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身份
林亦柯这一多星期过得,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将他活生生扒皮抽骨的噩梦。
那天凌晨被秦臻从酒店赶走后,他坐在家里一整晚没合眼。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通红着双眼的林亦柯终于熬干了所有的自尊。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字斟句酌地打下了一长串道歉短信,按下了发送。
然而,屏幕上跳出来的,却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不信邪地去拨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机械冰冷的盲音。
他的号码,也被秦臻拉黑了。
更讽刺的是,当天下午,他的银行账户里就突兀地收到了一笔天价巨款。紧接着,秦臻的助理keira就出现在他家门口,把他在酒店落下的所有零碎东西换成一模一样的新品送了过来。
联系人被删,收到了砸得他头晕目眩的遣散费,所有留有他痕迹的东西被成套换新送了回来。
秦臻用最体面也最残忍的手段,在他们之间画下了一条无法逾越的死线。
林亦柯要疯了。他找不到秦臻,乾毅集团的大楼他连大厅都进不去,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和秦臻产生一丝羁绊的地方,就只有这间他们曾经温存过无数次的酒店。
于是他像个疯子一样,在这家酒店没日没夜地守了不知道多少天。
可秦臻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就在林亦柯绝望地准备放弃的时候,今天凌晨,他终于等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那一刻,林亦柯死寂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他刚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可下一秒,他的脚步就生生钉死在了原地。
车门打开,秦臻从车里下来。可紧接着,另一个长相漂亮的男生也跟着从后座钻了出来。
那人挨着秦臻,神态亲昵,而秦臻并没有推开,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进了专属电梯。
林亦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倒流了,心脏像是被一双生满倒刺的铁手狠狠掐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有点骨气,扭头就走,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尊严。
可他挪不动步子。
他的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就这么作茧自缚地、自虐般地守在楼下。
林亦柯攥着手机,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过了一个半小时,那个跟秦臻一起进去的男生才终于走了出来。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至少秦臻没有留他过夜。
可他们还是一起待了一个半小时。
一个多小时,够他们做很多事。
他们会接吻,会上床,秦臻会用以前亲他的姿态去亲着另一个人,会在那个人的耳边低沉地喘息……
想到这里,林亦柯甚至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行尸走肉般地按下电梯,又是怎么在不甘与绝望的驱使下,敲响秦臻的房门的。
门开了。
而那个折磨得他寝食难安的秦臻,终于再次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秦臻看着林亦柯哭得惨兮兮的模样,一时间竟然没能把刚才那个被他连嘴都没碰一下就赶走的男生,和林亦柯此刻满是控诉的质问联系在一起。
秦臻皱眉,声音沉了下来:“什么?”
林亦柯上前一步,黑漆漆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竭力压着发抖的哭腔:“我刚才……我看见那个人从你房间出去了。秦臻,你带别人回来了。”
秦臻:“……”
林亦柯站在门口,走廊的冷气拂在身上,他却浑身发烫。他看着秦臻身上那件松垮的浴袍,看着秦臻脖子和锁骨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吻痕,没有抓痕,但这代表不了什么。
“秦臻,你跟他,跟他……”林亦柯死活说不出口。大脑已经开始缺氧,眼前的秦臻被泪水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你让我滚,转头就找别人了。也太快了……我……”
而秦臻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林亦柯。
林亦柯哭得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这张脸和秦臻这一个多星期里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的一模一样,连哭法都没有变。
面对林亦柯劈头盖脸的泪水,他原本嘈杂的心绪,在这一刻反而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
秦臻没有反驳林亦柯的话,微微扬起下巴:“林亦柯,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质问我?嗯?”
林亦柯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嘴唇翕动着,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身份?他算什么身份?前情人,还是连遣散费都不肯要、死缠烂打的床伴?
秦臻继续逼问道:“我带谁回来,跟谁上床,难道需要向你报备吗?”
“……”
林亦柯的心脏像是被生生砸碎了,疼得他浑身痉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只能站在冷气森沉的走廊里,哭得越来越厉害,眼泪糊了满脸:“秦臻……”
秦臻长腿微曲,懒散地靠着门框,继续说:“不是你说不想继续了吗?现在大半夜跑到我门口哭,又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我不是要跟你结束!”林亦柯急切地吼了出来,生怕慢了一秒。
秦臻没说话,只是挑了下眉。
林亦柯委屈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语无伦次地往外倒:“我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你结束!那天晚上是你让我滚的!你就把我删了,电话也拉黑了!我根本找不到你……你肯定知道我根本找不到你!”
他用手背使劲蹭了一把眼泪,但新的泪水马上又涌出来,根本蹭不完。
“我没办法了……我只能在这里等你。我等了你好多天,你一次也没回来过。”林亦柯哭得像一只在暴雨里被遗弃了太久的狗,声音越来越低,“今天好不容易看到你的车,你终于回来了,可是你不是一个人……你不是一个人回来的……秦臻,你怎么能这样……”
秦臻看着他这副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凄惨模样,胸口深处泛起一阵细微的抽痛:“……怎么,你现在是在怪我?”
“我没有!”
秦臻:“……你不要冲我大喊大叫的!”
“……”
林亦柯立刻耷拉眉眼,抽抽搭搭地降低了音量,小声又委屈地呜咽着:“我没有……”
秦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些好不容易建构起来的防线,在林亦柯这阵毫无章法的眼泪攻势下,终究还是溃不成军。
自己竟然沦落到和林亦柯吵架的地步。他明明该在打开门看见是林亦柯之后,就立刻让人滚蛋的。
秦臻一边想着一边心里骂着,抬眼看着林亦柯这副连哭都不敢大声哭的样子,暗自咬了咬牙。
他伸手拉住林亦柯的手腕,根本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手臂微微施力便将林亦柯整个人拽进了房门里。
林亦柯被秦臻拽得踉跄了一步,随后便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房门在他们身后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