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齐娅走了进去。她喜欢珠宝,谁能拒绝亮晶晶的东西。饶是有准备,她还是忍不住感慨这是一大笔收藏。
她看着琳琅满目的小物件,珐琅,浮雕,再到曳下去的长长珠链,梨形宝石。
可惜的是没有未来一个世纪,譬如自然主义,浪漫主义,新艺术运动,爱德华时期等多种风格。
但是,复古样式,古董珠宝,哥特风,文艺复兴,巴洛克洛可可,到时兴的乔治亚,帝政,已经足够了。
“我能看看吗?”
“当然。”
莉齐娅拿起那枚镶嵌着珐琅彩宝的拜占庭式手环,她端详着。
“我去君士坦丁堡时收集的。”
“真奇妙。”
中世纪的十字架座,微雕工艺的吊坠。
“祖辈遗留下来的东西。”
繁复到极致的巴洛克,浪漫柔美的洛可可,新古典主义的庄严复古。
铃兰玫瑰的花草元素,成套奢华的珠宝,钻石,蓝宝石,祖母绿,红宝石,石榴石,紫水晶。
他打开匣子,满满一盒没有镶嵌的各色珍珠,泛着莹莹的光。随意抓起一把从指缝间漏下,落在桌上四处跳跃,圆润悦耳的声响。
她跟着玩,拢在手里,一颗颗从拇指丢着。
他又翻出一匣钻石,跟玻璃和莱茵石一样,随意倒了出来,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他把她逗笑,他把金子珍珠宝石,像沙砾一样地丢着,散乱在桌面和地毯上。
他手里把玩着人像的古金币,他把那些大颗宝石的项链胡乱拿下,数不清的戒指耳坠指环,臂钏手镯,无聊地倒出。
他抬头,他们相视一笑。
他给她看之前订做的珠宝,当然只是一小部分。镶满钻石的月桂叶冠冕,装饰着浓郁的红宝石。
“你要坐下来吗?”
他绅士地拉出软椅,她坐下,望着银镜里,烛光前金发美人莹白的面孔,蔚蓝眼眸,他凑过来,更深的蓝色,他们的眼形一模一样。
他看着镜中的她。她注视着。
他突然说,“我们明明这么相像。”
他翻出大颗的珍珠项链,长长的一圈圈戴上,绕过纤长的脖颈。他对什么都很挑剔,串起来的珍珠得要大小均匀,没有一点瑕疵。
那被淘汰的一盒都能换上公园巷的一处宅邸。多么珍贵,奢靡啊,这样天然少见的野生珍珠,每位贵妇都会为此着迷。
她的眼神没什么变化。她纯粹地喜欢它的美好,她比每一颗珍珠都要光彩夺目。
他着迷地望着,他装饰着她。他给她戴上一条条,层层戴着,不同的长度,加上钻石,小的,大的,圆颗串起来的,花型,蝴蝶结型,还有映衬她眼眸的,浅蓝,深蓝的宝石,带水滴珍珠的,也许再加点紫水晶。
他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长睫,他给她戴上大颗梨形海蓝宝石的冠冕,他有点不太满意,虽然这是在一位俄国女大公手上买来的。
他沮丧地想,为什么一切都在她面前失去了光彩。他最宝贵的东西,在她眼前也丧失了吸引力。
他给她套上一只只手镯,手环,手链,贵族夫人们惯常叠戴的款式。
她跟着现在的风气,日装穿的短袖。她看了眼他,他摘下她的手套,温热的肌肤相贴,他耐心地给她的手指戴好一枚枚戒指。
他托起来,看着自然垂下来的弧度和玫瑰色的指尖。
他离她很近,他的鼻息,长睫,认真的面容,苦恼的神情,到后面总算满意的微笑。
他给她递上一根金质镶红宝的权杖,又玩笑地戴上个红色天鹅绒白貂皮的公爵冠冕,和平时装饰的冠状头饰(tiara)不同
一般只有在加冕礼上的贵族才能动用。他说这是他外祖父的。
他垂下眼,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他真的很困惑,喃喃地问着,贴着她的脸颊,“我们就应该在一起。”
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莉齐娅余光能看到他的深色长睫,还有嘴唇,恰好的弧度,红润,上薄下厚。
他呓语着靠近,张着唇,她身上有种升腾起的温度,和她平时外表上的冰冷不同。
她的脸是柔软的,还有——
“太重了。”她突然说。
他已经把她揽在了怀里,他的掌心贴上柔滑的腰身。
她能看到镜中的那些珠宝华丽璀璨到了什么地步,发出明亮炫目的光芒。
他黑发的头颅,靠近的动作,虔诚崇拜,满怀着迷恋的那个即将的吻。
她摸上了颈上的那一条条项链,就像亚历山德拉王后那样的叠戴,她想起模仿这一潮流的贵妇们,黑白照片中也遮掩不住的光彩,她的母亲,她多么的美啊,一言一行,她成年后朝见也跟着一起,再是订婚,拍照时头上的家族冠冕,还有那枚沉甸甸的,叫做“希望之星”的稀世珍宝。
“真的太重了。”她说。
他如梦初醒。他睁开眼看着她,他纷乱的心跳平复,他的唇角随着手离开。
他找回了冷静,他从镜中看到了一双比他还要平静的,锐利,直直刺开的眼眸。
“您只是想拥有我,先生。”她一口气说了出来,“你不知道爱是什么。就像现在,您把所有的东西摆到面前,想让我爱你,您认为爱就是这样,是占有,是获取,是得到,您想像拥有这些珠宝一样拥有我,像它们一样把我藏在匣子里,就像把有华美羽毛的鸟儿关进金质的笼子。”
