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
林亦柯张了张嘴,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不顾秦臻的冷脸,厚着脸皮把他整只手都包进了手心里,轻轻捏着秦臻的指节:“哥……”
秦臻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把那股从机场忍到现在的焦躁往下压了压:“打你的人抓到了吗?警察那边怎么说。”
提到这个,林亦柯也有些泄气,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把警察跟他说的复述了一遍。
“因为信息太少,找起来可能会比较困难,所以让我先安心养伤,等通知。”
秦臻听完没有说话,视线落在林亦柯眉骨上那片青紫色的淤血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指尖在林亦柯掌心里勾了勾,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嗯。不用担心。”
林亦柯没有多想,单纯地以为秦臻是在安慰他,傻乎乎地跟着嗯了两声,咧着嘴笑:“没事,我身体好,过两天就好了,真的。”
秦臻把目光从他眉骨的淤青上移下来,落在他眼睛上:“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林亦柯连忙摇了摇头。
秦臻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刚才被疼醒的人是谁,鬼上身了?”
林亦柯:“……”
谎言又被当场拆穿,林亦柯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睫,又去捏秦臻的手指,可怜巴巴地喊:“哥……”
秦臻心疼他,到底还是硬不下心,没继续训斥,哼了一声,视线落在了林亦柯那只抓着他的手上。
手背上那两道被猫挠出来的细长伤口已经结了干瘪的血痂,和周围大片大片的软组织擦伤混在一起,看起来凄惨无比。
前几天被猫挠了两下,还要把手凑到镜头前面给他看,哼哼唧唧地要他哄呢。现在可倒好,一身的伤,他怕是亲到天亮都亲不过来。
秦臻心里酸胀得厉害,握着林亦柯的手,低头对着手背上的擦伤轻轻吹了两下。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林亦柯只觉得那股痒意顺着手背一路爬进了心眼里。他坐在病床上盯着秦臻,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秦臻一抬头就看见林亦柯在傻笑,嘴角还缝着线,却笑得眉眼弯弯,淤血的眼眶都挤成了一条缝。
“……还笑!”
秦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上却不敢用力,只是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上。
林亦柯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看着秦臻眼底那层无法忽视的红血丝,有些后知后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臻松开他的手,有些疲惫地靠回椅背上,淡淡道:“刚到没多久。”
晚上跟林亦柯打电话的时候,秦臻就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在打了那个护士的电话了解林亦柯的情况之后,秦臻当时在车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差点把手机摔了。
秦臻坐上最近的一班飞机回京市,下了飞机他一路催着司机从机场飙车到的医院,赶到急诊留观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林亦柯侧躺在病床上睡着,脸上的伤格外刺眼,心里积压了一整天的怒火、心疼拧得他几乎要当场窒息。
秦臻一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出了病房,在走廊里打了几个电话了解当晚的详细情况,顺便把该安排的事安排完。
再回来的时候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林亦柯疼得紧皱着的眉头,一边心疼着,一边又被林亦柯这个拙劣的谎言气得发抖。
等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林亦柯也被疼得睡不下去了。
秦臻看着床上的林亦柯,眼尾有些酸涩地撇了撇,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你差点把我吓死……骗我的事不能有下次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绝对没有下次了。”林亦柯连连点头,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半边脸上蹭了蹭。
秦臻将林亦柯被扯乱的被角一点点掖好,动作放得很轻,避开了他腹部的淤青。
“很晚了,快睡觉吧。要是身上哪里又疼了或者觉得恶心难受,一定要立刻叫医生,别自己忍着,听见没有?”
林亦柯听话地眨了眨眼,可眼神却黏在秦臻身上怎么也舍不得挪开:“哥,你不睡一会儿吗?”
这间病房是个宽敞的套间,旁边就有一张专门供家属休息的陪护床。
秦臻却只是摇了摇头,顺手替他把额前掉落的几缕碎发拨到脑后,语气平淡:“我不睡了,待会儿司机过来接我去机场,下午还有个会。”
林亦柯的眉头立刻拧起来了,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动作扯到肋侧的伤,嘶了一声又倒回去:“这么急?休息时间都没有吗?”
他的视线从秦臻眼睑下方那片没休息好的青色扫到他身上那件已经起了褶皱的衬衫,垂在床单上的手指攥紧。
秦臻本来就可以好好休息的,结果因为自己扯的那个烂谎,硬是逼得他连夜坐飞机折腾回京市,还要马不停蹄地飞回去。
林亦柯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秦臻。
鼻尖一酸,眼眶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在巷子里被钢管抡倒在地上的时候没有哭,眉骨被砸开一道口子血流满面的时候没有哭,睡到半夜被身上的伤口疼醒也没哭。
可现在他看着为了回来见他,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再赶回去的秦臻,眼眶一酸,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秦臻心疼得要命,连忙倾过身子,半个身子探过去,伸手用微指腹温柔地擦掉他眼角渗出来的泪水。
“哭什么,没事的。我路上会休息的,飞机上也能睡,从这儿到邻市也就不到两个小时。”
林亦柯抿着嘴不说话了,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顺着眼角滑进耳朵里。
秦臻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叹了口气弯下腰,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嘴唇上。
“没事的,听话。”林亦柯下唇内侧还缝着线,秦臻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快的话,明天中午我就回来了。”
林亦柯感受着唇上那股属于秦臻的气息,心里那股焦躁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点,抬起泪蒙蒙的眼睛看秦臻:“那你明天回来之后,还要再走吗?”
秦臻直起身子,摇了摇头:“工作差不多了,回来就不再去了。”
林亦柯点了点头,把秦臻的手拉过来,用没受伤的脸在秦臻手心里眷恋地蹭了蹭:“我等你回来。”
秦臻看着他这副温顺的样子,眼底总算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在林亦柯的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柔声道:“嗯,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林亦柯闭上眼睛,脸还压着秦臻的手。没一会儿,呼吸便逐渐变得平缓均匀。
秦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脸,还有那只攥过自己手腕之后微微蜷着的手指,手背上的擦伤在夜灯下泛着淡淡的红。
他看了很久,直到确认林亦柯真的睡熟了,才把手抽回来,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他面前秦臻侧脸上,他站在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然后把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