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它其实发现了,谢楚这个人某些时候追根究底,但在一些事情上,他的逻辑简单的可怕。
&esp;&esp;饿了,所以要吃。
&esp;&esp;烦了,所以要杀。
&esp;&esp;什么底层逻辑在他这里都不存在,你甚至反驳不了他的观点,因为他表达的很直白。
&esp;&esp;“哎呀。”谢楚把腿盘起来,老神在在的,“你们系统脑子还是不够灵活。”
&esp;&esp;土狗憋了半天,【呵呵,系统怎么知道人类这么抽象啊?】
&esp;&esp;谢楚刚想和土狗开展一场辩论赛呢,地上的手机就再次亮了起来。
&esp;&esp;章玖初回电话了。
&esp;&esp;谢楚眼睛一亮,立马接通了。
&esp;&esp;那边,章玖初安静了好久。
&esp;&esp;“……我找到了。”
&esp;&esp;声音有些颤抖,与迷茫。
&esp;&esp;谢楚心有所感,眼神抬起看向墙壁上的逻辑导图,他能猜个大概了,现在完全能直接推出事情起因与经过,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了。
&esp;&esp;“找到了什么?”
&esp;&esp;土狗不理解,【你不都盘出来了吗?直接说不就行了?】
&esp;&esp;谢楚很难和系统说明这些弯弯绕绕。
&esp;&esp;人是需要多说废话的。
&esp;&esp;这种高等又情绪化的生物占领食物链顶端,但其实一个打击就能让他们失去信心。
&esp;&esp;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秒天堂一秒地狱的,谢楚始终认为,在对方手足无措的时候递一个台阶也是素质修养。
&esp;&esp;在对方悲痛时,你把幸福的声音降小一些也是礼貌。
&esp;&esp;电话里有杂音。
&esp;&esp;是章玖初的呼吸乱了,她盯着眼前血腥的场景抖着嘴唇,“你让我去找的……我找到了……”
&esp;&esp;“我看见了……”
&esp;&esp;“好多尸体。”
&esp;&esp;话语如同惊雷般落下,把土狗吓了一跳。
&esp;&esp;【什么?!】
&esp;&esp;谢楚保持沉默,静静地听着。
&esp;&esp;“商荼、万姊鹏、江惠儿、赵子年、吴升庵……”
&esp;&esp;章玖初深刻的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esp;&esp;她每念一个名字,声音就哽咽一分。
&esp;&esp;她的眼前,是一幅极具凶残的虐杀画。
&esp;&esp;因为在后室里死亡尸体是会维持原状的,只有血会随着时间氧化变黑。
&esp;&esp;十几具尸体堆叠在一个死角里,每个人都被撕成了碎片,没有一具完整的。
&esp;&esp;森森白骨露着,表情惊恐,泪水蜿蜒了满脸。
&esp;&esp;章玖初甚至能猜到他们是怎么死的。
&esp;&esp;被恐怖的未知的尸体追赶,逼进绝路,只能绝望等死。
&esp;&esp;这得多怕啊?
&esp;&esp;这得多痛啊?
&esp;&esp;直到直面了这残酷的场景时,章玖初才猛地想起一些不对劲的事情。
&esp;&esp;原来他们是和她最初一起进入后室的同伴。
&esp;&esp;同一个公会里一起喝过酒聊过天唱过歌的,真正的同伴。
&esp;&esp;——‘章姐,你要找妹妹对吧?放心!我们跟着你!’
&esp;&esp;——‘对啊,上次那个副本,要不是章姐救我,我根本就回不来了好吧……’
&esp;&esp;——‘说实在的,章姐,你每次舍身救我们,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特感动,真的。’
&esp;&esp;——‘放心!我们绝不后退!粉身碎骨也不怕!’
&esp;&esp;——‘因为我们也想,让你如愿一次。’
&esp;&esp;“一群笨蛋。”章玖初的泪水静静地涌出来,“都说了不让你们来了。”
&esp;&esp;她转过头,在十步开外,看见了自己的尸体。
&esp;&esp;她的头被整个儿扯下,没有踪迹。
&esp;&esp;为什么能认出是她自己的尸体,是因为尸体手腕上戴着一根天蓝色的发圈。
&esp;&esp;那是她妹妹留下的。
&esp;&esp;章玖初恍惚地举起自己的手,手腕上,静静束缚着一根天蓝色发圈。
&esp;&esp;岳樾深吸一口气,猛地握住了章玖初的手,“不怕,不怕。”
&esp;&esp;“还有我,我在你身边呢……”
&esp;&esp;他的声音也在抖,他很害怕,特别害怕。
&esp;&esp;章玖初死了,死得那样惨,那样痛苦,那自己呢?
&esp;&esp;自己在干什么?
&esp;&esp;为什么没有好好保护她?
