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鲜活的美像飓风一样席卷了每个人的内心。
爱是各种作品中永恒的话题,美是亘古不变的中心,谁能看到美不联想到爱呢?
卡文迪许先生低着头,她的头发是浅金色,如云似雾的一身只有那几朵玫瑰花是实物,略深的颜色使之更真实起来。
大马士革玫瑰的香味扑鼻,缕缕地就算他站在高处,一低头也能闻到。她似乎没察觉到,她就像朵玫瑰花一样。
他闻够了懒懒地凑到耳边,他知道无数的人注视着他俩,尤其是门口新来的那个。
他忍不住想那张过分漂亮,总是在笑着的脸,现在会是什么神情。
他很恶劣,一直如此。卡文迪许先生一向乐于挑战,玩弄人心。
“小姐,我现在该离开吗?”他表情暧昧,张口说的却是无关的话语,如果莉齐娅此刻抬头就能看到他那深情到能溺死人的眼神——即使内心并无半点波动,深蓝的底色也是冷静。
“看来那位先生,迫不及待了呢。”他虽这么说,步子却并未挪动半下,反而更近了。
莉齐娅浑然未觉,她只看着来人的方向。他也看着她,他们之间隔了好远,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想的是今天下午站在玫瑰花车前的他,他想的是什么?
他想的只有现在在眼前的她,他眼里满满看到的她。
卡文迪许先生有些不悦,恋爱中的情侣都这么讨厌吗?他咳嗽了一声,莉齐娅回过神。
“噢,先生。”她仰起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像是在说着悄悄话,但是内容十分平淡。
“谢谢您的陪伴,刚才的谈话,我很高兴。”
她在赶客了。卡文迪许先生眯起眼,“好吧,女孩,你这样可不够礼貌。”
莉齐娅对这个称呼感到新奇,好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虽然他们确实差了有十岁。
“先生,您可是最不看重礼貌的人。”
“也许我还看重一点点。行吧,来个结束话题。”他能看得出来,有不少等着他空出位置就补上,比起霍德尔家的那个,那位漂亮风趣的更让他不放心。
他看过他打拳,比起现在这个简直判若两人。卡文迪许本以为自己故作深情的眼神够讨厌了,如今却遇到个全然深情的,这股子深情不知道哪来的,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毫不怀疑他一走后,这对情人就会迫不及待地凑在一处。不幸的是,他一向喜欢捣鬼。
“什么话题,先生?”莉齐娅看着莱克脱掉帽子,摘掉手套,她没找到下午插上的那朵玫瑰花,不过想想肯定枯萎了。
人群来往,有人站在前厅口,她一下再也看不见了。就这样她突然注意到,那双审视的眼神,始终在观察,想弄清楚事情全貌。
但她一向讨厌被看透,即使并非恶意的打量。于是她找到眼睛的主人,菲茨威廉勋爵,他就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在左右。
他对她点了点头。
他那俊美的面庞,都没让这种目光的讨厌少了半分。莉齐娅一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这会让她由不得多看两眼,菲茨威廉可算是个例外。
更何况他的长相太过男性标准化,少了点女性清秀的气质,这就让她对他的兴致就更不高了。
莉齐娅相信他是一定要跟她说话了。她有点好奇要说什么,她可不相信他会意识到他言语的冒犯。这一刻她情愿年轻勋爵赶紧过来把话说完了,不达目的他是会始终这样徘徊的。
“我好奇, w先生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接近你?”卡文迪许先生换了个位置,把勋爵挡了干净。
莉齐娅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接近?”她忍不住笑了。
“小姐,我们虽然不顾礼节说了很多,但是这还是所有人都看重的东西。一对先生小姐在说话,我指你我,那另一位就不能贸然插入,这很不礼貌。大厅里的人都有自己的事,但他们时刻注意着。如果w先生直接过来,那么冲动冒失,不再像他自己——”
“那么明天的伦敦城会怎么传呢?”他笑得眉眼弯弯。整个英国的大小贵族连同有头有脸的乡绅,全聚一起加一块最多也不过一万,这个圈子如此之小,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一个人身败名裂。
“不过我很期待他不像他呢,年轻人就应该……冲动嫉妒一点。”
“您觉得他一定会这么做吗?”
