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偃就跟在齐筲白身后,看着对方有些慌乱的脚步,就这么一路走到了一棵巨大的大树面前。
大树长得极为粗壮,枝繁叶茂,树叶重重的压弯树枝,把阳光遮盖得水泄不通。
周围还有很多堆放的木栅栏,似乎是学校准备把这棵树围起来以防有学生爬树玩耍。
齐筲白闷声不吭地把垃圾桶推倒,一个脑袋上包着一件校服的人从垃圾桶里滚了出来,把齐筲白看得更是差点晕过去。
那件校服是陆修包上去的,是为了防止聂晚风的血弄到别的地方被人发现,此时校服把所有的血都兜住,齐筲白一咬牙,抓住了聂晚风的手。
他哼哧哼哧地把人扛在背上,用自己的校服外套在两人腰上绑了一个结。
天知道一具尸体竟然有这么重,齐筲白又怕又怨,最后只能踩着垃圾桶往树上爬。
这棵树完全就是天然的藏尸地点,树叶全部堆积在一起,就算是人站在正下方都看不见上面藏人了,经常有学生不上课躲到这树上玩手机。
也是借着这个特点,齐筲白把藏尸地点选在了这棵树上。
他往上爬了两根大腿粗的树桠,豆大的汗珠落了一脸,腰被校服勒得坠坠的疼,喉咙火辣辣的,树上也闷得很。
“呼……呼……”
蝉鸣,齐筲白甚至分不清是真的蝉,还是他因为心慌与害怕而出现的错觉。
“聂晚风,你别怪我,不是我杀的你,我只是迫于无奈才帮陆修的,你可千万别怪我。”齐筲白哆嗦着坐在树桠上,往下看去,感觉这个距离是够的,树叶也多,全都盖得严严实实的。
他把腰间的校服解开了,背后的聂晚风立马就软塌塌地往下掉,被齐筲白眼疾手快地扯住了。
他咬着牙,用力把聂晚风扯了上来。
树枝很粗,人刚好能躺在上面,可那是活人的躺法,死人的重心不稳,总会一边倒。
没办法,他只能把聂晚风扶着躺在树上,拿那件被血染红了的校服垫在聂晚风脑袋下面接血,又忍痛用自己的校服将聂晚风绑在了树枝上。
齐筲白这个位置不是很好操作,原本想绑在聂晚风的腰部的,却只能够着手伸出去,绑在了聂晚风胸前的位置。
连人带树枝地绑死,齐筲白扯了两下,确认人不会掉下去之后他赶忙下了树,推着垃圾桶就跑了。
白偃就站在树下面,抬头去注视这一切。
那阳光透露出的缝隙里,少女躺在纵横交错的细碎光影里,黑发垂下,血液顺着树枝,撒在了绿油油的树叶上。
蝉鸣,也许是真的蝉鸣。
滴。
录制被按停,白偃收了手机,把刚刚录的视频全部发到了三人小群里。
【群聊】谢楚:高中生正是脑子灵活的时候,藏树上,亏他们想得出来。[小猫觉得很赞jpg]
白偃垂下眼睛摸了摸谢楚发出来的那只小猫表情包,手指一动。
【群聊】白偃:谢楚,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群聊】谢楚:怎么?我在2栋找线索呢。
【群聊】白偃:我受伤了。
【群聊】谢楚:???
【群聊】何蕉蕉:???????
何蕉蕉的嘴角抽搐,不是,哥,要不是她知道这个副本是剧情收集类的就信了你的邪了!
【群聊】白偃:[照片]
谢楚点开白偃发的照片,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
照片里,白偃的小腿到脚踝上有一道很夸张的……擦伤?刮伤?
伤口非常深,血流了一袜子,甚至流到了地面上。
“搞什么啊……”谢楚按下语音键,“在原地等我,我带你去校医务室……”
他一转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高雾正正好对视上,心脏猛地一沉,闭嘴了。
不是,这么猝不及防的吗??