&esp;&esp;章玖初垂下眼,让泪水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上,“求求你了,岳樾……你不要死在这里……”
&esp;&esp;岳樾不能死。
&esp;&esp;岳樾一定成功逃离了,一定活下来了……
&esp;&esp;一定……一定……
&esp;&esp;两人互相依靠着、搀扶着,绕过章玖初的尸体,顺着地面蜿蜒的血迹拐过了一堵墙。
&esp;&esp;待章玖初看清眼前的场景,实在是没忍住,尖叫了起来。
&esp;&esp;墨守成规、连微笑弧度都被从小规劝的人,第一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esp;&esp;她一把抱住了身边的岳樾,嘴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混着混乱的话语。
&esp;&esp;她彻底崩溃了。
&esp;&esp;墙后,是岳樾被人斩去四肢,开膛破肚,躺在地上不知道死了多久。
&esp;&esp;而章玖初失踪的头,正静静地摆在离岳樾不远的地上,注视着这一切。
&esp;&esp;相当于章玖初‘观看’了自己的爱人被杀死的过程一般。
&esp;&esp;这是对她绝对的打击。
&esp;&esp;“不可以!不可以啊啊啊啊!!”
&esp;&esp;“啊啊啊啊!!”
&esp;&esp;“不行!我错了!!我错了!!”
&esp;&esp;章玖初尖叫着,把已经看失了魂的岳樾抱在怀里,她不断的说着她错了,不知道在向谁忏悔。
&esp;&esp;“我错了……我错了……”
&esp;&esp;她的手都拿不稳手机,章玖初大哭起来。
&esp;&esp;这不对,这不对!
&esp;&esp;哭泣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
&esp;&esp;土狗突然发出了一道类似于电流卡顿的声音。
&esp;&esp;随后,它失去了联系。
&esp;&esp;谢楚站起来,走到他盘逻辑的墙壁前站定思考,身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esp;&esp;穿着小洋裙的小女孩儿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嘻嘻地笑,【她在哭诶。】
&esp;&esp;谢楚头都没回,在整个逻辑链的最上方写下了一句话。
&esp;&esp;——‘主办方的放纵’
&esp;&esp;整个逻辑链通畅无阻。
&esp;&esp;因为主办方的放纵,所以章玖初头也不回地踏入了这个‘局’。
&esp;&esp;连带着她的同伴、她的爱人、她的希望。
&esp;&esp;主办方的放纵从身心各个方面都摧毁了章玖初,不留余地。
&esp;&esp;主办方见状只是宠溺的笑,谢楚对它的形容它也全盘接受。
&esp;&esp;这次主办方的打扮依然是花苞头,桃木做的脸以及金属制的手臂,只是换了套衣服,脖子上是一圈绒毛围脖,一身白裙子。
&esp;&esp;【我亲爱的玩家谢楚,这不是放纵。】
&esp;&esp;【人类的偏执是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恶果,而恶果,只有他们自己能吃下。】
&esp;&esp;【在赌游,作弊,就是死刑。】
&esp;&esp;【怎么死,就看他们的——造化。】
&esp;&esp;她说着,手指一转,墙壁上的字变了。
&esp;&esp;——‘主办方的原谅’
&esp;&esp;“原谅?”谢楚轻轻念了出来。
&esp;&esp;【章玖初的错误从一开始就成立了。】
&esp;&esp;主办方笑着,耳环上垂下的猫咪头一晃一晃。
&esp;&esp;——
&esp;&esp;章玖初解除了章诗墨的紧急联系人。
&esp;&esp;但她渐渐地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比如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章诗墨还没出现,再比如,公会的人们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esp;&esp;章玖初这时才知道,章诗墨死了。
&esp;&esp;“她是怎么死的。”
&esp;&esp;章玖初的情绪堪称稳定,甚至一丝悲伤都没有。
&esp;&esp;她堵到了和章诗墨一起进入副本的人,这样询问着。
&esp;&esp;“诗墨她……看见了一个人被实体追了,就想着去帮忙吸引人,因为我们当时找到了安全屋,其实只要及时进门和关门,帮一下忙也没什么。”
&esp;&esp;章玖初点燃了烟,烟雾熏红了她的眼睛,“然后?”
&esp;&esp;“然后……她没能及时进门,被实体拖走了,都被拖走了,我们认为肯定活不了了就……”
&esp;&esp;章玖初笑了。
&esp;&esp;对,她就这样笑了。
&esp;&esp;香烟的味道太辣了,辣得她眼眶红红,喉咙苦涩。
&esp;&esp;什么没能及时进门。
&esp;&esp;章诗墨性格小孩子,但她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孩,能够通关高级玩家考试,章诗墨的能力绝对不会犯所谓的什么‘没能及时进门’的错误。
&esp;&esp;被人陷害了就是被人陷害了。
&esp;&esp;找什么花里胡哨的借口。
&esp;&esp;章玖初手指夹住了香烟,直接说清楚了这之间的弯弯绕绕,“有人把她的门关了,对吗?”
&esp;&esp;那人脸色大变,立刻就要找借口离开,却被章玖初一把揪住了衣襟,下一秒——
&esp;&esp;香烟直直的怼向他的眼睛!
&esp;&esp;刹那,香烟离他的眼珠子只有分毫近。
&esp;&esp;他甚至不敢眨眼,只能硬撑着,嘴里结结巴巴的。
&esp;&esp;“章姐!!不是我啊!!你你你找错人了……”
&esp;&esp;章玖初脸色冷得吓人,说的话荒唐得吓人,“我知道不是你,但是我手段低劣啊。”
&esp;&esp;她受祖父的教导,墨守成规,但必要时刻,需要心狠手辣。
&esp;&esp;“我只要一个名字。”
&esp;&esp;她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