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我听说子爵夫人的晚会跳了华尔兹!”凯瑟琳凑过来,好奇地问。
她捧着心口,“所有人都在说,真想看看第一场华尔兹是什么样啊。”
“不知道其他舞会什么时候才能跳,我和贝拉正在学呢。舞步挺简单,跳得好看可太难了。”
莉齐娅惊讶于消息传的这么快。
想了想应该有那位卡文迪许先生的功劳。
他今天没来拜访,不过那样的大人物,每天有去不完的邀约。
这么一说,卡文迪许先生之于她,就像奈特先生之于伊莎贝拉一样。
哪有那么多爱呢,关系亲密又不代表能进一步发展。莉齐娅轻松下来。
和泰勒家姐妹嬉笑着说着华尔兹的细节。
凯瑟琳一脸向往,“那些军官们也会跳呢。不过不被舞会允许。”
每个公共舞会都有常驻的主持人,负责介绍每一支曲子,也可以作为中间人为单身男女引荐。
伦敦的风气对华尔兹很抵触,即使几年前就知道有这个舞种,也没哪场舞会真正地跳过。
最普通的市民也被带动着觉得极其不雅。
莉齐娅说下周的艾玛克斯舞会上会正式引进。
几个月内伦敦赶时髦的其他舞会应该也能跳上。
凯瑟琳听到这开心极了。
她羡慕着莉齐娅能被邀请到艾玛克斯俱乐部。
莉齐娅微笑着。
心想这种顶尖,代表着伦敦风尚的俱乐部,只不过是女赞助人为了彰显她们的能量,和与众不同设置的门槛罢了。
同一阶层还要分个差别。
这正是她认识的上流社会贵族。
比如她因为有一半美国人的血统,一直被觉得不够纯粹高贵。真的笑话,负债累累下也只剩下血统这个说辞了。
因为其他普通乡绅女儿,也少见被邀请去艾玛克斯俱乐部的,这里多半是伦敦常驻时髦贵族男女的场所。凯瑟琳感慨了一下,很快高高兴兴地聊起其他的了。
“莉莉,给我看看你昨天穿的裙子!别人都在说你呢,说你只戴了鲜花,美得像女神。”
她们上了楼,对那条裙子的剪裁啧啧称奇。
“我听说大马士革玫瑰的价格都涨了不少,每个花店都在卖。”
“不过莉莉,为什么你这里有这么多的玫瑰。”
满屋的玫瑰芬芳笑闹,就连长廊上都摆了不少。
莉齐娅剪了几朵给凯瑟琳插上,小女孩高兴地问好看吗,几个姐姐连连夸她。
“我决定今晚的舞会就戴鲜花。”
“感觉伦敦的其他小姐也会,你的装扮太美了。”
“莉莉,你去跳舞吗?”
