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他驾着两轮马车,抱怨着,“莱克,你为什么要住那么偏的地方,来格罗夫纳广场多好。或者跟我一起住圣詹姆斯街公寓。”
丝毫没怀疑他的老朋友,为什么突然喝那么多酒。
莱克看了看他,本来想问喜欢一个女孩,应该怎么做。
他从来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都是别人问他。
但看看艾瑞克的模样,最终选择了闭嘴。
到了后,门房连忙迎出,惊讶于这位先生一身酒气。
莱克先生站得笔直,不忘说谢谢。
但他那样看起来就十分不对。
“这就是我要送你回来的原因,莱克,我毫不怀疑不是我,你会驾错方向,一路栽进泰晤士河。”
莱克点着头,“多谢。”
面无表情,收起了往常的笑容。
没救了。
勋爵摇着头,一边真怀疑起,他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
是什么能让处事宠辱不惊的亨利莱克先生这么失态。
他越发好奇起来。
莱克向来克制,他喝酒绝不会过度到让自己忘形的地步。
他跟布雷姆斯一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凭着那一刻的清醒上了楼,莱克拒绝了帮助,按照以往洗漱,衣服全放在该有的去处。
平静地倒在床上,合着眼。
我爱上了一个人。
但我害怕我这种爱。
他没忘记承诺的,在脑中写着日记。
这种爱好像没他想象的那么纯粹。
他本以为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它存在于情人的眼眸中,一尘不染。
但是,他想他玷污了这份爱。
他断断续续地写了许多,什么也没留下,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记得。
他好像睡着了,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惊醒后已是凌晨,四五点了。
他再也睡不着。
莱克起身,打开窗户吹着风,这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不会醉得太久,即使他想让自己喝醉。
那种状态大概只能持续几小时。
他总是活得这么清醒。
格格不入。
莱克站在那,从抽屉中拿出一把精美的胡桃木镶银的燧发手枪。
像是伦敦公子哥最常持有的那种。
但他知道不一样。
因为他杀过人。
他撒了谎。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噩梦,惊醒,心悸,恐慌。
他杀了人,在战场上,光明正大。
所以没人能判他的罪。
他陷得更深。
他一开始确实没有冲锋过,仅作为军需官。
但是后来,在一次敌袭中,他带领着一支骑兵队,冲进了法军步兵堆里。
一场大屠杀。
骑兵的马刀不能用劈砍,而是挑刺。
因为劈砍会没入骨头里,不好拔出。
瞄准要害,直击痛处。
不能犹豫,闪避,捅入,染血的刀刃。
马刀刺入的那一刻是受阻的钝感。
所以要很锋利。
战斗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浪漫。
这是杀人。
他开始怀疑为什么要杀死对面,跟你别无二致的人,也许说着不同语言。
但他也精通法语。
他听得懂那些哀嚎和祈祷。
可是他们是敌人,不杀他你就死了。
莱克思绪纷杂,仔细地擦着那支手枪。
他开始羡慕起,什么都没做过的虚度一生的他们了。
做过的最危险的事就是拿起决斗的手枪了吧。
他最后还是回来了。
他在一场场战斗中很勇猛,不畏生死,其实到后来也有自我放逐的意思。
但他还是活了下来。
莱克不得不承认,他甚至有点享受杀戮。
虽然他不想再去西班牙,他总这么说,但总觉得自己终是要回归战场的。
他试过很多方式,吃喝玩乐,喝酒赌博,赛马击剑,拳击射击,跟之前一样。
可都不能真正地麻痹自己。
让他忘记那些。
不能让他平和安心,安眠。
也许回到战场,什么都不想就好了。
直到遇到她。
她就那么地出现。
他知道把自己寄托在别人身上是不对的。
但是他做不到。
她好像能填补他内心错漏的那一处。
他也在那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会再回去了。
他还能正常地活着,去爱和被爱,像原来那样。
莱克恍惚地装填好弹药,他手法很好,补填快速。
这是从他年轻时就陪伴左右的手枪。
战场上不能带它,骑兵用的是锋利的马刀,和很少使用的骑枪,比手枪要长一些。
马上不好用枪,一般是近处防身。
他用它打死了一位年轻的法国士兵,后来他在他怀里找到了写给他母亲的信件。
“亲爱的妈妈,
好久不见,可惜一月只能寄几次信件,我看到了你们的回信……我为我最敬爱的皇帝效命,最近的两场战役我已建立了功勋,即将授封中尉,并获得了一笔奖金,圣诞节时候我会回来,我永远爱你们……替我向克拉丽丝问好,我爱她,大概这次回去我终于有勇气向她求婚,我爱你们,我无比期待回家的那一天。 ”
那一刻,他觉得,他好像杀死了自己。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不能表现得像个懦夫。
莱克看着手中危险的枪支。
他熟悉这把手枪,准星偏左一点。
如果要瞄准目标,那就向右偏移。
就像这样,他看着护壁板的一处。
扣下扳机,惊天的响声中,不偏不倚,一击即中。
铅弹嵌入,那里一下裂了一大块。
莱克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闻着那股火药味,低头看着枪口袅袅的烟气。
不久后,急促的上楼声传来。
敲门声,和维持礼貌的询问,“先生,是走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