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了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他凭什么能抱着你哭?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他会叫你adrian吗?如果是普通朋友,你为什么要骗我?”
林亦柯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语无伦次,每说一句都像是在从胸腔深处把话往外扯。
“他看你的眼神那么——他对你……你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什么朋友,你不喜欢他,可是你对他也好。你对所有人都好。你不喜欢他,但你还是会帮他、安慰他,他会给你发消息,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你adrian……”
“我呢,我算什么?”
尽管林亦柯竭力压着自己的情绪,可他的眉头还是拧起来了,眼眶也已经红透了,泛着无法忽视的水光,像是被自己说出来的话伤到了自己。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在想什么你一定知道。我怕你觉得我烦,怕你觉得我黏人,怕我碰了你不该碰的东西,所以我不问,什么都不问。可是秦臻……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你的情人,你的床伴,还是只是你一时兴起捡回来、哪天腻了就打发走的人?就像你之前那些情人一样,过几个月,几年,再给我一笔钱,然后我们就没关系了?”
“……”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砸得秦臻心头火起。
他一向居高临下习惯了,身边的情人哪个不是对他百依百顺,什么时候轮到林亦柯来审判他了?
秦臻也顾不得自己此时心里到底是愤怒多还是心虚多,冷下脸:“林亦柯,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林亦柯闻言,脸色登时惨白起来。
“我和他以前是什么关系根本就不重要,不管是情人还是朋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秦臻靠在床头漠然道,“现在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也一直没在外面胡搞过,这难道还不够吗?你还要我怎么样?”
“至于你说的你是我什么人,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我难道对你不好吗。”
“什么关系当然重要!”林亦柯崩溃地盯着秦臻,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对你来说什么都可以用钱去衡量,当然不重要,可对我来说重要!因为我喜欢你啊……秦臻,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深埋在心底的爱意,此时此刻,在绝望中被他毫无保留地掀开,血淋淋地展示在秦臻面前。
秦臻被他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喜欢吼得脑仁生疼,混乱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失控,口不择言地脱口而出:“够了!什么喜欢了我这么多年……我们当年也不过就见了那么一次,而且当时你才多大?难道你就这么轻易就能喜欢上一个你偶然碰见的男人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懊恼地抬手捂住眼睛。
该死!
林亦柯整个人如遭雷击,硬生生僵在了原地,眼泪肆意流淌,他死死地盯着秦臻的轮廓。
好半晌,林亦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秦臻……你早就想起来了,是不是?”
高中的那两次擦肩而过,是他贫瘠年华里唯一抓到过的一缕天光。
他一直以为秦臻早就把他忘了,以为秦臻一直没有认出他来。他甚至在意识到秦臻没有认出来后自我安慰,卑微地庆幸两个人的重逢是在他已经长大、稍微体面了一点的年纪。
所以不记得也没关系。
“你早就认出我是当年那个高中生了……对不对?”
“……”秦臻把捂着眼睛的手缓缓放下,垂在被子上。
他皱眉看着眼前有些崩溃的林亦柯,微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几下,可迎着那双被通红的眼睛,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秦臻的沉默无异于最直白的招供。
林亦柯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好几滚。他逼近秦臻,面容都有些扭曲:“所以你一直记得,你一直都知道。”
他攥住了秦臻的手腕,力道大得手指都在发抖:“那你也一定知道我不是为了你的钱,你什么都知道。结果你一直没告诉我。你就看着我一个人……”
他没有说完,太难堪,难堪到说不出口。
他看着秦臻近在咫尺的脸。这个让他做什么都可以、甚至去死都甘愿的人就在他的眼前,明明记得所有的事,明明知道他的真心,可从来不告诉他。
甚至一次又一次公事公办地给他打钱,用数字来羞辱他的心意。哪怕这些钱,他从一开始就从来不想要。
“……你怎么能这样,”林亦柯咬着牙,眼圈红透了,眼泪砸在秦臻的手背上,“这样对我公平吗?”
“……”
面对这样的控诉,秦臻无法反驳。
秦臻何等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林亦柯喜欢他。可是这世上喜欢他秦臻的人多了去了,上赶着送真心的多如江鲫,难道他每个都要给回应吗?
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装作不知道,把这些人、包括林亦柯的喜欢晾在那里。他觉得自己不主动去作践、不去碰它,就已经足够仁慈了。
“我不说是因为……”秦臻看着林亦柯,那些以前从来不需要纠结的利益得失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团咽不下去的棉絮。他发现自己这二十几年用过的所有手段和话术在此刻都不管用了。
因为在和林亦柯的这场感情的博弈里,他本来就不占理。
秦臻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大了,最近太累了,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他发现自己对林亦柯总是有例外,甚至特殊,纵容得过头。
林亦柯就这么特别吗?
如果今天站在眼前的林亦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情人,敢在这里因为过去和真心跟他斤斤计较,秦臻早就冷脸让人卷铺盖滚蛋了。
哪里还能容忍对方站在这里,哭着一声声质问他的良心,质问他对他公平吗。
他们之间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
秦臻无奈地叹了口气:“……有必要这样吗?”
林亦柯闭了闭眼,眼泪狠狠砸下:“秦臻,这么久……我在你眼里一直都只是情人、床伴,是吗?”
“……难道你不清楚吗?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吗?”秦臻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也硬了起来。
林亦柯深吸了一口,心想谁跟你一开始就说好了。
从头到尾,定下规矩的只有你一个人。
秦臻见他不说话,又火上浇油补了一句:“……给你转的钱,你最后不是也收了吗?这不就是心照不宣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林亦柯就觉得胸口要炸开一样疼,压抑了整晚的委屈终于决堤。
他理智全无,哭着对秦臻大喊:“我为什么收你不知道吗?!那是因为我不收我就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你不也清楚吗?!如果我不收那笔钱,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
如果他不收,按照秦臻那划清界限的脾气,他早就连靠近这个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是在用自己的尊严,去换一张留在秦臻身边的入场券。
“你不要给我大喊大叫的!”秦臻被这一声吼弄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咬着牙吼回去。
“……”
林亦柯被这冷冰冰的一声喝止定在了原地,浑身一僵,终于闭嘴了。可眼泪却没有停,越流越多。
秦臻也气得不行,胸口剧烈起伏着,伸手拿过床头柜的手机按亮,屏幕刺眼的光晃得他眯了眯眼——凌晨三点。
真是疯了!
秦臻闭了闭眼,把手机泄愤似的扔回床头柜上。
大半夜不睡觉,就因为这点算不明白的感情账,在这里像两个神经病一样吵来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