“恐怕不能,我准备休息一下。”
“噢,多可惜啊。”
她没说是因为请了位客人。
……
送走了泰勒家姐妹后,今天也过了大半,已经下午三点多钟。
鉴于一直是阴天,也看不到日落什么的。
莉齐娅站了一会,推了窗呼吸清新的空气。
有点想念乡间的生活了。
伯伦特家过去的十六年后,她除了偶尔去巴斯和海边外,一直深居简出。
离开萨里郡一般是去亲戚朋友家小住,也是住在他们的庄园里。
不被影响的,朴实简单的生活。
她从不关心这个时代有什么贵族。会关注报纸上的局势, 1805年特拉法加海战胜利后,英国民众的热情都蔓延到了小村庄。大家一起聚集欢呼,无论什么阶层的,都在一块跳舞庆祝。
霍雷肖纳尔逊上将阵亡后,每个人都为他痛哭。这位平民出身的传奇人物,是真的英雄。
莉齐娅上辈子到现在都很崇拜他,请求约翰爵士带着她去了伦敦,参加了1806年1月8日那场万人相送,在灵车棺椁后追随哭泣的葬礼。
见证历史,在她心里打上了烙印。
乡间的生活让她非常充实,现在到伦敦后,那种浮华感又回来了。
五光十色,实在精彩,满是社交。
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男仆走了过来,银盘里放了不少东西,他说是有人刚才送来的,并表达了主人不能亲自拜访的歉意。
莉齐娅好奇地看着那烫金的信函,和精致的盒子。
男仆把东西放在桌上。
她先是拿起那封信。封着的火漆印着纹章,精美极了,如果她认识会发现,是伯林顿伯爵和德文郡公爵的贵族纹章各占了一半。
极其讲究。
莉齐娅一下猜出来是谁了。
她拿裁纸刀打了开来。
里面的信件带着张扬的香气,闻起来就能觉出香料的昂贵,但不冲鼻,刚刚好的雅致迷人。
这样的香水只用来撒撒信件,真是奢侈。
展开后,上面的字体随意不失优美。
莉齐娅读了后随即微笑。
简短的一封信,表示他实在有太多的邀请聚会了,没法来访。
另艾玛克斯俱乐部的邀请函附上,和一份致歉的小礼物——一份花。
结尾说,“小姐,我还是相当守信的吧。”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矜持高傲的形象在那放肆得意地笑,冲她眨着那双深蓝眼。
真有意思。
看了下艾玛克斯的邀请函。
印象中的华美,上面是七位女赞助人的签名。
实在隆重极了。
她没再看放到一旁。
转而看着那个小而薄的精致漆盒。
花?什么花能放在这里?
会是什么?
她能想像到卡文迪许先生不会送普通的花。
犹豫了一下打了开来。
是一顶花环形的桂冠。
说是花环,是由一朵朵贝母光泽的花,用金线银丝串了起来,在白日里流光溢彩。
实在巧夺天工。
莉齐娅仔细地看着,那些花盛开着,簇拥着,夹杂着花苞,用着不规则形状的巴洛克珍珠做成花瓣,并着轻盈的贝母,几经打磨,微皱舒展,每一个都那么合适。
清透的绿琉璃间或其中,充当叶子有着隐隐的光辉。
真的是花。
她惊艳地看着。
想到了她结婚时戴的那顶橘花冠。
那是新鲜的花,这是珍珠做成的花。
谁会送给年轻小姐这样的礼物呢。
太贵重了。
他还说是小礼物,但莉齐娅只觉得这价值起码几百镑,算上材料和匠人的手艺。
毕竟合适到能做成花瓣形状的巴洛克珍珠难找,一个个还这么仔细挑选,还做成了这么多的花。
不过她没纠结要不要收,卡文迪许先生的语气一定是要收的。
如果她还回去,太拧巴了。
估计他丢了都不会收回。
她知道这种人的脾气。
她拿出来看了看,爱不释手。
想自己要真是个乡绅家的养女,估计真会陷了进去。
还好她上辈子看过的好东西够多。
莉齐娅戴着它,照着壁桌上的镜子,比对着仔仔细细看了看。
很漂亮,没那么华丽,素净生机的审美,但又不乏洛可可式的柔美。
全胜在手艺上的生动和珍珠的光泽。
一份花,果然是一份花。
莉齐娅弯着唇笑,镜中的美人美不胜收。
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的笑容如此美丽。
