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看起来终于有点生气了呢。”他轻笑着,直起身,喝着手中淡金色的香槟酒。
“看来你很在意那位先生。”他轻轻地说。卡文迪许先生对找到别人的软肋一向有兴趣。
他站在一侧,因为身量够高,挡的严严实实,旁边的人想看这边的场景也看不到所有。他的冒犯还是保有一定分寸的。
但这也很难让别人挑出有何不妥。
“先生,您可真喜欢猜测呢。”莉齐娅看着窗外,没去看那双总要把人看透的蓝眼睛。
“当然,小姐,谢谢你的夸奖,我一向很自豪这个。”他跟着一起看着窗外,笑意愈深,“大马士革玫瑰过时了,但意外地很适合你,小姐,换一种都没有今晚这么漂亮。”
“我想你会给伦敦带来股新潮流。”
“嗯哼,就跟您一样,先生,听说您可是伦敦时尚的领头人,每一次新穿着就有无数人模仿,就像那位博布鲁梅尔先生。”
卡文迪许先生和那位历史已久的男装大师的观点一向相反,他尤其讨厌被人模仿穿着。
果然这位先生终于炸毛了。
“可别,天啊,看他们一个个臃肿单薄的身材给穿成什么样了?”他厌恶地挑起眉头,“布鲁梅尔?那些乏味的暗色调?”卡文迪许先生加快的语速表达着他的不满,“他最近跟得失心疯一样,提倡挤着下巴的高领子,甚至鼓励束腹,外在不行就搞这样,还有领结的一百种系法,他们除了系领结就没变化了……”
莉齐娅掩着嘴笑,停下来的卡文迪许先生闷了一口酒,“好吧,小姐,你懂怎么激怒人。”
他们看着窗台上彼此的倒影。
“先生,您也一样。”她喝着柠檬水,“布鲁梅尔先生可是摄政王的座上宾,而且,不能否认他确实对男装做出了一定影响。”
卡文迪许先生嗤了一声,“我讨厌他给时尚设限,每个人都要按照他的准则来,否则就要被逐出上流社会,多么好笑,多么骄傲自大。”
莉齐娅看了他一眼,心想是在说他自己么。
“所以我倡导色彩,为什么一定要黑色白色,沉闷极了。”他的确搭配的很好。
“但是——”卡文迪许先生自矜地说,“这不是他们能模仿的,这只有我适合,独一无二。他们还是去穿布鲁梅尔那一套,不过我想条件太差,还是老老实实穿着朴素就行了。”
看来他确实对伦敦城的那些模仿者满是牢骚。
“所以,小姐。”卡文迪许先生恢复了他的从容优雅,“你穿着的这些也只适合你,其他的不过是拙劣的模仿者。”
“您太自我了,先生。”
“小姐,你不也是吗?”
他的微笑表示,他们完全也是一类人。人群中一下就能嗅到同类人的气息。
他今天心情不错,“小姐,你比我想象的大胆,不过,现在到我了。”
“我能猜到您在等什么人。”他一扬眉。
莉齐娅眼皮一跳,她微笑着,“我不相信。”
“我可看过所有的宾客名单,现在就差那几位了,几经筛选,我想只有——”
他一脸了然,凑过来悄悄道,“威尔福德家的那个?”
莉齐娅脊背一绷,睫毛颤了颤,明面上没什么变化。
“我猜中了,小姐。”他起身,笑得更愉悦了。
莉齐娅展着扇子,心烦意乱。
“先生——”她想反驳,张了张口,发现多么苍白无力。
“真是可惜。”卡文迪许先生感慨道,“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小姐,不会轻易地对什么人动心呢。”
莉齐娅板着脸,“先生,这样探听一个未婚小姐的消息,是不是太过……没有礼貌?”
