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和谢楚下棋对局是一件比较折磨的事情,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走哪里、和你玩的棋是什么类型,在你准备在围棋里大杀四方时,他也许给你来一局幼稚的五子连珠。
摸不准,那这个人就很危险。
悄无声息地织好了一张网,你连你什么时候踏进去的都没有反应过来。
主办方能接受自己失败,但不能接受不明不白的垮台。
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浑身冒冷汗,“是从……一开始吗?”
它说完又自己否定,【不……不可能……核心我替代了,你没有办法改变副本的构造……】
【那就是……沈珉死之后?】主办方神经绷紧了,它奢求从谢楚那张脸上看出一些不同的情绪,但让它失望的是,谢楚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即使主办方提起了沈珉的死亡,谢楚也没有特别大的情绪起伏,看它的眼神也是。
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物。
“到底是什么……”主办方感觉自己要疯了,它的眼神扫过电子屏上疯狂滚动的代码,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一个坐标弹了出来。
【主办方坐标:0,0】
0,0?
坐标原点?
主办方大脑嗡的一声停摆了。
这要怎么解释呢,它办了那么多事、穿梭了好几次if线、杀了那么多人、还和高维生物链接了直播汇报……
结果它本人还在坐标原点?
这怎么可能?!
相当于所有的事情都被时间无限拉扯、拉扯,然后,趋近于0 ,即,不存在。
它不存在,这个副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不存在。
【你干了什么……】主办方已经不敢去想了。
视频那头的谢楚撑着下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是很嘲讽的、故意埋汰人的坏笑,“好玩吗?”
【…………】主办方后脖颈升起一股凉意,鸡皮疙瘩直冒,它的脸部肌肉开始抽搐,止不住的后退,可那个视频框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朝着它的方向飘来。
谢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问你呢,好玩吗?”
不等主办方回答,谢楚又说,“第一次当玩家,好玩吗?”
“不可以!!”主办方尖叫起来,声音开始无缝切换,听起来如同坏掉的风箱,【我是主办方!!我是整个游戏的主人!!】
【滴————】
【赌命游戏正在检索中!】
【主办方权限已夺回!您的职位为:最高权限人!】
【报告:游戏无异常!】
“不可能!!!”
全都是假的!!
它用主办方权限检索游戏汇报的就是无异常!
它要杀的人数一查询就是剩余0!
它要完成的进度一看就是已完成!
像是一个问什么答什么的百宝箱,但实际上呢?
人数如果已经剩余0,那白洞为什么没自爆?!
游戏无异常,那它的坐标为什么在原点?!
像是被这种虚假的敷衍逼到濒临崩溃一般,主办方蹲下,在破损的飘在海面上的残骸上尖叫着,可惜了,所有人都死了,只留下了它一个,没有人能告诉它这一切是真是假。
谢楚站起来,走到了视频框最近的地方,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盯着它,“你真奇怪……”
他歪歪头,像是不理解为什么主办方这么难过的原因,“为什么崩溃呢?”
“我只是用了你对我用的招式来对付你而已,你怎么就忍受不了了呢?”
《楚门秀》,它有一个极具嘲讽性的内核——被镜头定格的人生。
当主办方把要chu自爆的目的包装成华丽的游轮、欢乐的旅行、热闹的派对时,这一切都成为了慢性荼毒谢楚的毒药。
主办方永远都在镜头外,它冷眼注视着进入这个‘镜头’的人类越来越多,像一个冷漠的导演,按部就班地对人类发出指令。
磨灭人类的意志,打压人类的热情,用一次次恐怖的冲击消解他们的勇气,用各种情绪压抑他们的天性。
直到,把玩家们变成一个个合格的、可以上镜的、可以对着镜头表演、微笑、愤怒、悲伤的…………演员。
然而现在身份对调,主办方成为了演员的一份子,为什么就受不了了呢?
谢楚那双眼眸里幽绿的火光骤然燃起,“为什么不开心呢?”
“不喜欢被副本‘宠’着的感觉吗?”谢楚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打了个响指,“哦~难道你是喜欢刺激类型的玩家?”