所以他们才想送那么多花,那么多的珠宝,博她一笑。
有人回来了,玛丽姑妈边进来边说,“啊,莉西,你应该跟我去喝茶的。”
那顶珍珠花冠,正戴在她的头上。
她回过头去看,明眸善睐。
玛丽姑妈被惊了一下。
她在那笑,“噢看来莉西,你呆在家也还不错。”
“这是哪位先生,送的也太……”不过她随即轻轻皱了眉,“有点太唐突了。”
未婚男女,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可不好,容易引起争议。
莉齐娅坦然解释着是卡文迪许先生。
说是那位先生,玛丽姑妈也不提贵重,只是更惊异了。
她摘着帽子,脱下手套。
“莉西,你什么时候跟那位先生那么熟了。”她有点担心。
这种出身太高的贵族子弟,经常有诱骗玩弄无知少女的,虽然这位她没听说过。
一般人也不敢轻易凑过去。他也不会主动跟别人太过亲近。
虽然他们不会对同阶层的大乡绅女儿这样。
但是……玛丽姑妈想了很多,有些发愁。
她换掉出门的衣服,穿着家居常服。
莉齐娅拿着邀请函过去,“姑妈,不止如此。”
“天啊。”玛丽姑妈越发惊讶了,“你这。”
她摸着那顶花冠,又看看烫金的邀请函,和所有女赞助人的签名。
“第一场舞会的邀请函,还全被签名了。”她喃喃道,看着她。
伯伦特家深居简出,和那些贵族除了生意上的往来,一直不相熟。
但现在,她看着盘中的名片,一下这么多就拥了上来。
玛丽姑妈不怀疑原因。
她看着眼前那张貌美到难言的面孔,还不是木头美人,生动妩媚极了。言行举止都如此迷人。
再加上五万英镑的嫁妆,多才多艺,什么都会又那么聪明,伦敦的先生不围上来她才觉得奇怪。
只是她看到了另一张天真的少女面孔。
更忧心忡忡起来。
玛丽姑妈戴上无边软帽,放松地坐了下来。
莉齐娅靠在她边上,把珍珠花冠收进盒子里。
“姑妈,我要写封回信吗?”
“是的,最好建议一下以后别再送……这样贵重的礼物。”
莉齐娅点着头,虽然觉得她说服不了卡文迪许先生,他只会顽劣地变本加厉。
她顺手写了回信,真诚地做了感谢,说她很喜欢做工,确实是很特别的“花”如此等等。
让人根据地址送了过去。
“莉西,你要知道……”玛丽姑妈在一边委婉地开了口,“你太完美了,这才吸引他们。”
她欢喜地笑,“当然,姑妈,很难有人不喜欢我。”
“你要学会辨别真心,不要冲动,有什么尽管找我和你父亲。”
她拉着她手,娓娓道来。
“永远相信家人,我们不会为了什么。”
不会像外人一样贪图美貌,情趣和财富。
莉齐娅怔了一下。
“我知道了,姑妈。”
她垂着头,如果她想要什么,家人不赞同呢,如果她想要的太匪夷所思,违背世俗无法得到祝福呢,如果她自己也无法分辨,选择是好是坏呢。
她转而问起来姑妈的拜访。
聊到这件事,一下轻松许多。
达林普尔子爵夫人的邻居,是刚从印度回来的一对夫妇,理查德爵士夫妇。
理查德爵士在东印度公司任职,精通梵文,热爱印度文化,出任过孟加拉省督,任期满了五年,因为小儿子要受教育回了英国。
他们带来了不少印度的玩意。
玛丽姑妈描述着那些华美的印度纱丽,织金锦缎,挂毯,头巾,还有满庭院的孔雀。
以及许多那边的特色花卉,比如茉莉花,芬芳扑鼻。池子里还养着印度莲花,东方的木质庭院,十分有雅趣。
只可惜还没到花期。
莉齐娅听着好奇,她还没去过印度呢。
本来这是在她1912年旅行计划里的,去趟东方游历,但是她去了美国。
她们聊着天,莉齐娅表示下次一定要带她去拜访。
“我还听她们提过那位先生呢。”
“哪位?”
玛丽姑妈只看着她笑,“亨利莱克先生。”
“噢。”莉齐娅转过头。
又觉得姑妈表情不对,问她,“怎么了,姑妈。”
玛丽姑妈喝了口茶,“我昨天还是有点赞同的,但是现在——”
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