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金融城的银行家和大洋彼岸的美国商人松了口气,他们从中获利最多,终于能抛售掉手头上积压的货物。
被压制的奴隶贸易也蠢蠢欲动。
“一个愤怒和悲伤的民族将了解到这些可怕的事件之一的发生……珀西瓦尔先生,这些王国的首相被谋杀;一个在个人交往中没有冒犯过任何人的人,在私人生活中是所有人的榜样……”
莉齐娅面色凝重地看着最新的泰晤士报。
前几天国会大典的热闹彻底被这件事粉碎。
5月11日下午五点,首相珀西瓦尔被暗杀,今日凌晨死亡,引发了一系列的动荡不安。
比如现在,伦敦全城戒严。
莉齐娅回来后,就呆在家没有出门,和亲友通信讨论这事的人会发现,邮递马车根本出不去。
这种状况要等凶手被审判后才会停止。
历史还是这么前行着,不受影响。
处在这段历史之中,她第一次有了这个时代人的感觉。
所有报纸杂志的各个版面,都在讨论,挖掘着他们知道的一切。
莉齐娅早餐时和父亲姑妈讨论。
她心里在担心那封匿名信,害怕被查出传唤,她做的很隐蔽,但再隐蔽都会有纰漏。
在听到死讯的那一刻,她心中有些后悔,但一想避开了5月11日的谋杀,还会有其他日子的。
不是贝林厄姆,也会是其他人。
矛盾太多了,一触即发。
这只是个宣泄的口子。
约翰爵士作为一位保守的乡绅,对珀西瓦尔先生很有好感,哀叹着他的不幸。
玛丽姑妈都批评道,莉齐娅今早行为有些鲁莽。
即使去等消息的人不少,但有那么多暴民在那,对一位年轻小姐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伦敦内的通信畅通无阻,他们交换着已知的信息,就比如克莱夫人的丈夫,是亲首相派。
托利党中,派别和他们的支持者多样,秉持的观点也有所不同,再加上家族友人上的联结。
莱克父亲是利物浦伯爵的那一支,但因为主战的态度和珀西瓦尔先生关系良好。
可现在的问题是,摄政王会支持谁,曾经关系密切但逐渐疏远的辉格党人?
是否会重新召开大选?
这意味着政府的一堆高级官员,面临着下台的风险。
莱克父亲威尔福德子爵,作为北安普敦郡的郡守,已连夜赶往,应对可能的冲突。
他兄长纽卡斯尔公爵所管的诺丁汉郡,形势更为尴尬,那是卢德分子的据点。
霍德尔伯爵,这位约克郡的长官,也离开了伦敦。
莱克的哥哥,身为财政部秘书团的一员,顶头上司就是这位首相兼第一财政大臣。
现在群龙无首。
还要忙着枢密令的调查清算——即使首相死了,这一决议也不能停止。
卡文迪许先生作为辉格党人,收起了以往轻佻的态度,跟随他父亲出现在布鲁克斯俱乐部。
那里的辉格们彻夜辩论,他们将有希望被重新起用!
这场角逐的结果会是什么?暗流涌动。
人们把目光投向了德文郡公爵府里的那位哈廷顿侯爵,他能第一时间知道摄政王的态度。
甚至会被邀请出任首相——他是有足够,团结两党成员的那个人。
莱克写了个便条致歉,说他这几天要跟随军中调令,在城内巡逻。
并护送贝林厄姆谋杀案的那个调查团,证人指控,验尸官登记死因后再安排审判日期。
现在除了那种小型的晚会,给政治家们提供交流的时机,也没人有心真做什么了。
就连那些好赌挥霍的纨绔们,都被他们父兄警告,千万别出上什么差错,惹祸上身。
贝林厄姆案备受关注,谋杀指控和审判在法律上要间隔十五天。
但政府的施压,使得四天后就被审判,引起整个法律界的轰动。
辉格党人布鲁厄姆带头谴责,这有违司法的公正性,《爱丁堡评论》上满是法律界的争论评判。
玛丽安写信抱怨着,她丈夫约翰菲尔德为这事情绪激动,严厉反对。
她也很害怕伦敦会有什么乱子。
贝林厄姆很快定罪,三天后处以绞刑,他被认为是精神错乱,始终没供出谋杀的更深动机。
但珀西瓦尔党对此也很不满,觉得结案太过草率,没有进一步的审判。
甚至有阴谋论说,贝林厄姆代表着利物浦商人的利益——他们因枢密令案和反奴隶贸易,这几年损失惨重。
背后没准能挖掘出更多。
带着多方面集团的不满指责争吵,珀西瓦尔遇刺的事逐渐尘埃落定。
议会本来想对他进行国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修一座纪念碑。
但他妻子表示拒绝,并想遵从丈夫遗愿,举办私人葬礼,葬入家族墓地。
5月16日,审判尘埃落定后,送葬马车沿着泰晤士河直至查尔顿庄园。
很是低调,许多人,无论是友人还是对手,都默默出席哀悼。
珀西瓦尔死时银行只剩105镑5先令存款,没有拖欠债务。经议会决定,给他家人拨款5万英镑,并给予妻子每年2000镑年金,赡养孩子。