“当然,因为我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卡文迪许先生示意着手中的怀表,“两分钟,还差三十秒。”
“过时了,小姐,我会将你拐走的。毕竟我们有一堆理由找人谈话,我想你也懂得。”
莉齐娅忍俊不禁,“先生,您也太——”
“嘘,这是考验。”
二十秒。
十秒。
她听着滴滴答答的声响,时间一秒秒地流逝。
气氛变得焦灼起来。
卡文迪许先生一脸闲适,似乎并不意外。
时间走尽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沉稳的一声,
“卡文迪许先生,很荣幸见到您。”
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卡文迪许轻皱了一下眉,跟着一起。
她看到了他,他突然就这么出现在身边。
他正看着卡文迪许先生,带着社交有的最礼貌的微笑,但是在偷偷看她。
他眨了两下眼,是给她的。
当然不是一个人,旁边是康斯顿子爵夫人。
她听他轻松地说,“夫人,我昨天和这位小姐见过面,就在您的舞会上。我想得请您做个介绍人,希望没有打扰到您,小姐。”
“啊,卡文迪许先生,我们前天在俱乐部还见过面呢,您的花剑一如既往的漂亮。”
他运筹帷幄,莉齐娅看明白了他是怎么在社交中从容的。子爵夫人一路上和他的谈话很开心,很高兴能帮助到这位漂亮的年轻人。
莉齐娅得意地看了卡文迪许先生一眼,对方已经换上了社交姿态,嘴角是骄矜的微笑。
一群人不紧不慢地寒暄着。
但她知道他一定很不高兴。
“这是亨利莱克先生,小姐。”
“莉齐娅伊莱斯小姐。”
莉齐娅行了个屈膝礼,莱克点头致意。
他们装作今天都没见过,也没那么亲密。
好像今晚的是第二面。就连卡文迪许也不由得信了。他们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骗不过去的是看着彼此的眼睛。
卡文迪许先生自然要和晚会的女主人说话。他恭维着候场的饮料,香槟尤其的好,还有乐队的乐曲。莱克找到机会和她说话。
“小姐,很高兴见到您。”他低头轻语。
但是他们不能再说太多。
莉齐娅抬起眼,“我也很高兴,先生。”
她突然看到卡文迪许先生重新点燃起斗志,他露出典型控场者的笑容,所有人都得按照他来。
她听他说,“夫人,我对晚会上的内容有些小建议,涉及音乐之类,啊,莱克先生,你好像是这方面的行家,不知道我是否有幸把你从莉齐娅小姐身边借走?当然没人会想从这位小姐身边离开的。”
莱克抿起唇。
莉齐娅赶忙道,“先生,不用担心我的,我该回姑妈那边去了,今晚都很愉快。”
说到“愉快”那个词后她看了莱克一眼。
他眉眼舒展,很快转头笑着应了,“当然,夫人,先生,这是我的荣幸。”
卡文迪许先生懒懒地吻了下子爵夫人的手,把她逗得眉开眼笑。
他看了这对恋人一眼,脸上掠过一抹得逞的笑容。
至于莱克,在走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开合,轻轻的一句“等我”。他的漂亮脸庞,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莉齐娅感觉很奇妙,他们的关系好像广为人知,姑妈知道,卡文迪许先生知道。
但是放在大众面前,又是谁也不清楚。
就像是场……秘密恋爱。
她同时又在想,是不是她误会了莱克的情感。他并不热烈,含蓄到仿佛只是亲密朋友。
但是他们却能看懂对方的每一个眼神。
她正准备离开,眼前却多出了个影子,将她整个人罩下。
莉齐娅抬头,一眼看到那双灰色眼眸。深灰色,不像那人的睫毛纠结朦胧,而是边缘清晰,十足的冷冽淡然。也像湖泊,不过是冬夜里的坚冰。
“菲茨威廉勋爵。”她行了个屈膝礼。
表情没有变化,她倒想看看他想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点头致意。
“小姐。”他往后退了一步,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阁下,您究竟想要说什么?”莉齐娅直截了当,她仰头问着,那对蓝色眼眸变成了年轻勋爵熟悉的颜色,徐徐燃烧着的,热烈美丽。
也正是这双,让他仔细思考了一天一夜,关于自己的判断是否有失偏颇。
“小姐,原谅我贸然跟您搭话。刚才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但是——”
“现在就合适了,阁下,尽管说吧。”
她穿着像是玫瑰花,但却满是冷酷。她的柔软是只给特定的人的。
当然菲茨威廉不会想到这些,他只觉得这位小姐真是特别,同时无比生动真实。
“小姐,我来这是想对您表示歉意。”
莉齐娅呆住了。她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还是冰块的神情,半点没变,站得笔直,也并无半点柔情蜜意,现在……跟她道歉?