随着他的响指落下,主办方瞪大了眼睛,尖叫声乍起,海面瞬间被漫天的黑火覆盖。
那凶残的火焰恨不得将人直接灼烧致死,夸张地缠住了主办方的脖子,把它狠狠拽下海。
“噗通!”
天雷在乌云里翻滚,黑压压的一大片,海面被大风卷起几道巨大的水卷风,蛟龙出海般,直达天际。
整片海,翻天覆地。
主办方高高坠落,大量的水从它口腔里喷溅出来,它狼狈地在地上翻了个身,却骤然对上了一个浑身纯白的‘妖怪’。
长长的白发垂落地面,尖锐的手指尖、锋利的牙齿、宝石绿的眼眸。
它缩在主办方的身边,90度歪着头,死死盯着主办方看,而它的身后,还蛰伏着一个冒着熊熊黑火的巨大怪物。
主办方几乎一瞬间呼吸暂停。
它当然认识。
眼前这个四肢修长如同一阵光一般的生物,不正是chu吗?!
它身后那个,不就是白偃那个家伙吗?!
“不……不…………!!”主办方下意识地爬起来拔腿就跑,身后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它回头的一瞬间,看见了它这辈子只会在噩梦里见过的画面。
一黑一白的两个怪物纠缠着、融合着、化作了足足有一栋楼高的多手多脚巨物,那巨物长相恐怖,巨大的身体朝着主办方的方向快速爬来。
这一幕堪比饿鬼扑食,如果被抓到,它真的会死也说不定。
主办方意识到了这一点,手脚冰冷,丝毫不敢耽搁,立马打开了操纵台。
【滴——正在传送坐标!】
【目标坐标:十三地宫】
【滴——已开启通道!】
伴随音落,主办方脚下顿时张开了一个黑黢黢的地洞,地洞里闪着在黑暗里流动的虹光,主办方咬着牙,它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顺着地洞跳了下去。
耳边全是快速穿梭时摩擦通道的电流声,听得人头脑钻心的疼。
一阵下坠,它掉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嘶……”
【滴——您已到达十三地宫!】
主办方喘了喘气,眼神慌张地四周打量。
入目的的确是十三地宫那壮观夸张的迷宫主城,硕大的电子屏上还有今日的皇后照片。
热闹的夜城外全是人,玩家们脚步匆匆,有的开怀大笑,似乎和紧张诡异的副本世界完全割裂。
主办方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它转了一圈,没有在人来人往的主城里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谨慎起见,它还是点开了自己的坐标。
【主办方坐标:0,0】
“…………”
主办方悬着心终究还是落了地,是无奈的心死。
这比它的《楚门秀》狠毒多了。
起码,它设定的副本是真实的,是有准确坐标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点实处都没有落到。
说是回到了十三地宫,实际上,可能它还在坐标原点。
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牢房,牢房里什么都有,造物主会尽全力满足它的欲望,可是它什么东西都不会真实得到。
太狠毒了。
主办方垮了肩,闭上眼睛不再给出任何反应。
它只觉得耳边的嘈杂声、夜场音乐声、路人闲聊的声音卡顿了一秒,紧接着,它听见了一个人在它耳边问。
“你不喜欢吗?”
主办方猛地后退几步,瞪圆了一双眼睛瞪着那个它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陌生人还挽着她的朋友,两个人表情一样、微笑的弧度一样,就这样盯着主办方看,然后开口问,“你不喜欢吗?”
“你不喜欢《楚门秀》吗?”
“你是创造我们的主人,你怎么能离开我们呢?”
“你怎么能像是抛弃垃圾一样离开呢?”
围着它的路人越来越多,他们嘴里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将主办方团团包围,密不透风。
主办方逐渐慌张起来,它的视野所及之处全都是表情一样的路人玩家,它抬起眼,发现原本闪着频率的‘欢迎来到十三地宫’招牌变成了‘你不喜欢《楚门秀》吗’几个字。
像是终于触及到了主办方的内心深处的恐惧,它尖叫一声,猛地挥手,数不尽的代码从它手心炸出,触及到代码的玩家们瞬间解体,化作了微小的粒子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