她抬起头,他突然觉得第一次认识她,那张纯洁的面庞下,其实藏着另一个人。
他好像能看到她根根的眼睫,浓郁的瞳色,还有倔强抿起的嘴唇。
“您一向什么都有,什么都被满足,您得不到我,你接受不了,你只是怀揣着这一个欲望,您想满足占有欲,就像拥有一幅画,或者珠宝盒,把我当成展示的东西。 [1]”
那一串珍珠项链从他手中滑落。
“您不懂真实的我是什么样,您不了解我的思想和生命。这不是爱,先生,我也不能接受。您不懂得爱,我也不想变成有副好歌喉的鸟儿,精美的花瓶,八音盒里的舞女,随便什么,我不会再这样了。”
她轻轻摘掉冠冕,她拨掉手上的钻戒,动作中她束起的金发散下,她不懊恼,她微卷起的发尾披在天鹅似的的脖颈,她胸口起伏,她亮着眼睛,展开个笑容,她依旧闪闪发光,她身上的那些,也真的就黯然失色。
他的心剧烈地跳着。
“是这样吗?”他最后发着愁,他苦恼着,他闷闷不乐。他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觉得他就像阿波罗追逐达芙妮一样,但他庆幸他没真的追逐她。
他伸手给她一条条解开,他把那些项链又收到了盒里。她对着镜子,理起了头发。
他直起身,他在为她刚才的那一番宣言愣神。他想着她身上的温度,咫尺之间的耳垂唇角,他想这是他们唯一一次能靠得这么近了。
“小姐,我为我上次的行为致歉。”
他想他不能不面对事实了。他犯了一个错,或许两个,或许很多个。总之他就跟阿波罗一样,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她的手停了一下。
“没关系,先生。”她随后说。她的眼睫翘起,她拿起枚金质镶象牙的梳子随手梳着。
她垂着头,“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很沮丧,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当意识到一切都不可能了。但他同时又很轻松,他至少知道了被拒绝的原因。他好像没有理由再纠缠,是时候该收回这种不理性的冲动了。
他迟钝到察觉不了,忽略了痛苦,他用玩笑掩饰着,于是他说,
“小姐,这算是我第二次被拒绝了吗?”
两次求婚被拒,这也是前所未有了。
他带着股轻松的口吻,轻佻,调侃,不在乎,但他睁着眼,他出着神,他离不开她优美的侧影。
他不知道爱是什么吗?那他的感受是什么?
她笑出了声,她回头看他,翘起的唇角,生动的眼尾,又像回到了以往都熟悉的那个模样。
“谢谢您,先生,带我看这样的一笔收藏。”
她的想法怎样,不得不承认,她是有点心动的,他半跪在地上,把所有他认为美好的东西戴在了她身上,她如果开口,她相信他会把一切都给她的。
所以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看着镜子里的美人,一点点被装饰上那些贵重的礼物,地位,财富,权势,全部捧到了面前。
但是,就像那枚沉进大西洋的蓝宝石,希望之星,它对她的意义是什么呢?她真的需要它吗?
然后她发现,这些实在是太重了,压着头颅和脖颈,冰冷的,死的,吸取着她身上的温度。
她开了口,她从那种怪异的气氛中脱离出来。她如释重负。
她起了身,他收回了目光。
他恢复了游刃有余的态度,他吸了口气,站直了身,微微绷紧,好像察觉不到被再次拒绝的痛苦。
“因为他知道你是什么样吗?”他手搭上椅背,那里有她留下来的温度,他低着头,指腹摩挲着,突然问道。
莉齐娅戴着手套,她想了想,她也不确定了。
“他能理解我,能接受我的一些最荒诞的想法,包容,默契。”她停下,更确定了,加上了一句,“就像一早就认识我。”
如果她是上辈子的样子站在面前,他一定能认出来,她很确信。
那我该怎么认识你呢?他在心里想。
时机什么的,一定是某个方面出了错。为什么他不能认识她,遇到她早一点呢。
他伸出手,她搭上去,出来后,刚才在那个房间,那个银镜前的一切,就像是场梦。短暂,戛然而止,他们在镜中的对视,那对眼眸的相似交叠,他的叹息,他对她为什么不属于他的询问。
他看着她柔美细腻的肩颈,
“小姐,你能陪我去看奥尔良收藏的画廊吗?还有……卡尔顿府上的舞会。”
他提出了最后的请求,他想他要离开伦敦了。他眷念着她,他开始后悔刚才那个撤离,没有触及到嘴唇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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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看得见风景的房间
这本太纯爱了,所以卡文迪许,安心下线吧,你是亲不到了(?)
卡文迪许输在哪:
1女主梳头不上手帮忙
2该亲嘴时不敢亲嘴
3该死缠烂打时不敢
4情感盲点,只知道塞钱,但凡会表达一点
完败(摊手)