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晾干后比刚染的颜色要深点,经过了空气的氧化,艳紫色的羊毛料子现在成了深紫色。
那些时髦的公子哥和贵妇人们应该会喜欢这种颜色。
丝绸没有羊毛上色,不过浅些反而好看。
总体闻起来会有点轻微的气味。但能够接受。
棉布就很一般了,洗了还掉色,大概多洗几次就褪光了。
莉齐娅想也许是紫脲酸铵更容易在蛋白质上着色,细棉布不容易附着。
粗布和亚麻还不错,应该是适合没那么轻薄,有点厚度的料子。
总体来说羊毛效果最好。
秋冬季正好要换旧衣物,能赶得上,披肩织毯窗帘什么的更是大头。
她已经让人去买了一吨刚卸货的海鸟粪。还有硝石,在拿到许可证后能大批购入。
现在硫酸的制备很麻烦,还是找专门的硫酸厂订购。
这个存放会有危险,等正式生产时候才买入。
她准备盘下个小染料厂。
随着这段时间金笔的到货,再加上月底,她应该能收回一半的款项。
随着报纸杂志上的预热,和最新购物清单和礼物的发出,宁芙笔也要提上日程。
伯克利广场的那家高级商店,再过半月,等订购浪潮过去,就会有一角放上到货的金笔。
这段时间,新多出了一百多会员,给她增添了3000多镑收入。噢还有交税。 2700镑,还行。
大概上限也只有五六百了,除了有些公子哥会给自己单买一个,一个会员全家够用。
就连姑妈都被克莱夫人带着入了会。给她也注册了一个,以便和小姐妹逛街时随心买。
她拿着时尚画报,跟莉齐娅讨论到时候订三支看看,他们一家人一人一支。
埃德蒙,埃德蒙没事,他自己有钱,让他买。
不过这么一想,姑妈还是加了会费,买了五支,因为五支有折扣,八折唉!
直接买三支一支30镑,五支折扣一支24镑,便宜30镑,只用多加10镑会费,划算!
玛丽姑妈特别会算账,她没被绕晕。
坚持没让约翰爵士付钱。
会员消费金额达到200镑可以五折定制缪斯笔。姑妈准备问问她的朋友们有谁还要。连带着想给爱尔兰的安妮姑妈也寄几只。
那样她就是最先能有最高级的缪斯笔的人了!
她自己有钱,这两年债券多赚了有三千镑。姑妈觉得她找代理人的目光真好。
可惜第一批就120支,首次只发三支,后面的要等两星期。但也就两星期而已。
等等,十支打六折?
玛丽姑妈算来算去,最后干脆买了十一支,分别刻上名字,送给自己的侄子侄女们。
赚家人的钱,这感觉。
莉齐娅偷偷弯着唇笑。
怎么打折她都不亏,而且是限时的,头一周才这样,高级会员还能刻字。
缪斯特色的那种中世纪哥特手写体。
她本来以为没人会真的买十支,现在看姑妈这样,莉齐娅突然觉得她会赚得有点过头。
看到账目后,她吃了一惊。
竟然真的有130人升了高级会员,普遍订购10支左右,这意味着——
她有了万镑收入!再加上零零碎碎的订单,1支3支的,除掉各种成本,一共一万八千镑。
里面应该也有低价买入后倒卖的,但这支笔的价值就在于刚买的新奇感。
反正钱她拿到了,倒卖也无所谓。
这意味着她要做1600支。
天啊。
原来贵族的消费能力这么强吗?
看着里面订购到上限20支的地址,伯林顿大厦。
莉齐娅一挑眉。
好吧,想想卡文迪许先生这样也正常。
反正交给金匠铺子,她准备在接下来的五月内,把这批货全部发出,月底就可以收账了!
