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比起明哲保身,他还是更想去远方看看。
&esp;&esp;那么第一步,就是跳下去。
&esp;&esp;“楚哥!”何蕉蕉上前一步,“知道你想去试试,我们不拦你,起码让我们和你一起……”
&esp;&esp;黎明只剩下一个小边缘,大部分的亮光开始被云雾侵蚀,谢楚咧嘴笑,他整个人边缘被光晕出一圈轮廓,像即将升空的焰火。
&esp;&esp;白偃微微抬头,看着这样站在所有人之上的谢楚,觉得火红的天空果然很衬他。
&esp;&esp;火焰里的玛利亚,是值得他用命追随的那颗明珠。
&esp;&esp;白偃这样想着,对他伸出手,含着笑意说,“我亲爱的玛利亚,把我也带走吧。”
&esp;&esp;“……”谢楚深深呼吸两秒,“要和我死一起?”
&esp;&esp;白偃摇头,“埋也要埋一块儿。”
&esp;&esp;天边的光亮瞬间消失。
&esp;&esp;六点到了。
&esp;&esp;黎明彻底下落。
&esp;&esp;“六点了!!”有人大声喊。
&esp;&esp;谢楚果断地一把拽住白偃的手,呼啸的风里,白偃如同轻盈的烟雾,将谢楚牢牢抱住,卡住六点的死线,齐齐下落!
&esp;&esp;巨大的惊恐席卷了何蕉蕉,她大脑一空,随后两步冲到栏杆边,被李明明拽住了手腕,“他们!!”
&esp;&esp;“没事的!!”李明明紧紧抓着她,出言安抚,“这次有白哥和他一起!”
&esp;&esp;何蕉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对,对啊。
&esp;&esp;不再是谢楚一个人坠入地狱了。
&esp;&esp;他身边有人陪他了。
&esp;&esp;“……什么时候,我们也能这样义无反顾的跟着他往下跳呢?”
&esp;&esp;何蕉蕉有点迷茫,她意识到自己和李明明永远都无法和谢楚白偃他们走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esp;&esp;他们不怕死,而何蕉蕉他们是脆弱到很轻易就离开的人类。
&esp;&esp;这就代表何蕉蕉他们永远都是被保护的那个。
&esp;&esp;她不想。
&esp;&esp;她也想走到前面去。
&esp;&esp;她还要努力。
&esp;&esp;“诶,别看了,肯定会死的啦~”法郎双手撑在栏杆上,视线往下看去,天空逐渐黑暗,也看不清什么影子了。
&esp;&esp;“真冲动啊,难怪才到中级玩家,算啦,你们要不还是和我们一起,走隐藏结局的路线……”
&esp;&esp;法郎没说完,眼前突然一黑。
&esp;&esp;李明明一言不发地脱了外套,兜头盖在了法郎的头上,用力一扯!
&esp;&esp;“我去————!”法郎只觉得自己有一秒腾空,随后后背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下一刻,无数个拳头砸在了身上。
&esp;&esp;“卧槽!!”
&esp;&esp;一顿混乱,盛旗和克尔街甚至看见李明明蹦起来捶,那狰狞的表情实在有点搞笑,两人对视一眼,面对队友被揍纷纷装作没看见一样背过身去。
&esp;&esp;嘴贱是要付出代价的,比起直接杀了,揍一顿实在太便宜他。
&esp;&esp;引起众怒也是没办法的事。
&esp;&esp;陈漱抽空踹了法郎两脚,想抽烟,但是没摸到,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被自己扔了,退而求其次地往嘴里扔了颗薄荷糖,走到何蕉蕉身边,“其实你不需要太担心。”
&esp;&esp;何蕉蕉皱着眉,一直盯着栏杆外的黑暗,生怕错过一颗随时都有可能冒出来的气球,“怎么可能不担心……”
&esp;&esp;谢楚和白偃都有种爱活不活的淡然感,他们越不在意,何蕉蕉他们就更提心吊胆。
&esp;&esp;实在没人能管住他俩,何蕉蕉真是生怕他俩嘎巴一下就死了。
&esp;&esp;“你可以更加信任他们一点。”陈漱说,“谢楚明显是走野路子的玩家,他走的就是最适合赌命游戏的路,不如说,什么样的玩家都不如他在这里如鱼得水。”
&esp;&esp;陈漱墨绿的发丝被她别在耳后,平时冷冽的面容在此刻稍微放松下来,“他很适合这里,做的每个举动每个选择甚至推理的方向都和赌命游戏不谋而合,走歪的时候也能很快掰回来。”
&esp;&esp;“担心他们,不如担心被甩下来的我们自己。”
&esp;&esp;何蕉蕉抿唇,“我知道,但总希望他们稳妥一点,再稳妥一点……”
&esp;&esp;“如果真的有气球飞起来了。”陈漱问,“你会直接往下跳吗?”
&esp;&esp;何蕉蕉果断点头,“当然会跳。”
&esp;&esp;“万一是副本的骗局呢?”陈漱觉得好奇,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可以信任到如此地步,“万一他们误入游戏场,副本用气球哄骗你们呢?”
&esp;&esp;李明明哆哆嗦嗦地接话,“那也要跳啊,这不正好能和楚哥他们进入同一个游戏场了吗?”