“我做过&039;冒犯&039;的事多着呢。”卡文迪许先生毫不在意。
上流社会的人虚伪迂回惯了,很难有这么直截了当的人。莉齐娅都觉得有些新奇。
“好吧,先生,告诉我您的评价。”她有点好奇莱克在他口中的形象。
卡文迪许先生却没有接上话头,他自顾自地说,“小姐,你这样的,我意思是,天生的美貌和多才多艺,还具有头脑,会是很有社交手腕——”他一扯嘴角,“很会&039;调情&039;的那种。”
“可是现在,你就像个坠入爱河的小女孩。我好奇这种的由来。”他紧跟着接上,“毕竟,我想,我们这种人不都是最爱自己么。”
莉齐娅看着窗外,她什么都没说。
“这是真的爱,还是单纯的自我幻想呢。”卡文迪许先生轻飘飘说了这一句,随后满不在乎道,“至于那位威先生——”他用了w的代称。
“我只能说,相当迷人,很会社交,似乎年长的女士们都很喜欢他。”他故意地笑着。
已婚夫人喜欢找年轻人当情人,向他们抛出橄榄枝,这很常见。
莉齐娅一下就听懂了,但她得装作什么都不懂。
她内心隐隐有所不快。
“但是,他不懂快乐。”卡文迪许先生撇撇嘴,“内心的道德感和责任感相当高,还那么年轻就给自己上了无限枷锁,我敢说,年轻人这样可不会快乐,以及获得幸福。”他看着莉齐娅,“小姐,等婚礼时候一定要让我设计下结婚礼服。”
她脸一下红了,“先生,您……真荒诞。”
“反正比霍德尔家的那个要好,至少生活会有意思。但是小姐,你太年轻了,不要太主动真诚,也不要这么急切,和迫不及待。”
“有这么明显吗?”莉齐娅皱皱眉。
“当然。”卡文迪许先生意味深长,“你可千万别成为主动的那一个,主动的那一方往往痛苦更大。”
“噢。”他想了想,“不过这样你俩好像也就完了,换个对象吧,小姐,这太两难了,会让你伤心的。”
“我不相信。”莉齐娅一向固执。虽然眼前看起来是相当一位情场老手。
“随意了,反正你也还年轻,有着足够资本挥霍,祝你幸福,小姐。”卡文迪许先生一点额角,“另外,以后想要快乐一点,就多学一些&039;调情&039;,大家都这样,半真半假,没什么坏处。”他用最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最令人羞耻的话。
莉齐娅听的脸发红,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浪子长什么样,如此……肆无忌惮。
“那位w先生来了吗?”他探了探头,“竟然还没来,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她看着外面广场上来来往往的马车,确实不像,出了什么事吗?
“看来,另一位h先生也很期待呢。”卡文迪许先生似乎迷上了起这种代称,“他一直在边上转悠着,谈话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着急要跟您说话呢。小姐,你和他有什么交集吗?我要就此离开,把您让给他吗?”