手工费占大头,压到了一支10先令。莉齐娅用刚收到的会员款订做了2000支, 1000镑的收入平分到二十个金匠铺,皆大欢喜。
先交20定金,100镑。
后续每月大概订做三四百支,等会议期过了会可以卖到巴斯布莱顿等度假城市了。
莉齐娅成了全伦敦金匠行会的大客户。
虽然会员也有不少记账,但至少能让她得到一笔现钱,真不错。
谁能想到这些的伊始会是账户里的3000镑呢。
一番下来,她手头上能动用的余钱有5000镑。等五月结束后能收上来款项万镑。
现在只需要筛选一下,怕订购人员中有人赖账。这些贵族们可不怕欠债。
但是商人们拿不到他们的钱,会很容易资金运转不周直至破产,虽然可以抵押到银行贷款,可也有利息啊,还不上就要进债务人监狱了。
莉齐娅做的很小心。步子迈的太大容易扯到腿。
可以看看染料厂了。
另外,想钱生钱的话,战争时期,最方便的就是买债券。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未来的走向了。
她准备从中拿出1000镑试验一下。
现在国债的利润在4左右。走向持续上升。
但未来的两个月会相继有两场战争,拿破仑对俄宣战,美对英宣战。
英国发行的战争债券与局势绑定。
这会导致民众的恐慌抛售债券。因为一旦失败他们手上的这些会变成废纸。
没人会想到1812年12月拿破仑的大军会惨败在俄国的寒冬中。前十年的辉煌会在两个月里化为乌有,谁都不敢这么写。
她在低价时可以大量购入,法国战败后再抛出部分,明年还有半岛战争的胜利,只隔半年一年就能发上几笔大财。
甚至,还有更不人道的法子。
目前俄国和英国联盟,互相贸易,形势大好,原先大陆封锁许久后终于能喘息一会。
她可以投入好几万镑买入债券,发出消息,引得人们争相购买炒高价格。等两月后再统一收割。
但这会让大半的英国家庭,从上层阶级的贵族乡绅欠债,到中等阶级的富人破产。
莉齐娅倒不至于缺钱到这个时候。
只是两年后有人做了,滑铁卢战役时的那位内森罗斯柴尔德就是,在前线得到第一手消息,利用民众恐慌让他们以为战败抛售债券,买入大量低价国债,价值翻上二十倍。
这让他一夜之间成为巨富。
金融,真是钱生钱啊。
买国债反正不会亏。
不过比起投机者,她还是老老实实做实业贸易。金融太容易变成泡沫了。还会被人盯上。
莉齐娅已经做好了今年的构想。
等下个月货款到了,就留着拿去买公债。
六月份抄底买下,每100面值跌到55镑左右,她能用手头上的两万五千镑(加上专利费),买到四万五千镑面值的债券。
等到时候民众大量购入债券,回复本来面值。
她可以抛售掉部分加上每月利息,赚到两万两千镑打底。
要是她有十万镑就好了,那能有足足八万多镑!算了,不能乱当投机者。
当然,她这一点在大额持债人那边压根不够看,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了。
虽然她还是赚不到一年六万镑的收入——这主要看土地,要不然就是大银行家大商人。
工厂主最多也就三四万。
但莉齐娅已经很满足了。
天知道那些大贵族二十多万是什么概念。十几万亩的土地,被开发的城市地产,加上矿产,还有运河垄断运输。
这个收入很正常,等到工业革命进一步发展,铁矿开采,蒸汽机车,铁路建设,后世十几万的年收入者涌现后。
他们的财富又增长到了一年三四十万,甚至五六十到七八十万。
不过还好,二百多数目的贵族里,也只有十几户这样。
土地贵族们其实到后半个世纪开始征收遗产税后,才真正地衰落。
当时85的百万富翁都是土地持有者。征收遗产税后锐减到了20 。
他们娶美国的百万新娘,也是需要她们的钱交税,不至于变卖家产。
……
莉齐娅兴致勃勃地为她的蓝图添砖加瓦。
她会去进军铁路行业的。谁能忍住呢。
甚至包括后半世纪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石油,电力,内燃机。
可惜英国缺少石油矿,这更看美国那边。
所以后面他们才逐渐失去了先机,美国这个年轻的国度正在兴起。
可惜她那时都老了。
收拾好后,莉齐娅开始梳妆打扮。
这几天她什么邀约都没去。
但今晚,是和卡文迪许先生约好的去看《费加罗的婚礼》。
她哼着歌,换上了件浅绿色的歌剧礼服,丝绸材质,腰间裹着长长的白色绣金宽腰带,十足别致。
戴了闪耀的钻石首饰,点缀着浓郁的红宝石。
她最近喜欢梳垂下来的两绺头发。
裹着非常花哨的红绿编制的细羊绒披肩。
莉齐娅对自己很满意,提早用了晚饭后,按照约定的时间,六点钟马车准时来接。
黑发蓝眼的男人优雅地伸出手。
“真美丽啊,安达卢西亚女孩。”
卡文迪许先生很会给情绪价值,夸人从不重样。
他很喜欢她的披肩。
一边的还是玛丽夫人,她穿着华丽的紫色丝绒长裙,笑盈盈的,亲昵地叫她“我的小美人”。