&esp;&esp;“……”陈漱眼睛微微睁大,试图消化这种道理。
&esp;&esp;刚想继续说什么,何蕉蕉突然踮起了脚。
&esp;&esp;她的眼睛如同黑夜里的狼,锁定了三四个穿透云雾正往上飘的球体。
&esp;&esp;“气球……气球!!!”何蕉蕉激动地拍了拍栏杆,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esp;&esp;“卧槽……那俩人真找到路了?!”
&esp;&esp;何蕉蕉丝毫不耽搁,一把抓住李明明的手,她兴奋得很,“走!跳!!”
&esp;&esp;李明明如同惊弓之鸟,整个人抖成筛糠,“啊?!现在吗?!我我我我做一下心理准备————诶诶诶诶等一下啦!!”
&esp;&esp;不等他说完,何蕉蕉把手腕上的头绳取下来,绑在了两人的手腕上,紧紧绑好后,何蕉蕉露出了一个和谢楚相似的笑容,“你慢慢做心理准备。”
&esp;&esp;“我先带着你的肉体跳!”
&esp;&esp;李明明尖叫声卡住,被她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气狠狠往前拽去!
&esp;&esp;“何蕉蕉!!你个魔鬼!!!”
&esp;&esp;两人翻出栏杆,直接往下跳去!
&esp;&esp;在众人惊讶的视线里,只能听见李明明的尖叫声余音绕梁,“卧槽啊——————”
&esp;&esp;“……”
&esp;&esp;“他们疯了吧!!黎明不跳,现在天黑了跳?!”
&esp;&esp;“简直是找死……”
&esp;&esp;墨犬忽略掉那些议论,径直站上栏杆,单手扶住自己的眼镜以免坠落的时候丢失,也一言不发地跟上了。
&esp;&esp;陈漱哑口无言,身边站着的妻子女姐弟却不管别的,动作丝滑地翻出去,俩人跳之前还转头看陈漱,“陈漱,劝你跟上。”
&esp;&esp;两人同步往下跳,只留下陈漱站在栏杆边。
&esp;&esp;……你们能不能犹豫一下,这样显得她很呆诶。
&esp;&esp;就在此时,她的身后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esp;&esp;一队玩家朝着栏杆边缘跑来,二话不说也往下跳。
&esp;&esp;紧接着,也许是从众心理,跳的人越来越多,虽然一个个跳下去的时候都在尖叫,甚至还有的都哭了,但是对他们来说,不跳,他们也找不到其他的路。
&esp;&esp;“应该靠谱。”盛旗笑着说,“黎明之后的意思是黎明从我们视野里消失之后,之前那些人跳的太早了。”
&esp;&esp;跳太早,就成了逃到黎明降落之前了。
&esp;&esp;克尔街一个助跑,径直往下跳!
&esp;&esp;少女的裙摆在黑夜里像明亮的茉莉花,盛旗也迅速跟上。
&esp;&esp;一百来个玩家几乎是人带人、队带队,往下跳了大半。
&esp;&esp;陈漱握紧双拳,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做这样没把握的事情,也是破天荒了。
&esp;&esp;她一把将嘴里的薄荷糖咬碎,暗骂一声。
&esp;&esp;真的是一群疯子!
&esp;&esp;陈漱一个翻身翻出栏杆,深呼吸后,松开了拉着栏杆的双手。
&esp;&esp;那一瞬间,她腾空了。
&esp;&esp;这种骨子里的兴奋感迅速代替了不安与恐慌,她感觉到湿润的空气迎面扑来————
&esp;&esp;呼呼的狂风卷起她的发丝,她在浮空里失去了掌控身体和方向的能力。
&esp;&esp;她完全没有想到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够想这么多事。
&esp;&esp;她想到了自己这一路的困难和压抑,她想到了自己时时刻刻吊起来的心,她想到了紧绷的状态下过副本的自己。
&esp;&esp;……真的很累。
&esp;&esp;她反而羡慕谢楚那样的人生。
&esp;&esp;那种随时可以腾空、和风起舞的人生。
&esp;&esp;……不管了。
&esp;&esp;什么都不管了!
&esp;&esp;下坠了十几秒,预想中摔死在悬崖峭壁上的痛感没有到来,也没有坠入深海,反而感觉云雾之下的深海消失了。
&esp;&esp;她在一个没有尽头的地方。
&esp;&esp;有人在喊她。
&esp;&esp;“陈漱!!”
&esp;&esp;是何蕉蕉的声音,她在鼓励陈漱,声音是带着笑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esp;&esp;“陈漱!快睁开眼睛————!”
&esp;&esp;陈漱因为紧张而紧闭的眼睛在此刻倏然睁开!
&esp;&esp;耳边呼啸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了。
&esp;&esp;入目之处,是金光灿烂但足以吞噬玩家们的巨大金乌。
&esp;&esp;离她很近,但却没有感受到灼热,反而是一种温柔且强大的璀璨。
&esp;&esp;那是黎明。
&esp;&esp;黎明,在黑夜之下。
&esp;&esp;陈漱愣愣地感受着这来自副本最大的送行盛典,巨大的太阳驱散所有的黑夜,他们来到了黎明后的世界。
&esp;&esp;跳下来的玩家们全部在空中,他们的脸被金光照耀,这是对勇敢跳下的玩家们温暖的照拂。
&esp;&esp;陈漱只觉得心脏酸麻,眼眶微红。
&esp;&esp;他们赢了。
&esp;&esp;赌赢了。
&esp;&esp;路在六点后的边境之下,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