变化,就担心你伤心,但是没想到他们居然那么肆无忌惮,还敢伤你。”
“姐姐,我知道的,上次我生辰父皇都忘记了,我就知道了。”鎏云连忙宽慰姐姐。
玉娇儿一直以为弟弟还小,什么都瞒着他,生辰的时候还自己备了一份礼物,假借父皇的名义送过去,还以为骗过去了,没想到
“是姐姐错了,应该早点告诉你的。”玉娇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父皇虽然现在心里还有母后的位置,但是有了吴皇后之后…以后我们姐弟俩在这个皇宫孤立无援,雪奴儿,你一定要有这个觉悟。”
鎏云点点头:“姐姐你放心,我早就明白了。”
玉娇儿没忍住又掉了一滴眼泪,鎏云心里一紧:“姐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按说不应该啊。
玉娇儿摇头,傲气一笑:“谁敢?!”不过一瞬又黯然下来:“只是现在还好,以后吴皇后要是有了子嗣,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难的。”
鎏云走近两步:“姐姐你想得太多了,只要我们不去招惹新皇后,她应该也不会怎么搭理我们的。”她这个姐姐就是太好强了。
玉娇儿点了点他的额头:“我怎么样都可以,可是你是未来的储君,那个位子是你的,哪怕是吴皇后的孩子也不能抢走,你懂吗?”
懂,宣鎏云就是一次次地被姐姐耳提面命,所以直到死都没能放下这个执念。
可是他也知道姐姐说得没错,他这个曾经被金口玉言说过的准太子,如果不能登上那个位置,无论是谁上位,他都不能全身而退,为了活着,他们必须争!
“我懂的,姐姐,不过”
“不过什么?”
“我觉得姐姐比我更适合呢。”
“胡说八道什么?!姐姐是女子,哪里能有那样的想法?!”玉娇儿被弟弟的天真逗笑了。
“怎么不能?!女子当政又不是没有过先例,姐姐聪颖决断,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如果我们真的成功了,姐姐来帮我当皇帝好不好?”
“尽胡说!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玉娇儿转头看到戚北泠走进来,连忙转移话题:“你这个伴读选得不错。”
“嗯,”鎏云顺从的点头:“有阿泠在,没人能欺负我的。”
玉娇儿赏了戚北泠一把金瓜子和一块玉珏就走了,鎏云看着她有些匆忙的背影若有所思:“姐姐其实并不排斥那个想法。”
北泠摸了摸他的头:“还早呢,可以慢慢来。”
“鱼汤炖好了,开饭了!”孙嬷嬷端着一大碗汤进来,笑眯眯地开口喊他们:“今天北泠立了大功,所以专门做了你喜欢吃的鱼。”
北泠咧着白牙笑了:“多谢嬷嬷!”
被炮灰的皇子7
有了第一天的杀鸡儆猴,后面的人对鎏云一直毕恭毕敬,再加上承恩公知道自己的外孙被欺负,第二天就在资善堂坐镇了,这下更没有人敢惹他。
“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
朗朗的读书声和着外面簌簌的落雪声颇有几分意趣,只是坐在最后排的几个学生看到天色不早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借着书本的遮挡,一张小纸条从后排慢慢传到中间靠后一个位置的戚北泠手里,他先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沈夫子,发须皆白的老太傅正垂着眼养神,于是伸手拉了拉鎏云的衣服。
鎏云刚刚回头,还没说话,上首的沈老夫子就咳了一声:“大皇子,你来说一下你对【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的看法。”
外公的眼神也太尖了吧,鎏云无奈地站起来:“此句强调儒家的中和之道,中庸是天下万物达到适度、平衡、和谐的根本,在差异中寻求统一、在变化中寻求稳定,从而达到一种共同演化的状态。”
“嗯,”沈老夫子脸色缓和了不少,点点头让他坐下:“不要分心。”
“是。”鎏云行礼坐下,后面的一众人也不敢再搞小动作了,谢柏鄙视地看了北泠他们一眼,继续摇头晃脑地读书。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沈老夫子迈着四方步走出课堂,几个小炮弹从后排冲了过来:“北泠,我昨天在东街看到一样新奇的玩意儿,今天我们”
“咳咳咳大皇子随老夫来一趟。”谁都没想到沈老夫子居然去而复返,顿时不敢说话了,刚刚嗓门最大的裴景瑜偷偷地躲到北泠身后。
鎏云有些遗憾地看了北泠一眼,跟着外公走了。
北泠回头踹了一脚闯祸的裴景瑜:“就你嗓门大!”裴景瑜被踹得吱哇乱叫,但依然兴奋地拉着北泠他们说着自己昨天看到的西洋景。
鎏云跟着外公走进旁边的一个厢房,里面也烧着一个火盆,两人在火盆边的软榻上盘腿相对而坐。
沈鹤年满眼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外孙,虽然他这一生门生无数,但是最聪颖最有才华的还是他唯一的女儿,让他意外又惊喜的是,女儿将这份聪颖和通透也遗传给了外孙子,可惜是皇家的人了。
“按道理外公不应该对你如此苛刻,你你年纪还小难免贪玩,只是”
鎏云连忙摇头:“外公多虑了,您老人家是为了我好。”
听到外孙的话,老人的神情放松下来:“你天资聪颖不该被荒废,更何况”话没说完又摇头:
“要是你娘还在,肯定又要说我老古板了,罢了,你昨天交上来的文章不错,皇上和杨阁老看了都赞不绝口,叫你来是得了一样好东西,你肯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