已婚女士能佩戴华美的珠宝,她白皙丰腴的肩颈上大颗的紫晶首饰让人眼花缭乱。
一路往考文特花园的皇家歌剧院驶去。
作为全英国规模最大的剧院,自然十分吸睛。两边的包厢能容纳上千人。
卡文迪许先生身为私人包厢的常年拥有者,自然从专属的通道进入。
莉齐娅注意到歌剧院的后方很错综复杂,辨不清方向。
这是在1808年的大火烧毁后新修的。
玛丽夫人跟她抱怨着,这里重修的虽然比原来的优雅壮阔,但实在太乱,第一次来分不清路。到处都一样。
她还有过走错包厢的糗事。
卡文迪许先生则玩笑着他姑姑没有看号码牌的习惯,上回走到了二楼而非三楼。
每层左侧是宏伟的楼梯,柱子分隔后右边的门通向包厢大厅。
通往私人包厢外有座过渡的大沙龙,披着绿边的黄色石纹地毯,竖立着一排排白色的大理石雕像,两边有红色的软凳可以坐着闲聊。
枝型吊灯点着蜡烛,反射着照的很亮。
一行人说着进入了自己的包厢。
演出七点开始,可以跟附近的人聊聊天,相对的包厢隔着很远,但拿着望远镜能看清对面的脸。
玛丽夫人点评着来了的人。
她跟卡文迪许先生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丝毫都不在意。
私人包厢最靠近舞台,低眼就能看到上面的陈设和演员的所有细节。
剧院舞台的装潢自然很美,就连包厢外壁都做的华丽十分。
来着的人穿着郑重,炫耀着他们的财力和品位。
正厅后排和两边画廊到包厢坐满了观众。
能容纳起码三千人,几乎吵吵嚷嚷。
私密包厢里因为特殊的装修要安静许多。
莉齐娅手捧着望远镜,百无聊赖地看着。
遇到了些认识的人打了招呼。
只是在左手边隔了几处,不知怎的已经坐好的夫人小姐们纷纷起立离开。
面色不虞,摇着扇子窃窃私语。
因为她们隔壁鱼贯而入了一群女人。
如果凑近了,会觉出满是醉人的香粉味。
她们一个个都很漂亮,或者把自己修饰的很美,夸张的羽毛和华美的锦缎服饰,闪闪发光的珠宝,在颈间手臂的钻石珍珠金饰,衬得肌肤圆润丰美,仪态万千。
在尽情展示着自己。成了亮丽的一道风景,脸上的胭脂和白粉也显得鲜妍起来。
几乎像是贵妇人。
但是显然,她们是一群交际花,或者说高级妓女,在这里寻觅猎物,找几个金主维持不菲的开销和日常出行的排场。
往往要举债度日,深陷其中就没法脱身。
女人们花枝招展,摇着扇子,冲某位目光黏上她们的先生示意,唇角的微笑把人魂完全勾了去。
玛丽夫人皱着眉,“是谁竟然把包厢让给了她们。”
她掩着鼻子十分厌恶。
他们和旁边的人交谈着。
说到了几个臭名昭著的子爵伯爵,和这些女人交际很深,挥霍着妻子的财产包养情妇。
莉齐娅在旁边听着议论,她觉得很新奇。
一般在未婚小姐面前提这些很避讳,但玛丽夫人不大在意,大大咧咧的。
其中有个著名的“威尔特郡女继承人”,凯瑟琳蒂尔尼-朗。
那位克拉伦斯公爵和同居二十年的情妇乔丹夫人分手后,曾经追求过她,想偿还债务并生个合法的子嗣。
但是被拒绝。
这位小姐她兄弟早死,继承了父母所有的财产,她有30万镑的现金和年租金总额四万镑收入的庄园,被称为平民中最富有的人。
她身材娇小,生得挺美,嘴小了点,深褐色头发,脸庞圆润,眉眼尤其漂亮。
她几乎是前几年伦敦社交季最受欢迎的小姐。
她在一个月前和威廉波尔-韦尔斯利结了婚。那位莫宁顿伯爵的孙子,威灵顿子爵是他叔叔。
对方是个花花公子,生活尤其放荡奢侈。之所以提到,是因为这座包厢,就是属于这位的。
“真是不幸啊。”
还好他只能享受庄园的终身收益,没有权利变卖。
莉齐娅听着这位小姐帮她丈夫偿还了五万英镑债务,他还有情人,是那几所妓院的常客。
他现在不到24岁,但16岁就已经花名在外。
她是被蒙骗了吗,为什么选择了这样的结婚对象。
蒂尔尼-朗小姐正和丈夫在度蜜月,还对此一无所知。
莉齐娅轻轻拧着眉。
又或者,她选择了看上去最适合她的对象?
男方私生活不干净,女方很容易被传染性病。
莉齐娅整个人心里不是滋味。
为这位小姐的未来感到惋惜。
卡文迪许先生在边上脸色轻蔑,他很看不起这一类人。
他的原则很简单,只有肉欲的和随地交配的动物没太大区别。
瞧她这样,一挑眉,在耳边轻轻说,
“小姐,如果你对这些感兴趣,我可以给你列一整个名单。把这些人筛选在外。”
莉齐娅撇着嘴,摇着头,“太恶心了。”
她知道这些夫人们说的已经很委婉,现实中只会更放荡,各种花样难以想象。
男人们不会觉得有什么,他们和情人妓女间只是肉体关系,再怎么样都不会让她们逾越妻子的地位——并非是因为尊敬和爱。
而是不会让那些下贱的女人,以为靠那点随手漏下的金钱和情欲,就妄想到和他们一般的层级。
毕竟妻子和自己才是一个阶层。私下再怎么放荡,都不会让那些女人来面前招眼。
这位先生,则是做的太过头了。所以才被人们鄙夷。
烂透了,童话般的美好终于开始撕出现实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