高雾静静地出现在谢楚身后,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她那个碎掉的手机,直到,有人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低下头,接通,点了免提。
“高雾同学,我这边通知你一下,三好学生的评选可能……”
“我知道。”高雾的声音很平静,她盯着谢楚的方向,却又没真的看见谢楚,她的状态更像是放空了,无神了一般,只有嘴巴在动。
“换人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坐在教室里的这几个小时她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
是这样的。
万事总不如意,可她不是非得走这条路不可。
“我已经知道要换人了,麻烦老师了。”
电话被高雾不由分说地挂断,她站起来,转身,走出教室。
谢楚赶紧跟上。
高雾一路走向某间教室,推门,喊报告。
谢楚跟在她身后,进了那个全是学生的教室。
教室里,空了三个座位。
高雾、聂晚风、齐筲白。
高雾回来了,聂晚风和齐筲白还没。
她看着聂晚风的空位皱起眉,下意识看向了第三排的陆修。
陆修的脸颊上红彤彤的,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他垂下眼睛,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也不管脸上的巴掌印。
触及到高雾的眼神,陆修极其自然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楚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间钟表。
下午的四点半,再上个晚自习就放学了,天也就黑了。
你说陆修和齐筲白两个学生幼稚吧,他们却考虑的很周全,晚上方便运输尸体也顾及到了,一切都处理的行云流水。
但你要说他俩多聪明理智吧,也不见得。
谢楚坐在齐筲白的课桌上,嚣张地指了指陆修,“中二自大狂。”
又用中指指向齐筲白的空座位,点评,“时代狗屎运。”
齐筲白用垃圾桶运走聂晚风尸体这一举动并不明智,加上背着尸体上树,血迹会蹭得哪里都是,这些都是证据。
可这小子运气就是这么好,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鬼鬼祟祟和不自然,没有一个人去掀开他推的垃圾桶看一眼,没有一个人去大树那边转转。
明明这一切都破绽百出,这一切都不堪一击。
教室里的人开始消散,高雾和陆修的座位上都出现了一张日记残片。
——日记二十五·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日记三十四·爸爸虽然总是嫌我爱惹麻烦,但他总会为我提供帮助。
“哦,陆修他爸为陆修提供了帮助。”谢楚翻了个白眼,如果这件事里有大人出手,那性质完全就升了一个严重等级。
这就成了围剿。
教室门被人敲响,谢楚看去,和何蕉蕉对上视线,“哦,陈栀。”
何蕉蕉抿抿唇,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日记给谢楚看,“在隔壁栋教学楼里找到的。”
——日记四十·高雾对不起。
——日记二十八·齐筲白的胆子非常非常小,他好像很害怕鬼之类的东西。
“这些日记我们前前后后也找到了十几条了。”谢楚把那一把日记残片都拿出来叠在一起,跟数钱似的一张一张翻着看,“可有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就是有些残片是第一人称视角写的,我们根本就分不清那些内容在说谁。”
“比如这个。”谢楚拿出一张,上面只有六个字——我死掉就好了。
“到底谁死掉啊?”
谢楚感觉自己脑仁疼,看得何蕉蕉直笑。
何蕉蕉跟着谢楚下了楼,准备去找白偃,走上校道时,远远就看见了站在栀子花田正中央的白偃。
“装什么忧郁啊……”谢楚嘟囔着走过去,没有去踩花田,只是在外面拍了拍手掌,把白偃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愣着干什么?出来啊。”
这是何蕉蕉第一次进入男生宿舍,还别说,谢楚和白偃的宿舍挺干净的,飘着木质的香味,应该是香薰蜡烛的味道。
谢楚拿出医疗箱,一边给白偃的腿消毒一边嘀嘀咕咕,“你和野猪搏斗了啊伤这么严重?”
白偃笑笑,“嗯,差不多。”
只是从大树上自由落体掉下来了而已,没死就不错了。
何蕉蕉坐在椅子上,三个人面对着一地的日记残片,陷入沉默。
“已知高雾的三好学生被陆修抢走,聂晚风为了给朋友打抱不平于是去和陆修争论,争论过程中跌落楼道身亡,然后两个人打算先把尸体藏起来,晚上再进行转移。”何蕉蕉一口气说完,“法外狂徒。”
白偃的腿被包扎好,两人也看向何蕉蕉,“我觉得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晰。”
谢楚坐下,从衣柜的小冰箱里拿了三根旺旺碎冰冰,一人一根,就这么吃上了。
“哪些地方不清晰?”何蕉蕉托着腮,嘴里叼着冰激凌,“这不是挺清晰的?一场由争论引起的人性事件。”
谢楚指了指日记残片中的某一张,“如果所有的日记指向的方向都和真相有关,那么有些残片其实讲的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