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害怕什么的……尽量盯着床单看就可以了,江淮情嗫嚅着嘴唇,小声询问,“问、问什么问题啊?”
“只要别杀我,我什么都回答!”
江淮情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一口气叽里呱啦的报了很多东西,“我叫江淮情我十六岁我家地址是…………”
怪物嘴里发出了一阵声音,打断了江淮情的话。
江淮情也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手机被怪物拿走,捣鼓了一会儿又递到她面前来。
【我们不查户口,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早上你为什么害怕就行了。】
黛莉一巴掌打在阿弥洛司的肩膀上,嫌弃的很,“这个问题还有什么好问的啦?!她看见我这个大美女她都害怕成那样,认知出现问题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阿弥洛司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被黛莉打得没有知觉了的肩膀,“那你来问?”
黛莉不客气地打字。
【小妹妹,你就告诉我们我们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的就行。】
江淮情咽咽口水,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才忐忑着一颗心,指着他们,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真不怪她害怕,江淮情从小就害怕这些怪物啊鬼魂啊什么的,恐怖片是一点都不敢看,就连稍微诡异一点的短视频她都不沾的。
黛莉的脸色越听越差,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是一个浑身惨白的女鬼?!!”
对对糊笑得要捶床,阿弥洛司也无奈地叹了好大一口气,“难怪她害怕成那样。”
坐在床上的江淮情茫然地看着三个怪物一个笑得要跌倒在地,一个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一个跟看戏一样,有点怀疑人生。
怪物……这么智能?
对对糊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哎哟真是给我笑不行了,这换谁不害怕啊哈哈哈哈哈!”
“去你的!你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吧!”黛莉气笑了,“大家都丑的可以,王八别笑猪黑。”
她说着拿起手机,把之前打的字都删除,重新打了一行字给江淮情看。
【你被副本感染了,认知出现了问题,我们都是人类,可你看见的是怪物。】
江淮情愣了好久,才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早上把她吓着的怪物没有直接杀死她,而是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东西,手势还是安抚状的。
原来那是个无辜的路人啊??
那她…………
江淮情揉了一把眼睛,眼前的三个怪物还是那么丑。
“我的眼睛坏了吗?”
【不一定。】
阿弥洛司拿过手机,冷静地打字。
【只是你的世界变了而已。】
“不只是简简单单的障眼法。”阿弥洛司说,“这是直接把每个人所处的视角世界都颠覆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是‘你’?
你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体里?
你为什么可以操控你的身体而不是别人的身体?
你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你是怎么变成的你?
你的意识是从哪里来的,死了又会去哪里?
每个人长得不一样,意识不一样,所看见的世界也不一样。
这一切都是个人决定的。
那如果某一天醒来,你眼里的世界大变样了,你能看见的、感受到的、触摸到的所有人都变了,是你出现了问题,还是世界出现了问题?
“这种颠覆人世界的手法很极端。”黛莉啧啧称奇,“她不只是看见,还有听见,甚至,能触摸到。”
“我们在她的世界里,就是真真正正的怪物。”对对糊往嘴里塞了一块哈密瓜,“那如果,有真的怪物出现,她也无法做出准确辨认。”
当江淮情看见的所有人都成了怪物,真正的怪物也许就会隐藏其中。
她会死的。
阿弥洛司的脸色很凝重,“为什么是她呢?”
其他玩家有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他们还不可知,可为什么呢?
就像是游戏出现了故障,原本处在同一副本的玩家卡出了无数个里世界,虽然本体还在同一个服务器里,看见的、经历的世界已经完全不相关了。
这很可怕。
“这代表我们也会变成她这样。”黛莉说,“只是我们也许目前没有……中招?”
但只是迟早的事了。
他们在明,感染的方法在暗。
一无所知的玩家无法安全规避。
“诶,你不是说你也被感染了吗?”
shark抬头看向正在甲板上喂乌鸦的谢楚,出声询问,“那你眼里的我们是什么样的?”
谢楚表情没变,“就是正常的样子啊。”
“骗人!”shark不满地哼哼,“如果是正常的样子那你怎么知道你也被感染了?”
