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
冰钓的战果不错,几条肥硕的冷水鱼在桶里偶尔甩尾激起水花。
秦臻挑了两条个头最大的带走,剩下的则让林亦柯一条条重新送回了幽暗的湖水里。
回到他们的小院子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等两人洗去一身寒气,厨师已经将那条新鲜的活鱼烹饪得鲜香四溢端上了桌。餐桌正中还摆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是秦臻让人提前定好的。
秦臻起身关了灯,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一束摇曳的烛光。他拿着打火机点燃蜡烛,暖橘色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里跳动。
墙壁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他把打火机搁在桌上,勾起唇角,下巴微扬朝林亦柯示意:“生日快乐,许愿吧。”
这种氛围对秦臻来说其实很新奇,他这种身份,往常过生日不是豪门名流的应酬,就是略显沉闷的宴会,除了家人,他长这么大还没单独陪谁过过生日。
之前那些人的生日他大都让助理代买一份礼物送过去,顶天了亲自转一笔钱附带一句生日快乐,从来没有关灯点蜡烛坐在对面看别人许愿。出国前楚泽北和李言晋倒是年年跟他闹,但那是兄弟,不是现在这种关系。
他隔着烛火看着年轻人被映红的脸,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林亦柯在火光里显得有些局促,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正儿八经地在蛋糕前许过愿了。他有些羞赧地垂下眼皮,在昏暗的灯影掩护下,迅速合拢双手闭上了眼睛。
烛火在他的眉眼之间晃动,好在房间里灯光昏暗,应该看不清他发烫的脸。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谁才能实现他的心愿,但他还是许了。
秦臻看着他虔诚的样子,心想林亦柯该不会真以为对着一根石蜡芯就能梦想成真吧?
灯重新亮起时,林亦柯切了蛋糕给秦臻递过去。
秦臻拿叉子试了一小口,甜腻的奶油让他不自觉地微微蹙眉,他不爱吃甜食,尝了两口就把碟子推到一边,拿起筷子去夹桌上那道热腾腾的鲜鱼。
“刚才许了什么愿?”秦臻随口问道。
林亦柯抿了抿沾着奶油的嘴唇,眼神有些闪躲,小声嘟囔:“说出来就不灵了。”
秦臻笑出声,果然还是年纪小,还信这个。虽然天真,倒也可爱。
他心血来潮地伸出食指,沾了一点指甲盖大小的奶油,在林亦柯的鼻尖上轻轻抹了一下。
林亦柯被抹得愣住了,眼帘微垂,高挺的鼻尖上顶着一道白色的奶油。
“二十一岁了,林同学,”秦臻收回手,抽了张纸巾一边擦手指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年轻人,调侃道,“跨入新的一岁,有什么心得体会没有?”
林亦柯当真低头思考起来。
两秒后,他抬起头,湿亮认真的眼睛直直地撞进秦臻的视线里:“有。”
秦臻喉间溢出一串笑,他本意只是想看他害羞或者是说出什么稚嫩的豪言壮语,谁承想对方竟摆出一副要谈心的架势。
他换了个姿势,点点头,撑着下巴配合道:“那你说说吧,我认真听着,看看能不能给你这位社会新人提供点人生建议。”
“哥,遇见你是我今年最幸运的事了。”
“……”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揶揄瞬间卡在了嗓子眼。林亦柯的言辞太过恳切,近乎透明的真挚扑面而来,让秦臻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空气静谧了几秒,只有远处山风撞击玻璃的闷响。
秦臻企图忽略掉胸腔里那阵有些反常的漏拍的心跳,暗骂了一声这该死的氛围。
半晌,他终究是没再接着开玩笑,而是凑过去在林亦柯的嘴角轻轻亲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嘴真甜,蛋糕没白吃。”
……
饭后,两个人并没有像昨天那样进行一些亲密的深入交流。
秦臻的体力跟刚成年的林亦柯比不了,腰际隐隐泛着酸劲,昨晚那场宣泄到底还是让这副养尊处优的身体有些超负荷。
所以面对林亦柯那双又开始变得湿漉漉满含暗示的眼睛,秦臻也只是捏了捏他的后颈,两个人草草亲了亲,便在事情未发展到停不下的地步前及时收了手。
因为白天起床起得晚,两人没急着回卧房睡觉,而是依偎着坐在客厅沙发前的羊毛地毯上找了部老电影看。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一小截木柴塌下去,溅起的火星在玻璃罩子里闪了一下就灭了。窗外是深山里的雪夜,杉树的影子被月光拓在雪地上,风偶尔刮过,带起一蓬细碎的雪粉。
室内的温度偏高,地暖烘得整个人懒洋洋的,壁炉的热浪一波一波地扑在沙发和地毯上,空气里浮着木柴燃烧后的淡香。
茶几上摆着一瓶酒,是秦臻从公馆的藏酒室里摸出来的,果香味浓,度数不高。他当时在酒架前站了半天才选了这瓶,管家还问他要不要拿两瓶,他说不用,就一瓶。
又不是去灌人,助助兴而已。
“能喝酒吗?”秦臻屈起长腿,向后靠在沙发边缘,指尖捏着细长的杯脚,侧头问了一句。
林亦柯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局促:“之前……没喝过。”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喝,能喝多少。
秦臻低声笑了笑,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递给林亦柯:“尝尝吧,少喝一点,这酒不烈。”
他有预感林亦柯的酒量可能不太好,但事实证明他还是高估了。两口酒刚下肚的林亦柯的脸就飘了红,一路红到了脖根。
“……让你别喝这么快。”秦臻叹了口气,微凉的手指探过去,抚上那张发烫的脸。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老电影,节奏很慢,对白不多,屏幕的光影闪烁在墙壁上,衬得林亦柯的黑眸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秦臻抬起下巴,就着这个姿势在林亦柯唇上亲了两口。
林亦柯在这点温存里迷迷糊糊地笑起来,身子一歪,顺势靠在秦臻肩膀上,指尖摸索着扣进了秦臻的指缝里。
电影的情节正好推向高潮,秦臻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等他回神时,肩头那颗脑袋已经半晌没动弹了。
“……你到底喝了多少?”
秦臻狐疑地扫向茶几,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酒瓶,拎起来晃了晃,酒瓶里的液体竟然已经少了大半。
他有些无奈地蹙起眉,把酒瓶搁回去,使力捧起林亦柯的脸。掌心触到的皮肤又红又烫,感觉快要烧起来,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虽然还睁着,却已经没了焦距,眼神涣散得厉害。
秦臻实在是被林亦柯这副呆样气得有些哭笑不得,之前没喝过酒还喝这么多,明明让他少喝少喝,酒杯在他手里就跟水似的灌,真是……
他叹了口气,架着林亦柯的胳膊,费劲地把这个快要化成一滩水的人从地毯上弄回沙发里坐稳。
秦臻拍了拍他的脸,正打算起身去厨房倒杯热牛奶,身子刚一动,衣摆就传来一股沉沉的阻力。
下一秒,秦臻重心不稳,被一股蛮力压回了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