莉齐娅的行为没有什么后果,她在想也许是那封匿名信已被烧毁。
她见证了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
详细地记录着它,以便以后写本回忆录。
她和卡洛琳夫人的约定自然被推迟,谁让贝林厄姆被关押的正是纽盖特监狱。
凶手被绞死后,一晃到了入宫觐见的日子。
珀西瓦尔先生的事,冲淡了这次一年一度盛会的喜悦氛围。
贵族们行事也没那么高调,生怕引起民众的怨怼。
莉齐娅早早换好了笨重的礼服,头上插了三根长长的白鹭羽毛,行动颇为不便。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象牙色的裙服和绿色银绣拖裾,衬得整个人华贵难言。
头发高高地编好盘起,没有什么首饰,对于年轻小姐,羽毛头饰就已足够。
卡文迪许先生过来接她,穿着蓝色蕾丝的宫装,戴着两角的礼帽,腰间是宫装男子会有的佩剑。
英姿勃发,相貌格外俊美。
“啊。”他看着帮着拎拖裾的女仆,轻笑了一声。
“我不得不说,我们的王后陛下喜好还是如一,可真麻烦啊。”
他伸出手,彬彬有礼地扶这位小姐上了马车。
莉齐娅臂间搭着绿缎的拖尾,勉强才钻了进去,要微低着头,要不然容纳不下那一束被固定的长长羽毛。
跟上辈子一样。
他说他母亲已经先行过去了。
戴安娜夫人对带小姐入宫觐见很有经验,让坐一辆马车对她可太拥挤了。
王后的偏好导致,入宫的人都要穿这种不伦不类的大裙摆礼服。
通往圣詹姆斯宫的街道上被马车堵的水泄不通。
即使有首相遇刺的阴影,但也都是一周前了。
来的不仅有年轻淑女,还有新婚妻子,受封的军官和官员,甚至刚出来社交的贵族子弟也能进宫,增加自己的名声。
到了后在满满当当的大厅内,见到了不少熟人。
基本都是这个赛季出来社交的小姐们。
莉齐娅被戴安娜夫人领在身畔,一出现就引来数不清的寒暄和拉近关系。
她们用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好奇这位显赫的夫人对她日后婚事的安排。
要是知道莉齐娅曾经拒绝过她独子,那位未来公爵的求婚,怕是要被彻底惊骇到了。
谁能想到呢。
觐见就是被叫出名号,排队步入房间走个流程。每个人到跟前行个屈膝礼,逗留个几分钟。
王后感兴趣了或相熟,会多说两句,还会允许亲吻手背和脸颊。
到莉齐娅时,她优雅地走进去,风姿出众,长长的绿缎拖裾跟在身后。
高昂着头颅,羽毛轻颤。行了个演练过很多遍,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她倒不是很紧张,只是抬眼后,细细地看了看这位王后。
夏洛特王后上了这个年纪,过了这个生日就要满68岁。
她依旧盘起那种高高的上世纪发髻,扑着发粉,面容严肃。
据说她有葡萄牙王室那边的黑人血统,肤色偏深。
精神出问题的国王乔治三世和这位王后关系很好,夫妻恩爱,夏洛特王后的生日舞会就是他特地举办的,延续至今。
她们一行停留的有些久,因为夏洛特王后和戴安娜夫人很相熟。
她在高座上注视着她,旁边摆放着那个巨大多层的生日蛋糕。
年轻时是站着的,现在才坐下。
身后是那群王室公主们。
戴安娜夫人介绍着,跟王后轻声说着话。
她吻了一下手背。
戴安娜入宫觐见时是1784年,那时夏洛特王后不过40岁,她也没想过以后会去出任女官。
交谈中,莉齐娅听到了一个爵位的封号——萨瑟兰女伯爵。
她曾是夏洛特王后年轻时女官中的一员。但不幸在1786年因病过世。
她的女儿小时候,在宫廷里长大。夏洛特王后是她的教母。
“卡洛琳那孩子。”王后回忆着往昔,“谁能想到会那样呢。她们真是一般的出众。”
戴安娜夫人站在台阶上,侧头望着她。
那双碧色的眼眸终于有所变动。
莉齐娅被允许亲吻了王后的脸颊。
她最后的一句是——
“ diaond of the first water”
这十几年社交季上所拥有的最高荣耀与称赞。
能和斯塔福德侯爵的女儿,当年卡洛琳女爵的那句称呼媲美。
她被赞成这样真是实至名归。更有说法,透露出皇家美术学院五月大展,会有托马斯劳伦斯为她所做的画作展出。
人人都想一睹风姿外貌。
戴安娜夫人作为她的女赞助人,也由此获得了相当高的名誉。
莉齐娅就此,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和过去的那位卡洛琳莱文森-高尔小姐一模一样,言行举止被所有人关注,指摘,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