“我就是知道。”谢楚没什么反应地推开shark的脸,专心掰着面包屑喂给乌鸦吃。
“大海上还有乌鸦??”顾子北双手抱臂,感觉槽点太多一时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喷。
谢楚笑笑,“我养的,它跟着我上船的。”
shark努努嘴,“你什么时候养的宠物啊……”
乌鸦比普通的海鸟还要大,大的夸张,翅膀一展开,臂展足足长达一米多,不客气地将试图再次靠近撒娇的shark硬生生扇走。
“诶!”shark被乌鸦扇了一巴掌,不疼,但是懵。
乌鸦满意的啊了一声,双爪抓着栏杆收了翅膀,又大鸟依人般几乎埋在谢楚怀里。
谢楚见乌鸦不吃了,也不介意地把剩下的面包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不好意思,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宠物。”
顾子北眼神怪异的看了谢楚一眼,“呵呵。”
乌鸦眼睛就紧紧地盯着谢楚看,威风凛凛的,像个穿着西装的暴徒。
谢楚摸着乌鸦光滑的羽毛,眼神有些出神,“……出事了。”
“嗯?”shark不理解地看着谢楚,“出什么事了?”
顾子北也皱起眉,开始环顾四周。
国王座号稳定行驶中,甲板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大部分都在摆动作拍照拍视频,能看出来这些人是真的npc,真是来旅游的,完全不像玩家们那样紧绷。
顺着甲板往下看去,露天游泳池里还有不少人在比赛,许多人都在欢呼。
船员们在准备午餐开席,一切都井井有条,热闹、舒服。
一派祥和,不像是谢楚说的出事了的样子。
“好像没什么不对的……”顾子北的话还没说完,谁料乌鸦突然展开翅膀,就这样飞了起来。
谢楚顺着乌鸦的方向转了个身,眼神落在了地面上。
“怎么啦?”shark也跟着看向地面,甲板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你看见什么了?”顾子北轻声问了出来,谢楚之前说过他也被感染了,那就代表着谢楚眼中的世界也发生了变化。
他肯定看见了什么东西。
谢楚嗯了一声,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几步,停下。
别人看不见,可谢楚看的清清楚楚。
他的面前甲板上,有一条长长的、拖拽出来的血迹。
血迹边缘还有手指抓挠留下的印记,从谢楚面前一直往前延伸延伸,直到下了楼消失。
shark见谢楚不说话了,刚想开口问呢,却突然皱起眉,抬起头嗅了嗅空气,“……怎么……有股子血味儿……”
“不愧是鲨鱼。”谢楚顺手捏住了shark的后脖颈,给予了正确的答案,“你没闻错。”
谢楚三人顺着血迹走下甲板,来到了二等舱的楼层。
大海托着巨轮行驶在早就确定好的航线上,船身伴随着海浪开始缓缓晃动,船舱内的视角也随之摇晃。
二等舱的走廊铺了红色花样的地毯,在谢楚眼里,这些地毯上的血迹已经深深渗入布料,甚至滟出一大片血痕。
这样的出血量,那人估计已经活不了了。
谢楚踩着血迹往前走,带着人绕过二等舱下了楼,最后,停在了某一个房间门口。
“……在这。”
国王座号上乘客众多,其中某个人出了事压根就不会立刻引起注意。
谢楚对shark使了个眼色。
shark也不客气,上去就是一脚。
“嘭——”
舱门砸在墙壁上,把一幅挂画砸掉在地。
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谢楚盯着房间里的‘盛况’,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是陈汉邦。
昨天还和谢楚聊天的男人今天已经失去了生命。
床褥上,陈汉邦平躺在上面,他的腹腔被人抓破了极大的一个口子,一种深褐色的藤蔓从他的肚子里长出来,将整张床都缠住,而藤蔓上,长满了一朵朵一丛丛堆叠的蘑菇。
像是被某种菌类寄生了一样,整个场面瑰丽又可怖,异样的美在他身上生长,空气里都漂浮着细小的孢子。
谢楚下意识捂住了口鼻,紧急把门拉着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