“道什么歉呢?阁下。”她嗤笑了一声,但是语调不免得变得柔和,“我怎敢接受未来伯爵大人的歉意,您是不会有错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这么说到。
“不。”菲茨威廉出了声,“小姐,我错在只听信别人片面的言语,没有遵从事实进行判断,从而对您造成了误解。”
他直接坦荡,丝毫没有避重就轻。莉齐娅收敛了一下咄咄逼人的态度,她开始重新审视他。
她突然懂为什么莱克和卡文迪许对这位年轻勋爵的态度很正面了,他高傲冷淡,但是并不虚伪自大,他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所以,我必须跟您道歉。”
莉齐娅没有关心他听信了谁的说法,她只是看着他,想从中找到一丝耍心机的傲慢,但看来看去,从那淡漠的眸子里只有全然承认的真诚。
“好吧,阁下。”她软了语气,“我接受您的道歉。”
菲茨威廉勋爵点了点头,“谢谢您,小姐。”
他正要离去,没有半点留恋。
莉齐娅惊呆了。
“等等,阁下,您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勋爵看着他,眼神里不由得流露出一点困惑,随即明了,“小姐,我以后会多观察您,做出最合适的评判,我只会相信我看到的,不会带有半点偏见。”
“什么?”莉齐娅被这言辞震在了原地。
还真是,始终如一的不好听呢。
“您要观察我?所以您来道歉,只是觉得您没有基于事实?您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什么问题?不是因为可能伤到了别人才来道歉?”她一口气问了很多。
菲茨威廉似乎不是很理解,“小姐,我反思过了,我觉得我确实是犯了错误,并有问题的。所以我才会来道歉。”
他不懂眼前小姐为什么会问这些。
“噢,天啊。”莉齐娅扶着头,他们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她可算意识到了。她指望人一晚上就会变,这是不可能的!
菲茨威廉好像还想问更多。但莉齐娅只露出笑容,“阁下,把您观察的精力留给其他人吧,否则,我想您得道歉的没完没了了。”
她不想再说什么。
年轻勋爵正要跟上去问个究竟,奈特先生及时出现,救我们的女主角幸免于难,避免了一场争吵。 “菲茨威廉,你一定来尝尝,我喜欢这的雪利酒,我给你拿了一杯。”
他只能看着那个窈窕的背影,一下消失不见了。
他只记得那双燃烧着,仿佛点着了漫山遍野矢车菊的眼瞳。他不知道那叫熊熊怒火。
观察?评判?事实?
天啊,他以为他是谁啊。莉齐娅愤愤不平地握住拳头,很想给沙包来上一下。
她终于能理解,什么叫说着同一种语言却丝毫都不相通了。她觉得以后尽量少跟菲茨威廉说话,不要指望他能说什么好话。
她正要回到姑妈那边去,拐角处一只手却伸出来,把她拽了过去。
他轻盈地拐带她,把她带到插满花枝的大瓷瓶后面,他们掠过天鹅绒拉下落地窗的窗帘,莉齐娅跟他跌跌撞撞走着,最后在死角处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停下。
莉齐娅以为还是刚才的那个,心想这位勋爵真是时时刻刻刷新她的认知。
她握紧的拳头再也忍不住,就此恶狠狠地锤了过去。 “阁下,我劝您不要再来招惹我。”
拳头在半空被截住,包入带有薄茧的手中。温热柔软,却十分有力。
莉齐娅愣住了,慌乱地抬头要看,却被什么捂住。她听到一个声音在微怔后哈哈大笑。
“小姐,我才不是什么阁下,我是先生( sir )。”他顽皮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