“不。”莉齐娅即刻否认了,她否认的如此之快,卡文迪许都惊讶了一下。
“这位h先生,他对我很有偏见呢。”她毫不客气地说,“所以,先生,请再多呆一会。我可不想他过来跟我来一番指责的话”
“他认为外表美丽,备受喜爱的女子就一定虚荣无知浅薄。”莉齐娅讥讽地说。
“我记得霍德尔的那位,人是太冷淡了点,但好像不会莫名这样。”卡文迪许先生想了想说。
“但是他确实嘲讽轻视我了。”莉齐娅皱着眉。
“好吧,小姐。”
莉齐娅还记得他之前的话,反反复复地回想着。卡文迪许先生确实对人性有一定洞察。但她不愿承认也不想赞同。
“不主动真诚是获得不了幸福的。”她突然说。
“只有一个人付出的幸福往往并不稳固,而且为此放弃自我,我想也不值得。”
她有点惊讶于这位先生游戏人间,但好像也能说出些有见解的话语。
“惊讶么,小姐。”卡文迪许先生笑了,“只会吃喝玩乐,没有脑子的人可不会成为社交&039;君王&039;。这是让我生活愉快的一种方式,可不代表我不会思考。”
莉齐娅为自己的偏见感到抱歉,她好像跟菲茨威廉有点像,她忍不住想。
外面有辆四轮马车缓缓驶了过来。莉齐娅亮了眼,她印象很深刻,对于那辆承载着满车玫瑰的马车,前面拉着两匹马的样式和车夫十分眼熟。
是他,莱克。
“看来他来了。”卡文迪许先生在边上了然道,“可惜我还没跟您聊够呢,小姐。”
马车停在了盲区,这边窗户再也看不到。莉齐娅转过身,她下意识理了理鬓角。
“放心,依旧很漂亮,小姐,美神降临。”莉齐娅无奈地看着卡文迪许先生,她想他们成了朋友了。
门口的通报声传来,“范妮格林小姐。”
进来的女孩脱了斗篷,她身材纤细,穿了一身缀了银边的淡绿色缎子裙,剪裁合适,但是有些半旧了,和华贵的大厅十分格格不入。
她一头栗色的头发,只系了蓝色绸带,脖子上是个朴素的银制十字架。抬头时是一双小鹿似的淡褐色大眼睛,康斯顿子爵夫妇意外地很关怀她。
旁边是个有点年纪的太太。
没有其他人。
莉齐娅的眉头皱了又舒,发生了什么,是她看错了吗?
“看来,比我想的要有意思呢。”卡文迪许先生在边上丝毫不嫌事大,热闹地说。
“不,先生。我想不是您以为的那样。”莉齐娅终于觉得累了。
“但至少你刚才想过,小姐。”卡文迪许先生毫不客气。
“不,我——”莉齐娅欲言又止,她也困惑,她这么容易嫉妒吗?她上辈子没有过,热恋时即使弗雷德和别的女孩跳舞,她也不会生气,因为很正常。
“小姐,您认识她吗?”
“不认识。”
“那真可惜,不过我认识。”
“嗯?”
“不过小姐,你先跟我做个赌约。”
“先生,您这么喜欢赌约吗?”
“当然,我来这个晚会也是因为一场赌约。”
“放心小姐,只是个小赌约。”
“赌什么?”莉齐娅想了无数种可能。
卡文迪许先生笑得神秘,“您觉得我会赌别人会不会爱上你吗,不,小姐,没有人会不爱你,我赌w先生即使再怎么难以自拔,你们最终都不会订婚结婚。”
多么荒谬。
“就像我说的,他考虑的太多了。”
“这不公平,先生,没准我也不想结婚呢。”卡文迪许先生着实被惊讶了一下。
莉齐娅笑着看他。
“那就赌他不会轻易地跟你结婚吧,我意思是,遇到什么阻碍他会选择离开那种,说是为了你好。他会让你失望的,小姐。”
“赌什么,时间多久?”
“时间不限,我赌——”他示意着小指上的一枚精美的蓝宝石戒指,深海的颜色,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极其纯净,光芒闪烁,让莉齐娅见过的那些宝石首饰都相形见拙。明明那么华美,戴在他手上却恰好适合。
“这曾经是一副冠冕上的。”他漫不经心地说。
“噢,先生,这太贵重了,我该拿什么。”
他嘴唇开合说了什么,莉齐娅没听清。
“什么?”
他凑近了,轻声说,
“一个吻,小姐。”
什么!
看着眼前漂亮女孩复杂的脸色,他笑得更愉快,“小姐,我第一眼就知道,你这种人,永远不会吻我的,你只会吻你爱的人,但不巧的是,我恰好爱收集一些吻。”
“就这里吧,不为难你了,小姐。”他点了点脸颊,实在自信,势在必得的神情。
仿佛输赢早已定下。
莉齐娅不喜欢退缩,即使她后知后觉早被卡文迪许先生带入了一个坑前,但她还是决定跳下。
因为她也很自信。
“好吧,先生,我答应了。”
“一个赌约?”
“一个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